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已经来到了头顶,我看着面前的木头牌子,只感觉精神一阵恍惚,没想到,我真的做到了,中途几次都想要放弃了,没想到,最后我竟然真的成功了。
雪狼大哥将登顶奖牌挂到了我的脖子上,笑着说道:“恭喜你啊兄弟,成功登顶海拔5396的哈巴雪山。”
“大哥,要是没有你一路上的鼓励,我估计早就放弃了。”我和雪狼大哥拥抱了一下,感谢他这一路的帮助和鼓励。
“你平时也不怎么锻炼吧,说实话,起初我都并不看好你能上来,好几次能感觉到,你是想放弃的,没想到,你硬是凭着意志力登顶了。”雪狼大哥将心里话说出,他带队不知道多少次,什么人的体力能登顶,他早就了然于胸了。
“平时确实不怎么锻炼,之前还整天喝酒,饮食也不规律,这次来爬哈巴,纯粹是临时起意。”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次回去好好锻炼身体吧,身体才是最重要的。站到牌子那里,我给你拍个登顶纪念照。”雪狼大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又指了指打卡登顶的木牌。
我走到木牌的旁边,对着镜头,双手各竖起大拇指,又换了几个自认为比较帅的姿势。
拍照打卡完,只见张盛和段杰也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嘴里传来嘶嘶哈哈的声音,显然也被山顶的温度,冻的不行。
“你们飞无人机了吗?”我将手套戴好,对着两人问道。
“太冷了太冷了,上来半个多小时,冻的根本不想飞无人机,就简单拿相机拍了几张,你要是拍完了,咱们就下撤吧。”张盛哆哆嗦嗦的回道。
“在山顶待了半个小时能不冷嘛,人走起来身体是暖和的,一旦停下来,身体的热量很快就会流失,咱们准备下撤吧,下撤的晚了,山顶气候会变的很不稳定,所以才要凌晨三点就爬起来冲顶。”雪狼大哥为我们讲解道。
我们点了点头,这也是解答了我们心中一直盘踞的疑惑。
“沿途避走齐脖的深草,和滚落衰亡的陡坡,给蹭过车的老司机递烟解乏,不惦记竹筒盛雨露的事儿。”
“你要爱荒野上的风声,胜过爱贫穷和思考!”
听着不远处出来的声音,我们三个人和各自的向导都被吸引住了视线,闻声望去,是三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在对着镜头,一起喊着口号!
“年轻可真好啊!”张盛见此一幕,发出一声感叹。
“说的好像你岁数多大了一样。”我听闻不由得调侃了他一句。
“跟你比起来,我肯定是没你大,你看着气质就比我成熟。我今年二十五,你多大?”张盛面对我的调侃回道。
“你还不如直接说我长的老,还气质成熟,我也才二十五,跟你同岁。”我翻了个白眼,闹了半天,我们两个人居然同岁。
“我去,我以为你怎么也都二十八九了,这个真和长相没关系,就是气质的事。”张盛赶紧摆手解释道。
我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或许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气质成熟,而是平时做事太瞻前顾后,缺少了些许勇敢导致的。
……
我们三个人三个向导,一行六人前前后后的走着,每个向导都手里攥着安全绳,用于保证我们的安全,下坡比上坡要节省体力,但是危险却比上坡更多一些,一旦重心不稳,或体力不支,从这个坡度滑下去,不死也要重伤,刚刚我就因为步伐没有迈开,右脚踩在了左脚上,锋利的冰爪直接就将鞋子割开了一个小口子,整个人也差点踉跄摔倒,幸好右脚及时抬起,才没有伤到左脚,雪狼大哥也是第一时间扶住了我。
“要是累了,可以拄着冰镐歇一歇,但是重心一定要靠着山体这边,以防滑坠,一旦出现滑坠,要调整好重心,冰镐尖锐的那端,深深按在雪里,上半身压在冰镐上面,采取紧急制动,直到慢慢停下来。”雪狼大哥扶着我,让我休息一会,同时又讲了一遍冰镐的使用方法。
我点了点头,表示没事,可以继续走,刚刚就是精神恍惚了一下。
“救人!救人!有人滑下去了!”
