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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戏大圣爷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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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久别重逢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那是孙悟空的路。是他五百年后该走的路。是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的、注定的结局。
    是的,师父说的对,他需要正果,我不能这么自私。
    菩提祖师又道:“如今他已经自由了,你在这里跟着我修行,他尚可自在逍遥四百五十年。将来日子到了他自然会去取经、成佛。”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悲悯。
    “若你非要和他在一起,阻了天道大势,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到那时,为师也帮不了你们。你自己想清楚。”
    我想起他刚才的样子。急得团团转,喊得嗓子都哑了,眼眶红红地说“俺想你了”。
    自在逍遥四百五十年。
    然后成佛。
    这是条平坦的,安稳的,注定的路。
    我希望的不就是他能好好的吗?
    我不能这么自私,爱不是占有,是放手。
    那是他想要的正果,我不能成为他的束缚。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师父,我明白了。”
    我忍住泪水,再也不去看洞门外那个模糊的身影。
    转过身,我开始修炼。
    可修不进去。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他。是他第一次被我亲到时僵住的样子,是他把毫毛递给我时红透的耳朵。是他喊“栖迟”时的声音。
    我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再闭上。
    还是他。
    全是他的影子。
    我咬紧牙,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而山门外,孙悟空还在。
    他找不到洞口,就一直在那儿等着。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月升等到月落。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可他还是不走。
    他就站在那片空地上等,困了就在树上靠会,醒了就继续盯着那扇他看不见的门。
    有时候他会喊我的名字。
    “栖迟!”
    声音穿过山林,穿过那扇门,落进我的耳朵里。
    我捂住耳朵,可那声音还是钻进来。
    “栖迟,你出来!”
    “俺知道你在里边!”
    “俺不走,俺就在这儿等你!”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我知道他就在外面。
    我知道他在等我。
    可我不能出去。
    因为我一出去,他就成不了佛了。
    时间不知不觉过了几个月。
    孙悟空不喊我了。起初我还以为他走了,松了一口气,又觉得空落落的。后来才发现,他没走。他只是不喊了。
    他跪在了门前。
    那片空地上,他直挺挺地跪着,不眠不休,不饮不食。
    从日出到日落,从月升到月落。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一年。
    他似乎觉不出累。
    我隔着门看着他,看他从清晨跪到黄昏,从黄昏跪到深夜。看他被雨水淋透,又被太阳晒干。看他膝盖下的那片土地,生生跪出两个浅浅的坑。
    他一次也没有站起来过。
    我咬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哭出声。
    这天,菩提祖师站在门前看了很久很久。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发现他的肩膀绷得很紧。
    那是孙悟空。是他最疼爱的弟子。
    当年赶他下山,说的那般绝情,什么“从此不许你说是我的徒弟”,什么“若提我半个字,定将你剥皮锉骨”。那些话有多狠,他心里就有多疼。
    因为他知道,他教出来的这个猴子,注定要闯祸,注定要受苦。他拦不住,只能狠心赶走,眼不见为净。
    可他还是看着。
    这些年,他一直看着。
    现在,他最疼爱的弟子就跪在门外。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孙悟空一贯的嘴硬心软,完全是从他这里学的。
    傍晚,菩提祖师终于开口了。
    他站在山门内,看着那个跪了不知多久的身影,声音很轻:
    “悟空,你非要逆天而行么?”
    那个身影动了动。
    然后我听见他的声音,沙哑,疲惫,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是。”
    就一个字。
    菩提祖师沉默了很久。
    久到太阳落山,久到月亮升起。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
    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慈祥的面容上,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惆怅。
    “丫头,”他说,“你跟他走吧。”
    我愣住了。
    他叹了口气。
    “好自为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跪下来,给他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道洞门。
    门外,孙悟空还跪着。低着头,肩膀垮着,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我跨过那道门。
    他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里的光,从茫然到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到狂喜。眼眶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栖迟……”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他。
    我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尘土,看着他熬红的眼睛,看着他膝盖下那两个浅浅的坑。
    然后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他一把把我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
    我的手碰到他的脸,他的毛,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尖还是那么软,那么暖,那么……红。
    他红透了。
    从耳根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脸颊,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你、你……”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子。”
    他愣了一下。
    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他整个人又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现在呢?”我说,“还想我吗?”
    他的手在发抖。
    “不许再走了。”他的话带着些嗔怪与亲昵,“不许再不见了。不许再说什么有缘无缘的屁话。”
    我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的,快得惊人。
    我笑了,伸出手,环住他的腰。
    “知道了,大圣。”
    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俺找你好久了。”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说:“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我说:“哪有?我跟着师父修行,他老人家还能亏待我么?这些日子我都吃胖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我推开一点,盯着我的眼睛。那双眼里的光,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你骗俺。”他说。
    我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你为俺吃的苦,俺都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很认真,“俺什么都知道。”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感激,有重逢的欢喜。
    “傻子。”他说,学着我刚才的语气。
    然后他把我拉回怀里,抱紧了。
    “以后,”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俺不会让你再受苦了。”
    风吹过来,带着山间的草木香。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