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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苟神:我只想活到永乐拿十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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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收网
    次日
    长街上的积雪被踩得嘎吱作响。
    林默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踩着点卯的鼓声跨进太常寺的大门。
    昨夜他亲眼看到太常寺外围被亲军都尉府彻底清场。
    但当他走进院子时,眼前的景象却荒诞得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
    王景不仅来了,而且比昨天还要亢奋。
    他换了一双崭新的皂底布鞋,头上那顶昨天刚买的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
    那件小一号的绿袍虽然依旧滑稽,但他硬是走出了钦差大臣的步伐。
    “诸位!”
    王景站在值房的中央,双手叉腰,大声向那些恨不得把脸埋进桌子里的同僚宣告。
    “我昨日傍晚散衙时,发现街口的闲杂人等全都不见了!你们可知为何?”
    值房内没人敢出声,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王景得意地拍了拍桌子,脸上的红光简直要溢出来。
    “那是皇上派出的暗卫!他们在为我清道!皇上知道今日要召我入宫,怕有宵小之徒惊扰了我,特意提前布防!”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天衣无缝。
    “等皇上用了我的策论,推行了摊丁入亩,这朝堂上的格局就得大变了。到时候,尔等见了我,都得规规矩矩地叫一声王大人!”
    赵赞礼坐在最角落,听到这话,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整个人都在发抖。
    林默抱着一块抹布,从值房门口低头走过,径直走向院子西侧存放编钟的乐器房。
    这人不仅疯了,还瞎了。
    把屠夫当成保镖,把杀气当成恩宠。
    这大概就是天选之人特有的死亡滤镜吧。
    林默走进乐器房,拿起抹布,开始挨个擦拭那套巨大的青铜编钟。
    铜锈很厚,需要用极大的力气才能擦掉。
    他干得很慢,也很仔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午时。
    未时。
    太常寺里的空气越来越粘稠,仿佛连呼吸都需要费尽全身的力气。
    钱寺丞把自己反锁在后堂,一整天连午饭都没吃。
    申时初刻。
    冬日的太阳早早地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后头,天色昏暗得像要压下来。
    突然。
    “轰!”
    太常寺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
    两扇门板狠狠地砸在墙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响。
    院子里几个正在扫雪的杂役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
    两排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校尉如黑色潮水般涌入。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瞬间封锁了院子的所有出口。
    为首的,是一名脸颊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百户。
    他大步跨过门槛,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了一圈,最后准确定格在正从值房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王景身上。
    王景脸上的狂喜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迎了上去。
    “这位将军,可是奉了皇上的口谕,来接王某入宫面圣的?”
    王景扬起下巴,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矜持的傲慢。
    刀疤脸百户停下脚步,看王景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头主动把脖子伸向砧板的蠢猪。
    他根本没有搭理王景,而是反手从腰间抽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奉圣谕!”
    百户的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整个太常寺的官员,不管是躲在屋里的,还是瘫在地上的,听到这三个字,全部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景也跪了下去,但他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
    “太常寺赞礼郎王景。”
    百户冷酷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妄议国本,蛊惑人心,越职言事,包藏祸心!着,即刻革去官职,下入诏狱严勘!”
    这几句话如同几记重锤,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王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因过度兴奋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不……不可能!”
    王景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皇上明明罚了我三个月俸禄!皇上是在保我!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要见皇上!我要面圣!”
    刀疤脸百户冷笑一声,将卷轴收回腰间,打了个手势。
    “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校尉立刻扑了上去。
    一人反扭住王景的胳膊,另一人一脚踹在王景的膝弯上。
    伴随着骨骼发出的一声脆响,王景被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来救大明的!我的策论能富国强兵!”
    王景疯狂地扭动着身体,那顶崭新的乌纱帽滚落在地,沾满了泥雪。
    他那小一号的绿袍在剧烈的挣扎中终于崩裂,露出里面并不干净的中衣。
    校尉毫不客气,直接一巴掌扇在王景的脸上,打得他嘴角鲜血直流。
    然后两人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王景的胳膊,往大门外拖去。
    王景的双腿在地上无力地拖拽着,在雪地里划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此时,他的视线恰好越过院子,看到了敞开大门的乐器房。
    林默正站在最靠外的一口编钟前。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了一瞬。
    王景那双绝望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拼尽肺里最后一口气,朝着乐器房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大喊:
    “林默!林谨之!”