就在我们准备继续下山的时候,山顶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声。
不管是还在向上攀登的,还是正在往大本营下撤的,所有的游客和向导,都被这阵急切的呼喊声吸引住了心神,纷纷向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山顶距离我们一百多米的位置,一个身穿橘红色冲锋衣的游客,正以头朝下的姿势向下滑坠,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速度越来越快,一位向导模样的大哥,正在飞速向下奔跑呼救着,可是他跑动得速度,根本就跟不上游客滑坠的速度。
“用冰镐,快用冰镐!”距离我们上方六七十米的一位向导大哥,手里牵着自己带的客人,大声的冲着那道正在滑坠的人影呼喊着。
那道人影本来还试图不断的想站起,听到那向导的呼喊,急忙身体调整重心,将冰镐用力的刨向雪地,可是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甚至最后冰镐都脱手了。
沿途的游客,紧张不安的看着这一幕,甚至有些女孩子害怕的转过了头,他们爬到这个位置,体力就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自身都难保,更别说有救人的想法了,至于向导们,不可能不顾自己客人的安危,丢下他们,去冒险营救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救下的人。
看着那道极速滑坠的人影,我鬼使神差的向右侧横移了过去,想试图去拦住他。雪狼大哥见到我的动作,赶紧拉住我身上的安全绳。
“救人!”我转过头,对着雪狼大哥轻吐出了两个字。
雪狼大哥没有说话,一手拉着安全绳,一手拄着冰镐不断带着我向右侧横移。
在预判了那道身影滑坠的路线,雪狼大哥将冰镐深深的插入雪地,整个人半跪在雪地上,准备用身体进行拦截,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将冰镐插在身体右侧,右手紧握着冰镐,跪在雪地上,左手向前探出,看着那个已经不断接近的身影。
……
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撞击,我只感觉我的胸口和大腿好痛,这让我不由得咬紧牙,紧皱起眉头,雪狼大哥的表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我忍着身体传来的疼痛,想低头询问,却发现身前这人,不知是因为惊吓还是撞击,整个人已经昏迷了过去。
张盛段杰和他们的向导,赶忙向我们这里走来,那滑坠身影的带队向导,也从山下急忙跑来,走到近前不断的向我们道谢,随后查看起那客人的情况。
“姜晨,你们没事吧?”
张盛走到近前,声音颤抖的询问道,显然刚才的一幕,把他也吓得不轻。
“没事,就是撞的这一下,有点喘不匀气了,等我缓一缓的。”我努力喘着气,出声回复道。
“她现在这是什么情况?没什么大问题吧?”我看着眼前昏迷的身影,对着雪狼大哥问道,通过头发的长度,依稀可以看出是个女孩子,但是帽子和面罩挡着脸,看不清面容。
“应该是受到惊吓昏迷了过去。”雪狼大哥也不太确定的说道。
我闻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平复着呼吸。
“兄弟,能不能帮忙把她抬到我的背上,我将她背到大本营,她这么躺在雪地上,要不了多久就会失温。”那女孩子的向导,对着张盛和段杰的向导请求道。
这两位向导没有拒绝,将那女孩子抬起,轻轻的放到了她向导的背上,那大哥背起后,一步一步,缓慢的向着大本营走去。
看到这一幕,我不得感慨起来,原来向导大哥们的极限,远不止于此,还能背着客人下山。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右腿突然使不上力,又跪了下去。
雪狼大哥在旁边吓了一跳,赶忙俯身查看起我的情况,只见我膝盖上方三四厘米,裤子破了一个小口,透过那个小口,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点血液,在顺着大腿的伤口处流出。
“老吴老李,把他扶起来,我背他下山,应该是刚才那姑娘的冰爪踩到了他的腿上,不赶紧止血要出事。”雪狼大哥赶紧起身,对着张盛和段杰的向导说道。
“你一个人背下去太慢了,老李,我带的这个小伙子交给你了,我和老林一起把他扶下去,大本营有急救包。”听到雪狼大哥的话,张盛那名吴姓向导,对着段杰的向导说道。
说完还不忘了争取张盛的同意,张盛表示没事,救人要紧,随后我在雪狼大哥和吴姓向导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向着大本营走去,李姓向导带着张盛段杰,在我们后面缓慢跟随。
……
“该说不说,你小子也真够爷们的,那么多人都没有去救,就你小子一声不吭的说了句救人,就冲上去了。之前因为知道你是七哥朋友,所以我一路上对你鼓励照顾,但是心里还是对你有点看法,认为你就是来体验生活的小青年,撑不住也就放弃登顶了。没想到你不仅靠着意志力上去了,还做出了这么一件,连我都佩服的事。”
雪狼大哥一边给我大腿缠着绷带,一边对我说着心里的话,他们这边的人直来直去,说话不喜欢拐弯抹角,看不起就是看不起,佩服就是佩服,喜怒都在脸上。
“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根本没想太多,可能是听了你讲滑坠的事,潜意识里觉得,要是都没人管,那女孩子可能会没命,就冲上去了。”感受大腿处传来的疼痛,我心有余悸的回复道。
想到雪狼大哥讲的,去年哈巴发生的那起滑坠,那位五十多岁的大叔,就是撞到大石头上没得,我实在不想看到这悲剧的一幕,在我眼前再重现一遍。
“咱们俩要是不管啊,那姑娘真的就是凶多吉少,她能遇到你,是她的幸运,你没出多大事,也是你的幸运,要知道,那冰爪幸好是踩到了你这个位置,要是踩到大腿上的动脉,你也有生命危险,那血是很难止住的。”雪狼大哥指了指我的伤口,表情郑重的说道。
我听完没有说什么,我不信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是想到了,山顶那三个小伙子喊的口号,“沿途避走齐脖的深草,和滚落衰亡的陡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