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走完,接着是一段嵌入山间的青石小径。
偶能见到数道斜线被重重镌刻在山间树干之上,应是曦明教所留的痕迹。
至日薄西山之时。
脑中若有若无的引导逐渐淡去,感知却变得变得愈发强烈了。
——就在这附近。
先前回家当然不仅是为了放些东西,更多的,顾白其实是想带上桃灼与冬椿一并出发,会魔法确实在很多地方都能更加方便。
然而最后,昨日所见之事却令他多了些考量。
桃灼会哭,冬椿会绝望,人的血肉一旦炸碎,不会有重新长回去的奇迹。
这一趟去找往之魔法少女,情况未知。
自己一个人——够了。
就在这时,那道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响起的声音,又一次飘了过来。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按在背上,对方正催促着他前行。
至路的尽头,大山被挖空了一节,一座建筑被嵌了进去,外层由青石砌成,藤蔓爬满了下半截,从顶垂下的立牌嵌着面褪色的斜线。
大门开着,似乎在邀请外人走进。
顾白可没有感知魔法那样方便的能力,提高警惕,小步迈入门内的通道。
冷风往外吹着,夕阳那孱弱的余光也照不亮内部多少地方,目之所及很快便只剩漆黑。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不时浮出一道斜线的浮雕,从入口一路朝里延伸。
每一道,都比上一道刻得深一些。
行过约三五百米的距离后,他步入一间宽阔的圆厅。
环顾四周,支撑着内壁的二十四根石柱似是在嘲讽着魔法少女的终末。
而大厅正中央,则立着一个大罐子。
约三米多高,似玻璃质地,底部嵌入石台,外壁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罐内盛满淡金色的液体,不算太浑浊,但有极缓慢的流动感,像是在替谁进行着呼吸那般。
有什么东西在里头...
顾白目光凝视其中,注意到了粘稠的液体中悬浮着一位少女。
浮在液体中的少女整个人蜷缩着,双手在身前轻轻交叠,银灰色的长发在液中向四周缓缓舒散而开。
像一具被封存的尸体。
但,她眼睛是醒的,而那双眼此刻正注视着来客。
顾白没有开口,罐子里的少女也没有动。
整个圆厅只听得见液体内某种缓慢的,像是呼吸又像是潮水退落的声响。
指引中断,可以确认就是这里了。
而良久过后,那位少女微微动了动嘴唇。
她应是没有发出真正的声音,因为液中不见气泡生出,但顾白依旧‘听见了’,并非耳畔,是于脑海直接响起。
‘顾白,被孤儿院收养,与墨心幼年相识,知其为魔法少女,从小便认为在未来会与她结婚,相伴,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
先是一段话关于顾白的个人信息,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档案。
顾白自然而然的皱起了眉。
‘在墨心离开之后,你在短短几年间先后前往煜朝、沧洲、自由联邦,甚至是魔女界寻找她。’
‘途中,你发现了自己身上似乎是被她赋予了多项特殊加护。’
‘直感,虽不及所愿皆能成那般恐怖,可在很多僵局下你所指出的方向就是答案所在处。’
‘不死,这点与魔女相似,但魔女的异核在破坏后也会真正意义上的死亡,而你,在仅剩一张皮的情况下仍旧可以恢复。’
‘适应,战斗时会逐渐习惯对方的招数,只是没有想到魔法少女冬椿仅是展现过几次她的时间魔法,居然会都在其判定当中——’
“——你就是往之魔法少女了。”
顾白打断往之魔法少女的发言。
眼前这家伙知道的太多了,有些东西他可完全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来过。
‘是。’
往继续传音进入顾白的脑袋当中。
她没有打谜语,而是大方的承认了这个事实。
‘而如你所愿,你找到了线索,因为,我一直在替她看着你。’
替她?
她是谁,自不必再说。
顾白盯着罐中的人良久,垂在身侧攥紧的手又松开:
“够了,既然你叫我来,应该是要和我说关于她的事了吧,我的事,不需要你和我说一遍。”
罐中,往的眸子闪了一下,像乐,又似哀。
液体中的她微微转了个身,发丝顺着水流进一步散开:
‘那跳过这一段吧,毕竟我的时间也不多了。’
“超过二十四岁了?”
顾白想过去这罐中的液体或许是她作为魔法少女延长魔法能力的方式:“泡在其中可以冻龄?”
‘只是延缓的手段而已。’
往没有否认,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情况,随之提出了一个疯狂的要求:
‘来吧,拿出你的剑,杀死我,你就能知道答案了。’
“拒绝,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顾白完全没有战斗的想法,奇怪的邀请,奇怪的地方,奇怪的魔法少女。
他有太多话想问了,怎么可能会听对方此刻说法亮出剑去杀死她?
‘胸口,抓痕、右小臂,刀伤......’
而往不在意,她话音再次于顾白脑中响起,与此同时,顾白的身上瞬间多出了其所述的伤痕。
“咳——!”
完全没有做好准备,压不住的闷哼了一声。
有些熟悉伤痛...
但即便如此顾白手中依旧不现墨剑,越是一心求死的人,越不能通过简单的方式解决。
顾白跃至一旁石柱之后隐藏身形,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对往来说,这种藏匿似乎完全没有意义。
‘大腿,啃食......’
移动中的顾白身体一倾,差点整个人扑倒在了地上。
这份疼痛太过于太清晰,让他直接判明了往之魔法少女的能力究竟为何——毕竟在魔女森林的那天遭受此伤的他差点以为自己要绝后了。
“你在重现我过往所受过的伤?”
‘坠——好几次,你还有跳崖的爱好?’
往没有直接回答顾白的问题,但似乎是在他的过往中看到了有意思的片段,语气有了少许波动。
“呜、”
顾白扶着脑袋,勉强支撑着意识的清醒,尝试回复起了对方的这句‘冷笑话’:
“高空坠崖绑定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那可惜了,落......’
明明站在实地,但整个人却突然如失重后落地的晃了起来。接着,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往外翻涌出来的痛楚。
可以想象,如果不是身体此刻正在进行自我修复的话,顾白这时应该也与死人无异了。
但不死加持也仅仅只是在兜底而已,此刻,万千疼痛缠身的情况绝非好受,要是晕厥过去就该死了。
那要怎么办?
顾白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痛还在烧着,他让自己直起身重新看向罐中的少女出声:“往,能给我一分钟让我想想吗?”
‘好——’
——咻!
而在往之魔法少女分散注意力开口的同一时间,顾白整个人猛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