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暗战开始
两千五百万到账的那一刻,秦观物没有兴奋,只有冷静。
他站在酒店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新睡衣的男人。三个月前的满脸灰败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笃定。
但这不够。
两千五百万,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在顾云飞的牌桌上,连一个筹码都算不上。
他擦干头发,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苏织给他的那个U盘还插在上面,里面的文件他只看了一部分。今晚,他要全部看完。
顾云飞的古董交易记录,整整三年,涵盖了瓷器、字画、玉器、青铜器四大门类,涉及金额超过十二个亿。秦观物一条一条地看,用脑内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分析能力,标记出每一笔交易的异常点。
凌晨两点,他找到了规律。
顾云飞在疯狂收购“永宣瓷器”——永乐、宣德两朝的官窑瓷器。三年时间,他买了四十七件,总投入超过五个亿。其中有真有假,但真品占到了八成以上,说明他的鉴定团队确实有水平。
为什么是永宣?
秦观物在搜索框里打了一个词:成化斗彩鸡缸杯。
屏幕上跳出海量信息。他快速浏览,一条来自香港拍卖行的旧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十年前,一只成化斗彩鸡缸杯以二点八亿港币成交,买家匿名。而那只杯子的上一个藏家,是一位瑞士华人收藏家,姓林。
林远山。
今晚花两千五百万买走他梅瓶的那个香港古董商。
秦观物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林远山收藏成化斗彩,顾云飞疯狂收购永宣瓷器——这两个人的收藏方向看似不同,实则有一条隐秘的线索。
他打开苏织U盘里一个加密文件夹,密码是苏织用短信发他的:19781001。文件夹里只有一张照片,拍的是一页泛黄的手稿,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
“永宣为体,成化为用。得永宣者得天下,得成化者得人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顾氏藏瓷体系补全计划——第十三号标的:成化斗彩鸡缸杯。”
秦观物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普通的收藏记录,这是一份详细的战略规划。顾云飞不是随便买瓷器,他是在构建一个完整的收藏体系。永宣瓷器是骨架,成化斗彩是灵魂。只要拿下那只鸡缸杯,他的瓷器收藏就能从国内一流跃升为世界顶级。
而林远山手里,很可能有另一只鸡缸杯——或者至少是相关的重要信息。
这就是顾云飞志在必得的原因。
秦观物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要阻击顾云飞,不能硬碰硬。两千五百万对五个亿,他连叫板的资格都没有。但他有一个顾云飞没有的优势——他知道顾云飞的全部底牌,而顾云飞不知道他的。
天亮之后,他给周远山打了一个电话。
“周叔,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查一下林远山和顾云飞之间有没有过交集。任何交集都行,生意上的、私人上的,哪怕是同一个宴会的合影。”
周远山沉默了几秒:“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那只鸡缸杯,可能不是顾云飞要买的唯一一件东西。”秦观物压低声音,“他可能在钓鱼。”
电话那头传来周远山沉重的呼吸声。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要查。”
“好,给我三天。”
挂掉电话,秦观物又给赵德发发了一条消息:“赵叔,帮我约一下林远山,我想请他吃顿饭。”
赵德发秒回:“林老板明天就回香港了,你要约得抓紧。我试试。”
十分钟后,赵德发回了消息:“今晚七点,王府井,他家会所。林老板说只给你一个小时。”
秦观物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他还有五个小时准备。
他没有去逛街买行头,而是去了苏织的工作室。
苏织开门的时候,手上还沾着釉料。她看了一眼秦观物,侧身让他进去。
“梅瓶已经卖了,你还来干什么?”
“来还人情。”秦观物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这是你那份修复费。”
苏织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支票,金额一百万。
“你只欠我五十万。”苏织皱了皱眉。
“另外五十万是预付。接下来我还有东西要修,不止一件。”
苏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支票收进抽屉。
“你要去见林远山?”她忽然问。
秦观物一愣:“你怎么知道?”
“赵德发刚才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林远山。”苏织擦掉手上的釉料,“你告诉林远山,他那只成化斗彩的底足,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补釉,是我师父三十年前做的。让他别忘了。”
秦观物怔住了。
“你师父?”
“我师父叫沈怀古,圈里人叫他‘鬼手’。林远山那只鸡缸杯,当年碎过,是我师父修好的。”苏织的语气很淡,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师父五年前去世了,走之前跟我说,那只杯子的修复痕迹,最多还能藏二十年。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年了,痕迹应该快藏不住了。”
秦观物心跳加速。
这是极其重要的信息。如果林远山手里的鸡缸杯是修复过的残器,那它的价值就要大打折扣。而顾云飞志在必得的那只,如果是另一只真品,那林远山就有强烈的动机去阻止顾云飞——因为一旦另一只真品现身,他那只修复过的就会贬值。
“苏织,谢谢你。”秦观物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让师父的手艺被埋没。”苏织转过身,继续调配釉料,“你可以走了,我要干活。”
秦观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织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像她修复的那些瓷器一样,碎了也能重新站起来。
晚上七点,王府井,远山会所。
林远山坐在一张红木茶台后面,亲自泡茶。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秦观物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
“年轻人,你不喝茶?”林远山把一杯金黄的茶汤推过来。
“喝。但我想先跟您谈正事。”
林远山笑了,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
“你找我不是为了喝茶,我知道。”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想知道,顾云飞为什么那么想要那只鸡缸杯。”
林远山的笑容没变,但眼神锐利了几分。
“你想对付顾云飞?”
“我想让他付出代价。”
林远山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盯着秦观物看了足足十秒钟。
“你比你父亲狠。”他说,“你父亲当年要是能有你一半的狠劲,也不至于被他整垮。”
秦观物没有说话。
林远山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只鸡缸杯,跟拍卖图录上的一模一样,但底足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色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只杯子,在我手里十五年。”林远山的声音很低,“它是真品,但碎过,修过。苏织那丫头说的没错,补釉的痕迹快藏不住了。所以我需要一只品相完好的鸡缸杯,来维持我的收藏体系。”
“所以你想买下拍卖会那只。”
“对。但顾云飞开出了我无法匹配的价格。”林远山看着秦观物,“如果你能帮我拿下那只杯子,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任何事。”
秦观物的心跳加快了。
“那只杯子不一定是真的。”他说。
林远山的手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拍卖会那只鸡缸杯,可能是假的。”
茶室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
林远山盯着秦观物,眼神里的精明被一种更深的情绪取代——那是恐惧。
“你有什么证据?”
“现在没有。但我有办法找到。”秦观物站起来,“林老板,如果我帮你证明了那只杯子是假的,你欠我一个人情。如果我帮你拿下了真的,你把手里那只修复过的给我,作为交换。”
林远山沉默了很久。
“成交。”他伸出手。
秦观物握住了他的手。
走出会所的时候,夜风很凉。
秦观物站在路边,看着王府井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X发来一条消息:“你比我想象的更快。拍卖会见。”
秦观物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大步走进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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