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龙在姐姐赵小慧冰冷的质问和周秉谦锐利如刀的目光下,
双腿一软,若非及时扶住沉重的红木茶台,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脸色惨白,汗出如浆,嘴唇哆嗦着,艰难地开口:
“二姐……周省长……说、说的……基本是、是真的……”
他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但、但那些录像的事儿,主要是之前那个合伙人,
杜伯仲背着我搞的!
我、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真的!”
说完,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迅速低下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赵小慧听到弟弟亲口承认,心中最后一丝侥幸荡然无存。
她死死地瞪了赵瑞龙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冰棱,
随即转向周秉谦,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愧和强行镇定的恳切:
“周省长,瑞龙做出这等下作不堪的事情,
我们确实毫不知情,这也暴露出我和家父对他疏于管教的严重失职!
回去之后,我一定……”
周秉谦却摆手打断了她,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小慧总啊,你还是没完全认识到这件事的极端严重性!
你知道你这宝贝弟弟干的这叫什么事吗?
一点世家大族的风范和气度都没有!彻头彻尾的流氓手段!”
他目光再次扫向抖如筛糠的赵瑞龙,
“他刚才说的那个杜伯仲,我倒是知道一些。
这人早就因为经济纠纷和他撕破脸了。
当年你们赵家在汉东风头无两,他赵瑞龙利用关系,
把人撵出了汉东不算,我还听说,他让祁同伟动用手段,
非法拘禁过杜伯仲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某位有分量的同志出面协调,他才不得不放人。
现在那人,应该已经不在国内活动了吧?”
周秉谦眼神如炬,紧紧盯着赵瑞龙,抛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我问你赵瑞龙,他杜伯仲如果不付出让某位同志满意的‘代价’,
那位同志会轻易出面为他协调吗?
那些要命的录像带,他有没有交出来呢?!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手里,到底还有没有?!
他当年被你赵家逼得远走他乡,
会不会一直像条毒蛇一样蛰伏在暗处,
死死盯着你们赵家的一举一动?!
在你赵家最关键、最脆弱的时刻,他会不会突然跳出来,
把那些东西抛出去,
或者,直接送到你们赵家在古都的那些竞争对手手里?!
那会是怎样的后果,你们想过吗?!”
这一连串诛心的问题,如同重锤般砸在赵家姐弟心上。
赵小慧听得浑身冰凉,仿佛已经能看到那足以让赵家万劫不复的画面。
周秉谦说完这番话,缓缓站起身,
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恢复了平淡:
“好了,该说的,不该说的,我今天都已经说了。
油气集团的事,月牙湖的事,算是有了个初步了结。
至于高尔夫球场,录像带这个更大的雷,
如何排解,就看你们赵家自己的智慧和造化了。
我就不多打扰了。”
说完,他微微颔首,便径直朝包厢门口走去。
赵小慧猛然从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中回过神,
也顾不上瘫软在椅子上的赵瑞龙,
急忙追了出去,一路送着周秉谦,
口中不断说着感谢周省长提醒、赵家铭记于心之类的话,
态度恭敬至极,一直将周秉谦送到车前,看着他的专车消失在夜色中。
晚风吹拂着赵小慧单薄的身影,
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浑身冰冷刺骨。
脑子里一片混沌,但几个念头却如同冰锥般清晰尖锐:
这个弟弟彻底废了
他不仅愚蠢狂妄,竟然还瞒着家里做出如此致命
且下作的事情,留下了足以毁灭家族的把柄。
一旦父亲赵立春知道此事,会对这个的独子做出何种反应?她不敢想象。
杜伯仲像悬顶之剑
这个人的去向、他手中是否还有录像副本、
是否已经将材料交给了某些人,成为了眼下最致命、最紧迫的威胁。
周秉谦的意图
他今晚点出此事,是善意的警告?
是展示其情报能力以示威慑?
还是暗示赵家需要付出更大代价来换取他的“沉默”或“帮助”?
或者,他仅仅是乐于见到赵家陷入更大的麻烦,
从而在古都的博弈中更处于下风?
必须立刻行动
赵家现在如同坐在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上。
父亲在古都本就如履薄冰,汉东这边如果再爆出如此丑闻,
将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必须立刻返回古都,向父亲汇报,商量对策。
必须尽快查明杜伯仲的下落,摸清他手中的底牌,评估风险,必要时……
必须采取果断措施“解决”这个隐患。
绝不能再让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留在汉东惹是生非。
必须立刻把他带回古都,严加看管,切断他与外界所有不必要的联系。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几乎要溢出胸腔的恐惧与怒火,
转身快步走回茶馆。
赵瑞龙还瘫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
赵小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起来,赶紧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所有事情,回去见了父亲再说!”
周秉谦坐在平稳行驶的车后座,
窗外流转的霓虹光影掠过他深邃的脸庞。
他的嘴角,难以抑制地扯出一丝冷峻而复杂的笑意。
斗吧,斗吧。赵立春既然不甘心,
还想在古都那个更高层面的舞台上最后一搏,
那就让他去斗。
局面越混乱,博弈越激烈,对暂时超脱其外的自己就越有利。
无论赵家在古都是否能搏出一线生机,
无论他们与对手谁胜谁负,最终必然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局面。
这种消耗,对于潜在的未来竞争对手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赵家这根搅屎棍一旦在古都剧烈搅动,
很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看来,自己必须加快节奏,尽快处理好汉东最紧迫的几件大事
尽快安排时间,去一趟古都,名义上是汇报工作,
实则需要当面拜见老领导裴一泓。
一方面深入了解古都高层的最新动态和风向,
另一方面,有些关乎自身未来布局的想法,
也需要提前与老领导沟通,听听他的意见,
为自己下一步的晋升和长远发展,提前做好铺垫,争取最有力的支持。
思绪流转间,车子驶入了安保森严的省委家属院,在3号别墅门前停下。
周秉谦敛起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迈步走进家门。
妻子沈砚已经从古都返回,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阅文件,
听到动静抬起头,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今天回来得挺晚啊?”
她说着,小巧的鼻子微微翕动,略带戏谑地说道:
“身上怎么好像有股香水味?还挺高雅的呢。”
周秉谦笑了笑,自然地走上前拉起妻子的手,解释道:
“刚去见了两个人,把油气集团那边的事情做了一个彻底的收尾。
这事能这么顺利,还得多亏了你关键时刻的鼎力相助啊!”
沈砚闻言也笑了,语气轻松:“能帮上你就好,都是小事。”
她想起重要的事,语气轻快地说道:
“对了,爸妈和致远明天下午就从沪市坐动车到汉东了!”
周秉谦脸上立刻露出真切的高兴:
“是吗?太好了!明天下午几点的车?
我和你一起去高铁站接他们!
我也好久没见到儿子了,真想他。”
沈砚心中暖洋洋的,却体贴地说:
“大概四点多到。你工作那么忙,要不就别去了吧?
我自己开车去接就好。”
“那怎么行!”周秉谦语气坚决
“爸妈倒是常能见到,我要是不去,
致远那小子肯定又得埋怨我这个爸爸不称职。
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我们一起去接站。”
说完,他拉着妻子的手,向卧室走去
“好了,时间不早了,今天你也累了,早点洗漱休息吧。”
沈砚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温顺地跟着丈夫走向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