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当初怎么拿走的管家权,陆惊遥便要她怎么原封不动地还回来。
账面上被她挪用的银子买东西了,那就直接搬东西。
那些绫罗绸缎、珠钗首饰,甚至是屋里摆着的花瓶摆件,都被陆惊遥派来的人一一清点搬走,美其名曰“填补亏空”。
不过半日功夫,苏挽月住的院子就被搬得空空荡荡。
屋里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和四面承重墙,连窗台上摆着的一盆茉莉都被挪走了,院子里刚开得正好的几株月季,也被连根挖起运走。
苏挽月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哭得眼睛红肿,泪水糊了满脸,拉着沈严的衣袖哽咽:“夫君,姐姐这是存心为难我啊!她怎么能这样对我?你看我这院子,都成什么样子了?连一盆花都不肯给我留下……”
沈严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心头也泛起一股火气。
他刚走进院子就被这阵仗惊住了,正看见两个小厮抬着最后一张梨花木圆桌往外走,当即喝止:“你们疯了不成?!”
那小厮停下脚步,躬身行礼,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不卑不亢地回道:“回侯爷的话,夫人说了,苏姨娘欠下的亏空太大,这些东西折算下来,未必能补全。等回头算清账目,若是还不够,还要将侯爷书房里的古董字画折算成银钱贴进去。再不够的话,侯爷院里的桌椅板凳,怕是也得挪一挪了。”
“什么?!”沈严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她敢!”
苏挽月趁机哭得更凶,紧紧扯着他的衣袖不放:“夫君,你听听,姐姐这也太过分了!她这是连你也要算计啊!我们在边关吃了那么多苦,如今回到府里,竟要被这样糟践吗?”
沈严被她哭得心烦意乱,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想起陆惊遥那副不容置喙的模样,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知道陆惊遥是在报复,可偏偏她占着理。
苏挽月亏空府中银钱是事实,用私产填补也是规矩,他竟挑不出错处。
“行了,别哭了!”沈严甩开苏挽月的手,语气烦躁,“我去跟她说说!”
他转身就往陆惊遥的院子走,脚步生风,显然是动了真怒。
正厅里,陆惊遥正听着管事清点搬来的物件,嘴角噙着一抹淡笑。
她要的,从来不是这些物件,而是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代价。
苏挽月想踩着她往上爬,就得有摔下来的觉悟。
春桃在一旁笑道:“夫人,那苏姨娘怕是要气晕过去了,连院子里的草都被拔了几丛呢。”
陆惊遥淡淡道:“既然她敢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得有本事承担后果。告诉下去,仔细清点折算,一分一毫都不能差。”
“是!”
管事应声退下,刚走到门口,就与怒气冲冲的沈严撞了个正着。
他连忙侧身退到一旁,躬身行礼:“侯爷。”
沈严看着他这副恭恭敬敬的模样,火气更盛,咬牙道:“钱管家,你是从我父亲那辈就在侯府当差的老人,如今怎么反倒向着外人?”
钱管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谁不知道这府里如今是夫人手里握着银钱底气足。侯爷兜里空空,偏又爱摆架子,也难怪夫人不肯退让。
他面上却依旧恭敬:“回侯爷的话,夫人是定北侯府的主母,掌管府中一切,自然是自家人。奴才帮着主母料理家事,本就是分内之责。”
“你……滚!”沈严被噎得说不出话,怒喝一声。
“是。”钱管家应声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沈严一转头,便见陆惊遥坐在桌前,悠闲地品着茶,仿佛刚才搬空苏挽月院子的事与她无关。
他几步走上前,将怒火全撒在她身上:“你也太过分了!即便是要填账,也不能把挽月的院子糟蹋成那样!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一张床,你是想逼死她吗?”
“哼,侯爷该庆幸,我还留了一张床给她。”陆惊遥放下茶盏,抬眸看他,眼神里满是讥讽,“若是按规矩,她挪用公款、亏空府库,杖责几十发卖到庄子上都是轻的。”
“陆惊遥,你何时变得这样斤斤计较?”沈严皱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她如今早已不是平妻,不过是个妾室,你何必与她这般计较?”
陆惊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我与她计较什么了?是她自己贪慕虚荣,掌了权便将账面上的银子挥霍一空,一万两白银,不到三天就花得干干净净,全然不顾府里下人的死活。如今卖了那些东西,都未必能填上亏空,我已经算仁慈了。”
她说着,将桌上的账本往他面前一推,声音冷了几分:“要不这样,我不管了,这账本你拿回去,你们自己来管?看看能不能凭空变出银子来发月钱、还外债。”
沈严看着那本摊开的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苏挽月的开销。
赤金镶宝的头面、百两一匹的云锦、从江南运来的稀罕摆件……一笔笔都触目惊心。
他张了张嘴,想为苏挽月辩解,却发现那些挥霍的数字摆在眼前,任何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她也是一时糊涂。”沈严的声音弱了下去,却仍嘴硬,“可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手下留情吗?”
“面子?”陆惊遥挑眉,“侯爷的面子,早在你拿我父亲威胁我、纵容她侵吞我嫁妆时,就已经被你自己丢尽了。”
她站起身,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坚定:“要我管这府里的事,就得按我的规矩来。账目不清,便清算账目。亏空未补,便变卖私产。若是侯爷舍不得,大可自己想办法填补这一万两的窟窿。反正我的嫁妆,一分都不会再动。”
沈严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又看了看桌上那本沉甸甸的账本,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知道,陆惊遥这次是铁了心要清算,再闹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
看着沈严那副颓败模样,陆惊遥心中畅快,语气却依旧平淡,带着几分凉薄的调侃:“没办法,谁让侯爷只爱美人不爱俗物呢?用全部军功换个平妻名额,黄金白银的赏赐半分没见着,如今自然要紧巴巴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