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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戏大圣爷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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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以血为饲
    这天我随口抱怨了一句:“冬天真是烦,我最讨厌冬天了。”
    孙悟空却跟我说:“俺觉得冬天挺好的,下雪更好。你听听,老孙的嗓子都不哑了。”
    确实,天寒地冻的,之前下的雪好些天都没化。他喝了雪水,总归不那么渴了,精神好像也好了点。
    这个冬天格外难熬,好在我们在一起。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化了,山间的枯草底下,悄悄冒出了新绿。
    这天我照例陪了他一日,临走时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走到半路,忽然想起,有一句顶要紧的,竟忘了说。
    我转过身,又折返回去。
    看见他低着头,嘴在动。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他在吃草。就是他脑袋旁边新长出的那些野草,嫩绿的。
    他嚼了很久,咽下去了。然后他又伸出手,够下一片,塞进嘴里,接着嚼。
    我看着他。看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嚼那些草叶子,嚼得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是在吃什么山珍海味。
    嚼完了,他把头往前探,舌头伸到最长,去舔旁边草尖上的露水。
    他的头能动的地方就那么一点。草尖明明就在眼前,可就是差着一点点,怎么也够不着。他试了一回,两回,三回,脖子伸得直直的,拼命往前够。
    终于,有一滴露水被他舔到了。
    他闭上眼睛,慢慢缩回脑袋,把那一滴露水含在嘴里,含了很久,像是舍不得咽下去。
    然后他睁开眼,舔了舔嘴唇。
    那神情是满足的。
    就为了一滴露水。
    我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还有五百年。
    他还要熬五百年。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哭出声。
    我怕他听见。
    那一夜,我回了洞府,哭了很久。
    我第一次那样恨自己。
    恨自己无能,说要救他出来,这么久过去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恨自己从前不肯好好修炼。恨自己胆小懦弱。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
    他那么好。
    可我救不了他。
    第二天,去见孙悟空时,太阳刚刚升起来。我站在山石后面,深吸了好几口气,把眼睛揉得不再发红,才转过去。
    “你来了?”
    “我来了。”
    我在他身边坐下,开始给他讲笑话。我讲得卖力极了,连说带比划,把能想到的滑稽事都翻出来,只想逗他再笑一笑。
    他听得很认真,可他没笑。
    不是不想笑,是没精力笑了。
    他的眼睛还是亮亮的,可那底下,是累,是乏。
    他听我讲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的嗓子太哑了,哑得他自己都知道没法说话了。
    他扯了扯嘴角说:“栖迟,俺睡会儿。”
    我点点头:“好,你睡吧,我守着你。”说罢,轻轻拍着他的手臂。
    他点点头,慢慢闭上眼睛。
    几乎是闭上的瞬间,他就睡着了,这次他似乎睡的很沉。睡着睡着,他嘴唇忽然动了动。
    我以为他又醒了,凑过去看。
    孙悟空很轻很轻地唤我。
    “栖迟……”
    是梦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饿。”
    我愣了一下,凑得更近些。
    他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满足:
    “……甜,你带的俺都爱吃。”
    他就那么睡着。眉头微微皱着,嘴还在动,一下,一下,轻轻地嚼着,唇角带着一点笑。那笑很浅,像是终于吃到了什么好东西,满足得舍不得醒过来。
    可什么都没有。
    他嘴里什么都没有。
    我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有些想不起来,金头揭谛画这个圈以后过了多久了。
    一天一天地数,数不清了,很久了。好像已经一年多了。
    他就这样熬着。
    每天饿着,每天渴着,每天在我面前撑着笑。
    他没有法力了。
    他会冷。会热。会渴。会饿。
    他只是不会死。
    可活着,比死还难受。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突然有了想法,没有犹豫,拔出簪子,在左手腕上划了下去。
    血涌出来的那一刻,我愣了一下。
    原来这么疼。
    血滴在了地上。我赶忙把手腕凑到他嘴边。
    他还在睡。嘴微微张着。
    血淌进去,一滴,两滴。他下意识地吞咽。
    我把手腕贴在他唇上,轻轻压了压。
    他的嘴唇碰到伤口,本能地含住了。
    然后他开始吸。
    一口,两口,三口。
    喉结一下一下地滚动。眉头渐渐松开,脸上的疲惫一寸一寸地褪下去。
    忽然,他顿住了。
    我低头看他。
    他醒了。
    那双金色的眼睛慢慢睁开,然后他感觉到了嘴里的腥甜,感觉到了贴在他唇上的手腕。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他想说话,可嘴还含着我的手腕,只能发出含混的“唔”的一声。
    我看着他,没动,也没把手腕抽回来。
    他挣开一点,嘴离开了我的手腕,喘着气质问我:
    “你干什么!”
    那一声吼得我耳朵嗡嗡响。
    我说:“没什么,只是看不下去了。”
    他眼睛瞬间红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栖迟!你疯了!俺老孙不用你管!俺不许你这么做!”
    我把手腕往他嘴边又递了递。
    他愣住了,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
    “已经割了。”我说,“血还在流。你不喝,就白流了。”
    他看着我的手腕,看着那道伤口,眼里的泪终于滚下来。
    “栖迟……”他喊我,“俺求你了……”
    我抬起手,作势要往地上滴。
    “别!”
    我把手放下来,轻轻贴在他唇上。
    他浑身一僵。
    “那你自己选。”我说,“是让我滴在地上,还是你咽下去。”
    他没动。
    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我等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一滴,两滴,落在地上。
    他终于低下头。
    嘴唇贴上我的手腕。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弄疼我。
    他把流出来的血一点点吮干净。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里那点水光,终于滚下来了。
    我没停。
    他一点点的恢复了神采,可每咽一次,他的眉头就拧紧一分。好像吞的不是血,是刀子。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够了。”
    我看着他:“真的?”
    他点点头,嗓子还有点哑:“嗯,俺好多了。”
    我笑笑:“那就好。”
    他说:“傻。”
    我说:“你聪明,喜欢我这个傻瓜。”
    他愣了一下。
    耳朵尖红了。
    他没接话,盯着我手腕上那个伤口。忽然伸手,从脖子上拔下一根毛,递给我。
    我接过来,把它贴在伤口上。一丝金光渗进去,伤口慢慢收了口,不再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