    这三个字在太常寺的上空炸开。
    跪在值房门口的赵赞礼浑身猛地一哆嗦,差点背过气去。
    “你快告诉他们!你也是穿越……你也是跟我从一个地方来的!”
    王景的半边脸贴在雪地里,嘴里喷出带着血沫的白气,他像恶鬼一样死死盯着林默的方向。
    “我们是一起的!那奏疏你也看过!你也知道那些事!你救救我啊!林默!”
    拖拽着他的校尉停下了脚步。
    刀疤脸百户的手瞬间按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他缓缓转过头,顺着王景呼喊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了乐器房。
    院子里所有的官员,也都脸色惨白地转头看向那边。
    “nmd,这是人?”
    林默手里的抹布正顺着青铜编钟的纹理,一点一点地向下擦拭。
    他的动作平稳、匀速,甚至连擦拭的节奏都没有因为王景的呼喊而发生一丝一毫的改变。
    只有离他极近的话才能看到,一滴冷汗正顺着他的鼻尖,悄无声息地滑落,砸在脚下的青砖上。
    “你说话啊!你装什么死!”
    王景还在外面凄厉地嚎叫。
    刀疤脸百户盯着那个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呆滞和木讷的九品小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小官干活的模样,简直比太常寺那几口老钟还要死板。
    若是真有同谋之嫌,在这个生死关头,听到有人攀咬自己,绝不可能做到如此心如止水。
    哪怕是装的,也会有本能的惊慌。
    “带走。”
    百户收回了目光,不再理会王景的疯言疯语。
    这种死到临头随便攀咬同僚的疯狗,诏狱里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两名校尉再次发力,将王景强行拖出了大门。
    在跨过高高的门槛时。
    王景左脚上那只崭新的皂底布鞋被门槛绊了一下,直接脱落,掉在了门内的青砖上。
    但他已经无力去管那只鞋了。
    他的嚎叫声随着大门的关上,彻底被隔绝在风雪之外。
    院子里恢复了绝对的安静。
    只剩下风吹过树枝的声响,以及众人粗重且急促的喘息声。
    那只鞋孤零零地躺在门槛内侧。
    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捡。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鞋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缓慢地将目光转向了乐器房。
    林默还在擦那口编钟。
    他终于擦完了一面,端起旁边的水盆,转过身,走向下一口编钟。
    在转身的瞬间,林默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种略带迟钝的茫然。
    他似乎这才注意到院子里发生了变故,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盆浑浊的脏水。
    赵赞礼看着林默那张憨厚的脸,只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
    聪明。
    太聪明了。
    不管是赵赞礼,还是那些平日里嘲笑林默是“木头人”的主事们,此刻心里都冒出了同一个念头。
    幸亏这小子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闷葫芦。
    如果刚才林默有半点反应,哪怕是冲出去辩解一句“下官冤枉”,或者只是惊慌失措地看一眼。
    那刀疤脸百户必定会顺水推舟,把林默也一起锁走。
    一旦被带进诏狱,那就意味着整个太常寺都会被卷入这场清算之中。
    到时候,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跟着王景那个疯子一起陪葬。
    这小子的呆傻,救了他自己,也救了所有人。
    钱寺丞扶着门框,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双腿还有些打颤,看着院子里那只破鞋,厌恶地挥了挥手。
    “把那脏东西扔出去。”
    钱寺丞的声音沙哑,“今日之事,谁也不许乱嚼舌根。都滚回去干活!”
    众人如释重负,立刻散去。
    林默端着水盆,转过身,继续面对着那口冰冷的青铜编钟。
    他的嘴角,以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幅度,极轻地抽动了一下。
    活下来了。
    当晚。
    偏僻的出租小院里。
    林默从贴身的夹袄内侧,熟练地摸出那张叠成方块的草纸。
    将其摊平在桌面上。
    蘸墨,提笔。
    林默的眼神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清醒而冷酷。
    他在第八条的下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行新字。
    “九、王景,洪武元年腊月二十五日下狱。记住,永远不要有‘我们’。”
    写完最后一个字,林默放下笔,盯着纸上的墨迹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