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张，给了最后一个亡魂。
它不在镇子里，在镇子外面的一片荒野上。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块石头。
石头很大，像墓碑，但没有字。
寻魂令的光亮到极致，照得那块石头像在燃烧。
谢必安走过去。
石头后面，是一个……东西。
它没有形状，只是一团黑雾。
黑雾在翻滚，像煮沸的水。
雾里，有无数张脸。
它们在挣扎，在惨叫，在嘶吼。
“这是……”
伊万后退一步。
黑无常握紧勾魂索：
“怨灵。无数怨灵的聚合体。”
谢必安盯着那团黑雾。
阎罗说过，有些亡魂困了太久，怨气太重，会互相吞噬，变成这种东西。
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吞噬一切能碰到的东西。
它已经吞了不知道多少个亡魂了。
那些脸，就是被它吞掉的亡魂。
它们在它体内挣扎，但出不来。
只能永远困在里面。
谢必安举起哭丧棒。
金光在棒尖凝聚。
“等等。”
黑无常拦住他：
“这东西，打不得。你打散它，里面的亡魂也会跟着散。”
谢必安停下来。
他看着那团黑雾，那些挣扎的脸：
“那怎么办？”
黑无常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解下腰间的封魂石——崔判官留下的那块空石头。
“用这个。”
他把石头递给谢必安：
“封魂石，能封魂魄。也能吸怨气。你把怨气吸进去，那些亡魂或许就能解脱。”
谢必安接过石头。
空石头，冰凉，没有温度。
他举起石头，对准那团黑雾。
石头开始发光。
黑色的光，和那些怨气一样的颜色。
那些怨气从黑雾里被抽出来，像一条黑色的蛇，钻进石头里。
石头在颤抖，在发热，像要被撑破。
那些脸，从黑雾里浮出来。
一张，两张，十张，百张。
它们看着谢必安，张嘴说了什么。
没有声音。
但谢必安看懂了。
“谢谢。”
黑雾越来越淡，越来越小。
最后，只剩一团拳头大的黑气，在石头上方飘着。
谢必安用力一收。
黑气钻进石头里。
石头烫得惊人。
他握紧石头，闭上眼睛。
那些怨气在石头里挣扎，尖叫，撞击。
但出不来。
封魂石，封住了它们。
谢必安睁开眼，低头看着石头。
石头上，多了一道裂纹。
从顶部一直裂到底部。
但石头没有碎。
它撑住了。
远处，那些解脱的亡魂，正朝他飘来。
几十个，上百个。
它们站在荒野上，看着他。
那些脸上，没有痛苦，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终于看到了光。
谢必安从怀里掏出契约纸。
最后一张。
他摊开纸，对准那些亡魂：
“想离开这里的，签了它。”
那些亡魂，同时伸出手。
几十只手，按在纸上。
纸上的金字，亮得像一颗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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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弹幕】
【龙国】十个亡魂？不，是上百个！那个怨灵里困了上百个亡魂！
【米国】谢必安用封魂石吸了怨气，救了它们。
【埃及国】那是崔判官留下的石头。它替崔判官救了那些亡魂。
【米国】天快亮了。他们走了一整夜。
【龙国】该回去了。地府，在等这些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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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东边的云从灰白变成浅红，浅红变成橘黄，像有人在天空那层厚幕布后面点了一盏灯。
谢必安站在荒野上，手里握着那张签满了名字的契约纸。纸上的金字已经暗下去了，但那些名字还在发着微弱的光，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像夜空里的星星。
他数了数。加上最后那个怨灵里解救出来的亡魂，一共一百三十七个。
一百三十七个亡魂，站在他面前。
有的老，有的小，有的年轻，有的已经看不出年纪。
有的穿着现代的衣服，有的穿着几十年前的款式，有的身上还带着死时的痕迹——脖子上有勒痕的，手腕上有刀疤的，脸上有烧伤的。
它们站在晨风里，看着谢必安。
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沙沙的，像在低语。
“走。”
谢必安转身，朝那片荒地的方向走去：
一百三十七个亡魂跟在他后面。
黑无常走在左边，伊万走在右边。
三个人，带着一百多个鬼魂，穿过荒野，穿过废弃的镇子，穿过那条石板路。
月亮已经落下去了，但天还没全亮。
灰蒙蒙的光照在这些亡魂身上，它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线，从它们脚下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
伊万回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寒颤：
“谢哥，它们……没有脚步声。”
“亡魂没有脚步声。”
“我知道。但还是……怪吓人的。”
谢必安没说话。
他走了一整夜，腿已经发酸了，但脑子里很清醒。
一百三十七个亡魂，十张契约纸，用完了。
但他现在想的不是再去找阎罗要更多的契约纸——他在想另一件事。
这些亡魂，能不能帮他抓鬼？
厂房到了。
牛头马面还站在门口，钢叉握在手里，像两尊雕塑。
看到谢必安回来，牛头松了口气，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俺老牛站了一宿，腿都僵了。”
然后它看到了谢必安身后那些亡魂。
牛眼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这……这这这……”
“一百三十七个。”
谢必安从它身边走过：
“让它们在厂房里等着。我有事要说。”
牛头愣在原地，看着那些亡魂一个接一个从它面前飘过。
有的看了它一眼，有的没看，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笑。
它站在那里，钢叉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马面在旁边推了它一下：
“愣着干什么？让路。”
厂房里，雾更浓了。
孟婆站在角落里，面前那口大锅已经烧开了，锅里的汤在翻滚，冒着白色的热气。
热气混在黑雾里，像两条蛇缠在一起。
她看到谢必安进来，放下木勺：
“回来了？”
“嗯。一百三十七个。”
“够熬一阵子了。”
孟婆看了一眼那些亡魂，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有几个怨气挺重的。得先泡三天，把怨气化开，不然汤喝不下去。”
“不急。汤先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