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萤走出便利店。
明明已经是晚上,但前面的小区里亮灯的住户却没有几家,外面的路灯也几乎全坏了。
幽深的巷道,在深夜中张开了深渊巨口,潜藏着无数蛰伏的危险。
尤其是在明显被放弃的下城区。
漆黑的角落里,隐约有黏腻又腐朽的黏液附着在草丛里或湿冷斑驳的墙皮上。
空气中弥漫的气味算不上好闻,但生活在下城区的人除了适应别无他法。
边萤慢吞吞地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抬头看向黑沉的天空。
冷雾弥漫的深夜,悬着两个月亮。
冷月皎洁,血月凌空。
传闻,血月里栖居着一个超高危级别的诡异。
这个诡异在诡异降临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只是祂没有攻击人类,只是沉默地栖居于血月之中。
久而久之,人类也习惯了有两个月亮。
边萤收回视线,走进小区里。
她踏上楼道,老旧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隐约发出“滋啦”的异响,亮度微弱得几乎要熄灭。
边萤见惯不怪,淡定地拿出钥匙开门进了屋。
*
诡异调查局。
谈蔺言忙到半夜,就被他的顶头上司勒令回局里接受身体检查。
第一小队的成员也一同回了局里。
雾海大学发生的诡异事变影响范围太大,调查局里灯火通明,无数人走来走去,彻夜忙碌。
谈蔺言从检测舱里起身,就在外面看到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行动部部长徐海霖。
“部长。”
“蔺言,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检测舱已经将谈蔺言的身体数据传到了终端,徐海霖看着终端上显示着低于危险值的污染度,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他是诡异调查局的高层,还管着行动部一群能人异士,自然清楚异能者身上所背负的东西。
异能给他们带来了力量,同时也带来了诡异浓度。
一旦污染程度接近临界值,异能者将会面临脑域崩溃、甚至异化成诡异的风险。
所以异能者每次任务结束后,都必须回调查局接受检查,确保他们体内的诡异浓度处于安全值。
谈蔺言摇头。
“我很好。”
他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以往动用异能后从未有的轻松。
徐海霖已经从第一小队其他人口中得知了谈蔺言在这次任务中多次强行催动异能。
异能越强大,污染程度就越严重。
更何况,谈蔺言身上还有绝大多数异能者都没有的超高危诡器。
面对一个差点进化至超高危级别的诡异,他竟然除了力竭疲惫外没什么异常?
徐海霖沉吟片刻后开口:“你回去后写一份工作报告,我需要知道这次任务的细节。”
谈蔺言眸光一顿。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他,这一切和边萤有关。
她总能在自己快要陷入魔怔时,轻而易举地将他从悬崖边上给拽回来。
“......好。”
谈蔺言应声,随后他又问,“部长,收容的那个诡异在哪?”
徐海霖没料到他会关心诡异。
“现在还关押在局里,等处理完雾海大学的事情就会送去研究所。”
“我想去看看。”
“随你。”
徐海霖摆摆手,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忙,确认完谈蔺言状态正常就离开了。
谈蔺言拿上外套,往地下三层走去。
被调查局收容的诡异都会被关押在这里,但诡异最后都会被送到研究所。
全称,生命树研究所。
诡异降临没多久,研究所异军突起,汇聚了全世界顶尖的科研天才。
人类所使用的针对诡异的科技和药物几乎都出自这个研究所。
他们将诡异的危险程度定义为低危、中危、高危以及超高危。
二十多年来,蓝星上只降临过十三个超高危级别的诡异,但每一个超高危诡异,都让蓝星损失惨重。
若是雾海大学的那个诡异进化到超高危,恐怕雾海市也会像“黑无常事变”中那座南境小城一样沦为死城。
电梯门打开,谈蔺言走了出去。
因为这是一个差点进化到超高危级别的诡异,即便被收容,调查局的人也不敢掉以轻心,给了祂最高规格的监管。
“代号......校规?”
谈蔺言来到灌满绿色液体的巨大液体罐面前,看着前面的显示屏上的信息,不禁呢喃出声。
液体罐几乎占据了前面房间的三分之二,八只触手在液体中随意徜徉,那只诡异似乎陷入了沉睡。
监管祂的房间四周皆是精密高端的仪器,泛着淡蓝的幽光,确保诡异不会逃脱。
谈蔺言眉头微蹙。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关注这个诡异。
若非要说出一个答案,那就是诡异说的那句话——别碰她。
这个她,是指边萤。
这句话更是充满了保护与特殊的意味。
他能清楚感觉到,当时那个情况,诡异针对的只有他,祂似乎愤怒于他将边萤抢了回来。
就在他要离开时,器皿内的触手苏醒了。
“是你。”
诡异森冷阴鸷的嗓音穿破耳膜,直抵脑域。
谈蔺言浑身一颤,脑域好像被沉重的力量贯穿而过,他瞬间变了脸色。
“咳......”
谈蔺言闷哼着,顶着苍白的脸庞目光深深地望着器皿内飞舞的触手。
他心神一紧,倒吸了一口冷气。
“咳咳!”
“你、你和边萤......认识?”
谈蔺言眼前一黑,差点砸到面前的玻璃墙上,大脑发出警报,体内的污染度快速飙升。
“边萤?”
警报消失了。
诡异安静了下来,祂从高维之上投下目空一切的注视,“谁?”
语调傲慢又冷漠,似乎是因为听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而感到不悦。
八邪现在确实很不爽。
祂被关在这个地方这么久了,母亲怎么还不来接祂?难道这伙人和母亲不是一起的?
此刻的八邪,根本不会想到,是祂的母亲根本没想过来接祂。
祂只会认为,祂被诡异调查局的人欺骗了。
谈蔺言能清晰感觉到面前这个代号“校规”的诡异正处于愤怒的状态中。
祂不认识边萤?
那为何......
谈蔺言百思不得其解,尤其是在看到沉寂下去的诡异,明显不想搭理他。
他抿着唇,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