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明远没有直接说出那个名字。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后仰,脊背贴着椅背,双手交叠在身前。那姿态看起来随意,可那双眼睛始终直直地锁着林万华,像是猎人在打量猎物,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白明远心里有自己的账本。
白锦书是他的儿子,这点毋庸置疑。他可以看在林家人之前对白锦书还算不错的份上,不把事情做得太绝。他这人重感情,记恩惠,谁对他好他记着,谁对他儿子好他也记着。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软肋。
可账不能这么算。
你们林家对我儿子好?行,我认。可我儿子把你们当父母,把你女儿当最亲近的人,掏心掏肺了三年。也别说谁欠谁的。但是现在你们呢?你们就是这么对他的?
白明远想到这里,心里那股火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压了压,没让自己表现出来。
周浅予跟白锦书的事,他没打算瞒着林万华。也没什么好瞒的。那娃娃亲是打小就定下的,周老爷子跟他父亲是战友,两家人几十年的交情,知根知底。周浅予那孩子,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能力、家世,哪一样都是顶好的。
林晚清?
白明远在心里摇了摇头。
立场不坚定,感情不专一,做事不成熟。这样的女孩子,配得上他儿子?
他倒是觉得,林晚瑶都比林晚清强。如果今天是林晚瑶跟白锦书在一起,他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可惜不是。
林万华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变化,而是细微的、几乎可以忽略的——眉头微微收紧了一瞬,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这些细节加在一起,让他的整张脸看起来比刚才沉了几分。
“是谁?”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白明远听得一清二楚。
是紧张。
白明远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不大,算不上一笑,更像是一种带着试探意味的打量。
“你真的想知道?”
林万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一些。
他不是傻子,白明远这是在打太极,他看得出来。可这个消息对他太重要了。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希望两家能够和好。在达到这个目的之前,他不能翻脸,不能拍桌子,不能像在商场上那样寸步不让。
他得忍。
林万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他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借这个动作让自己冷静下来。
“白兄,”他的声音放得很缓,语速比刚才慢了不少,每个字都像是在斟酌之后才说出口的,“锦书跟晚清毕竟有三年的感情。三年,不是三天,不是三个月。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不是一句‘配不上’就能抹掉的。这配不配也得他们年轻人自己说的算。”
他顿了一下,看着白明远的眼睛。
“就算有娃娃亲,那也不应该是当代年轻人的桎梏。我们那个年代的事,拿到今天来说,本来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孩子们都有自己的思想,不受我们管了。”
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劝解的意味。
“白兄,你让锦书去妥协,未免太伤感情了。你就不怕适得其反吗?”
白明远听完这段话,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可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大笑都让人心里发毛。是轻蔑,是不屑,是一种“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比”的笃定。
“林万华,”白明远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告诉你,那个人,比你女儿优秀多了。”
林万华的胸口猛地一闷。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不是气,不是怒,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屈。
他知道林晚清做错了事,他心里清楚得很。可清楚归清楚,那是他女儿。白明远当着面这么贬低林晚清,他听了能好受?
可他又不能发作。
今天这场见面,是何晨组的局,是他好不容易才见到白明远的机会。如果撕破脸,两家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林万华攥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他咬着后槽牙,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白兄,”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语气还算平稳,“你说了这么多,总得告诉我那人是谁吧?我家晚清虽然在商业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天赋,但是好歹也是我们精心培养多年的孩子,无论是长相、品性、气质,都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也想看看那人究竟是谁?连我的女儿都比不过。”
白明远看着他,没有直接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水已经不烫了,温温的,从喉咙里滑下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他把茶杯放下来,看着林万华,开口了。
“海外清浅科技,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万华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清浅科技。海外上市的科技公司,市值百亿,掌舵人是一个年轻女人。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说过,商场上混到这个层面的人,没有不知道清浅科技的。
周浅予。
那个上过热搜、被称为“宝藏女总裁”的周浅予。
“以前泰安周家的千金。,”林万华的声音低了几分,“当然听说过。这不是白兄你的亲侄女吗?”
白明远跟周家的关系,在圈子里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两家人来往密切,周海宁跟白明远的父亲是战友,白明远管周海宁叫叔,周浅予管白明远叫叔。这些事,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白明远点了点头,一脸坦然。
“你说得没错,周浅予确实是我侄女。”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来。
“可你有一个字说错了。”
林万华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
“‘亲侄女’的‘亲’字。”白明远把那个字咬得很重,“她跟我没有血缘关系。她是我朋友的女儿。我认她做侄女,但不是亲的。”
林万华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白明远看着他的表情,不紧不慢地说下去。
“她从小就跟我家锦书定了娃娃亲。两家人几十年的交情,这桩亲事,是周老爷子跟锦书还在我们白家时候就定下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万华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审视。
“而现在——”
白明远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包厢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打算让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他看着林万华,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完全展了开来。
“林总,你觉得你女儿跟她比,比得过吗?”
pS(这几天一直在外面奔波,刚刚回到家,太累了,请假一天。一更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