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蚀号停在森林空地上方。
舷梯缓缓落下。
艾斯带着萨博、卡莉娜、蕾欧娜、沙克几人走下去。
贝波迟疑了一瞬，也跟在后面。
刚踏上佐乌的土地，贝波的脚步明显停了一下。
这片森林的气味、风里的湿度，还有毛皮族身上若有若无的电流气息，让他怔在原地。
太久了。
久到他几乎分不清，那到底是记忆，还是自己的想象。
前方树影一动。
一名犬类毛皮族女子带着火枪队走出。
金色长发，手握长剑，眼神警惕。
旺达。
她看着艾斯一行，声音沉稳：
“这里是毛茸茸公国。”
“佐乌不欢迎来历不明的外来者。”
说完，她的视线落到贝波身上，微微一顿。
“白熊毛皮族？”
贝波下意识低头。
“对不起……我叫贝波。”
“我在小时候离开了佐乌。”
就在这时，树林深处又传来一道更沉稳的脚步声。
一名独眼的豹毛皮族从阴影里走出。
佩德洛。
他原本的目光落在艾斯身上，可当听到“贝波”这个名字时，脚步却微微一顿。
“贝波？”
佩德洛看向那只白熊毛皮族，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泽波的弟弟？”
贝波猛地抬头。
“你认识我哥哥？”
佩德洛沉默了一瞬。
“他是我的伙伴。”
“我们曾经一起出海。”
贝波的爪子一下子攥紧。
夏奇和佩金也下意识看向他。
贝波离开佐乌，就是为了寻找哥哥泽波。
可这些年，他一直没有真正得到过答案。
佩德洛没有继续说下去。
至少不是在这种场合。
他的目光从贝波身上移开，落到艾斯腰间的刀，又落到艾斯那张年轻却极具压迫感的脸上。
“波特卡斯·D·艾斯。”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你带着泽波的弟弟回到佐乌，又带着这艘黑船降临毛茸茸公国。”
“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周围的毛皮族战士同时握紧武器。
空气里有细小电流闪过。
艾斯看着佩德洛，笑了笑。
“两个目的。”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红色历史正文。”
四周气氛骤然绷紧。
旺达脸色微变。
佩德洛的眼神也瞬间沉了下去。
艾斯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反应，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和之国凯多。”
这一次，佩德洛没有立刻开口。
森林里的风声忽然变得很轻。
贝波还在看着他，显然想追问泽波的事。
佩德洛却只是低声道：
“这两个名字，都不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东西。”
艾斯淡淡道：
“所以我才亲自来了。”
远处王城方向，一道更威严的气息，终于动了。
树林间的毛皮族战士同时向两侧让开。
不多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王城方向缓步而来。
金色鬃毛，蓝色披风，腰间佩剑。
白昼之王，犬岚。
他没有像周围战士那样立刻拔剑，也没有露出明显敌意。
但随着他走近，原本躁动的火枪队和森林斥候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属于白昼之王的威望。
犬岚的目光先扫过贝波。
白熊毛皮族。
离开佐乌多年的孩子。
然后，他又看向佩德洛。
佩德洛微微低头。
“犬岚公爵。”
“他是泽波的弟弟。”
犬岚沉默了一瞬，眼神微微变化。
泽波。
那个名字让空气里的紧张感短暂多了一丝复杂。
但很快，犬岚的目光便重新落在了艾斯身上。
暗红色风衣。
年轻得过分的面孔。
还有那种哪怕站在一群毛皮族战士包围中，也像站在自己船首一样从容的气势。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艾斯腰间那把刀上。
犬岚的眼神，终于变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看见了很久以前的海风。
白胡子的船。
罗杰的船。
奥罗·杰克逊号上那个总是笑得张狂的男人。
还有那把刀。
无上大快刀——艾斯。
犬岚看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周围没有人打断他。
就连猫一般敏锐的蕾欧娜，也只是微微眯起眼，察觉到了这个白昼之王情绪里一闪而过的旧日波动。
良久后，犬岚才开口：
“波特卡斯·D·艾斯。”
他的声音很稳。
“你知道自己腰间那把刀，意味着什么吗？”
艾斯低头看了一眼刀柄，笑了笑。
“知道一点。”
犬岚看着他。
“那不是‘知道一点’就能带在身上的东西。”
萨博眉梢微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位白昼之王。
犬岚继续说道：
“你能找到象主。”
“你知道红色历史正文。”
“你还提到了凯多。”
“现在，你又带着那把刀站在佐乌。”
他的手缓缓落在自己的剑柄上。
不是拔剑。
只是压住。
“我需要一个解释。”
艾斯迎着他的目光，笑意没有消失。
“解释很简单。”
“这把刀，本就该由我继承。”
“象主，是我听见了它的声音。”
“红色历史正文，是我想要的。”
“凯多，是我要打的。”
周围毛皮族战士的呼吸几乎同时一沉。
旺达握剑的手更紧了一些。
佩德洛独眼微缩。
犬岚盯着艾斯看了很久。
那张年轻的脸，比他记忆中的罗杰更锋利，也更年轻。
可眉眼间的轮廓，咧嘴时那种毫不收敛的笑意，还有站在世界规则面前也不肯后退的眼神，都让犬岚想起了二十多年前奥罗·杰克逊号上的那个男人。
他见过的罗杰，已经是中年。
可如果罗杰也曾年轻过，大概就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还有能听见象主声音这件事。
犬岚曾经见过这样的人。
御田大人听得见。
罗杰也听得见。
那是寻常强者无论如何都触碰不到的东西。
犬岚缓缓开口：
“你听得见象主的声音？”
艾斯点头。
“听得见。”
“它很累。”
犬岚的瞳孔微微一缩。
艾斯抬头，看向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森林，又像是透过森林看向更深处的巨象意志。
“它一直在走。”
“像是背着一场没有尽头的惩罚。”
这一次，犬岚彻底沉默了。
这种事，无法靠情报伪装。
象主的声音没有传闻，也没有文字记录。
能说出它的疲惫与孤独，便说明眼前这个年轻人，真的听见了。
犬岚看向艾斯的眼神，终于变得不同。
犬岚的声音低了一些。
“我相信你说的话。”
“但那块红色石碑，不是普通宝物。”
“它关系到最终之岛，也关系到佐乌与光月一族延续至今的盟约。”
“所以，波特卡斯·D·艾斯。”
犬岚盯着他。
“如果你是来抢它的，那从这一刻开始，佐乌会把你当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