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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义,哪来的汉大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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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选择
    “够了!”
    电话那头的嗓音骤然转厉,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彻底打碎了眼前最后一丝虚假的客套。
    “当初我劝过你,是你自己不听劝,抵不住金钱诱惑,管不好家人,如今走到这一步,所有后果,你都得自己扛。”
    话音未落,电话便被挂断。
    听筒里只剩下刺耳的忙音,将杜佳龙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侥幸,撕得粉碎。
    他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干。
    良久,他才缓缓挪步,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边,手指哆嗦着反复几次,才勉强将烟点燃。
    杜佳龙在官场沉浮三十余年,从最基层的普通科员,一步一个脚印,摸爬滚打坐到吕州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位置。
    一路走来,他谨小慎微、左右逢源,深谙官场生存之道。
    好不容易在吕州本土官场扎稳根基,成为手握实权的核心人物。
    多年前的老领导退居二线前往某大任职后,他便盘算着借儿子杜正骐与刘凯的生意合作,与刘开河捆绑在一起,搭上赵系势力的快车,再往上迈一个台阶,实现仕途的最后一跃。
    可他千算万算,终究还是栽了,栽得彻彻底底,毫无翻身余地。
    从宗庆理打来电话汇报,他幻想让儿子闭口、不要供出自己失败的那一刻起,所有挣扎都已成徒劳。
    事到如今,他反倒没了心思责怪儿子将自己拖下水。
    扪心自问,这些年他并非不清楚儿子在外胡作非为。
    并非不知道天下人间娱乐城里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权钱交易、肮脏勾当。
    可他偏偏心存侥幸,仗着自己身居高位、手握政法大权,又与刘开河深度利益绑定,笃定自己能摆平所有问题。
    他甚至以为,即便东窗事发,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无非是请客吃吃饭,便能轻松抹平一切。
    尤其是沙瑞金空降汉东后的一系列举措,更是让他这份侥幸心理愈发壮大。
    看着沙瑞金对李达康、易学习等人的处置方式,他总结出自己的官场生存法则。
    只要及时切割,及时向新班子递上投名状,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没有平不了的事。
    杜佳龙一直以为,高育良亲临吕州,目标不过是肃清刘开河、陈前进等赵系残余势力,只会针对赵系核心人马下手。
    绝不会轻易动他这个在吕州政法系统手握实权的本土副书记。
    也正是杜佳龙的这种侥幸,让儿子杜正骐有恃无恐。
    杜佳龙笃定高育良不会针对自己,不会动天下人间娱乐城,杜正骐才敢不将刘凯放在眼里,想用几百万黑吃黑,拿下对方手中的股份。
    可他们终究是看错了局势,更看错了潘泽林。
    他们既不了解潘泽林的行事作风,也严重低估了潘泽林铁腕肃清汉东全省腐败问题的决心。
    在潘泽林的执政底线里,党纪国法不容任何挑战,
    别说他一个地级市市委副书记,就算是层级更高的干部,
    只要触碰红线、触犯法律,就绝无丝毫幸免的可能。
    直到天下人间娱乐城被彻底查封,儿子杜正骐当场落网,杜佳龙才幡然醒悟,才明白自己之前的所有幻想,都不过是异想天开。
    只可惜,这份醒悟来得太迟。
    天下人间娱乐城牵扯出的贪腐事实、违法乱纪行径,足以让他身败名裂,彻底断送数十年的仕途。
    逃跑?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就被他强行掐灭。
    他可以想象 ,如今的吕州,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异地调配的警力让他无从插手。
    现在是罗峰掌控全局,他必然已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每一个举动都在无形的监视之中。
    别说逃离吕州,哪怕是踏出家门一步,都会立刻被死死盯上,根本无处可逃。
    天下人间案发、儿子被抓,他此刻但凡有任何异动,都会被直接定性为畏罪潜逃,罪加一等。
    到那时,就连最后一丝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都会被彻底断送,再无回旋余地。
    ……
    天边泛起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照亮了杜佳龙布满血丝的双眼。
    他一夜未眠。
    就那样瘫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从最初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百般挣扎、四处求告无门,再到此刻的心如死灰,杜佳龙仿佛走完了一生的心路历程。
    老领导那句冰冷的拒绝,彻底掐断了他所有退路,也让他彻底认清了现实。
    在潘泽林主导的这场汉东反腐风暴里,在高育良坐镇吕州的铁腕手段下,
    他这个曾经在吕州政法界呼风唤雨的市委副书记,早已是瓮中之鳖,再也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手机在茶几上安静地躺着,一夜过去,再也没有响起过任何工作汇报的铃声。
    吕州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大抵都已知道杜正骐被带走的消息。
    往日里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下属、称兄道弟的同僚,此刻全都避之不及。
    杜佳龙缓缓掐灭手中最后一支烟,脸上的慌乱不知何时已被一种权衡利弊过后,面对现实的平静所取代。
    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身,双腿因久坐而发麻,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他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进卧室,简单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装进一个手提旅行包内。
    走到门口,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套住了四年的房子。
    晨光安静地铺在家具上,一切还是昨天的样子,但他知道,自己这一去,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他没有带秘书,没有叫司机,而是选择自己驾车。
    车子驶出市委三号家属院。
    杜佳龙没有驶向市委大院,而是径直朝京州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