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王真清解说真缘
闹地府真假金近
诗曰:
月下摘芙蓉,水石溅天子。
花漂随泪去,尽头是春山。
渺茫昊宇处,混沌闪明星。
不是真隐士,难解其中味。
——《旧.追风辞》
旭日破晓,晨雾还朦胧在山庄上下,朱丛友(字玉京,号诚龙)匆匆出了门来,正持剑到了后花园,忽闻一阵说笑声,远远看去时,却是解林凤(字玉风,号秀龙)正在练剑,眼下挽了几个剑花,正从净月亭上飞过,玄锡维(字玉清,号玉龙)忙拍手叫好,丛友紧锁着眉头,锡维见了一惊,只微微笑道:“二十四郎?”因忙笑道:“今儿这是怎么了?这会子就起来了!”丛友慢慢过来了,只低声叹道:“我是起早了!”锡维听得出话里有话,缩起了眉头,林凤过来了,只玩笑道:“咱们的小宝贝今儿这是怎么了?”丛友冷冷笑道:“中症候了,睡不着,就起来了!”锡维听不下去了,锁眉怒道:“滚!”林凤一惊,丛友含泪笑了笑,便转身去了。
玄锡维遥望着朱丛友远远离去的背影,闭目流下泪来,林凤忙上来扶住了低声叹道:“九哥!”锡维锁着眉摇了摇头没说话,好一会儿方才舒了口气低声叹道:“二十九郎随我去画院看看吧!咱们不练了!”林凤收了剑,方才点头道:“是了!”因忙转身去了。
看时朱丛友回到听雨轩,趴到床上放声哭了出来,王真清(字玉尘,号忠龙)进来了,只忙锁起了眉头,到了床边惊道:“二十四郎?怎么了?”朱丛友呜呜哭着,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哭得那么委屈的样子,真清惊了一下,忙揽起他低声道:“乖,这是怎么了?”丛友泣道:“是九哥,九哥整日和解林凤在一起玩,都不管我们了!”真清一惊,只含泪笑道:“小傻瓜!九哥不会不要我们的,他也许有事呢?”丛友只还在哭着,真清方才叹道:“好了!”因又忙道:“前时宫里传出话来,二老爷要让九哥带着我们出山辅佐天子,九哥势单力薄,虽然表面上最得人心,难免在权贵面前不招人怨,怕是会遭人算,只靠咱们两人,九哥会太难的!”于是他拍了拍丛友的肩膀微微笑道:“九哥最需要我们帮他不是吗?可是我们既然无从下手,那我们就老实点啊,让九哥专心致志的忙自己的大事!”
好一会儿朱丛友方才止住了哭声,傻傻的看了看王真清,真清点头一笑,丛友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真清方才苦苦的一笑,替他擦干了泪水,低声叹道:“好了!大法师遣我们去泰山一趟!我来叫你的!”丛友点了点头,抿着嘴咬了咬嘴唇,方才低声喃喃道:“为什么去泰山!”真清忙道:“大法师说未了湖底有一个宝匡,上面有未了湖七子的缘分,让我们取了来,咱们才能出兵!”丛友惊道:“那我们能回去看师父吗?”真清点头笑道:“小傻瓜,当然能,但是不能太久!”丛友点了点头,方才露出了一丝笑意,真清摇了摇头也笑了。
清晨,雨雾里传来一阵笛声,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金近(字浩淇)正坐在上面拂笛,高高的挽着裤腿,双脚踩在水上溅着水花,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旁边林子里的鸟儿也随着笛声有节奏的叫着,好一幅画卷。
笛声到了欢快处,一旁树林里来了个白胡子老头,衣衫褴褛的,一双道靴,手里拄一根老柳木,乱蓬蓬的银发间还夹杂着杂草,又是个逍遥神仙,世外人物,此人是谁?倒不是旁人,乃是在玄荒教主处的扫地奴,金近吹着笛子,他来干什么呢,但见他老远的看着金近,捋须一笑时,眼前一阵白烟,出来一条一丈长的青蛇,盘在面前,扫地奴笑道:“汝,修炼了多少年了?”那青蛇点头道:“回尊者,四百年了!”扫地奴点了点头,一顿方道:“今,有汝修炼速成的捷径,汝可愿意?”那青蛇忙道:“小妖愿意!请尊者指点迷津!”那扫地奴转身指了指远处的金近,方才笑道:“看到了吗?他本是月之子,上帝的儿子,今厌倦了天庭才来到了红尘,你只要咬他一口,沾到他的灵气,就能修成正果了!”青蛇忙惊道:“尊者要我咬他?天之子?”扫地奴点头道:“对,就是他,二太子金近,金浩淇!”那青蛇好一会儿方才低声道:“谢尊者,小妖明白了!”扫地奴一点头,已经化成一股云烟去了。
看金近,许是吹的累了,正放下了笛子,闭目躺在了石头上,这时候,青蛇从水里过来了,到了金近躺的那块石头下,一口咬了下去,尖尖的利牙咬穿了他的小腿,鲜血流进了他嘴里时,他才松了嘴,金近已经痛的一把把脚收了回去,这时候毒液也起了作用,刹那间已经昏倒了。而青蛇呢,忽然身冒金光,变成了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子,脸色也是铁青,倒是不难看出,还是个年轻俊秀的孩子,眼下他似乎浑身发热,在地上打起滚儿来,脸色忽又变成了红色、橙色、黄色、绿色、青色、兰色、紫色变换了数次,一阵白烟后,起了身来,竟然变的和躺着的金近一模一样了。
青蛇到水边一看自己的样子,又是害怕,又是暗暗的高兴,眼睛里一闪绿光,扫地奴又在一旁树丛里现了身,只暗地里摇了摇头,青蛇已经转身到了金近身边,一闪手里闪出一把锋利的匕首,一咬牙,冲金近刺去了,扫地奴弹指一闪紫光,匕首跌落在了地上,青蛇左右一看,忙化成一阵青烟去了,扫地奴一闪已经到了金近身边,摇头叹道:“老祖宗圣明,果然不能相信那些妖,差点筑成大错!”于是捋须一笑,又掐指一算,点头笑了。
一阵急铃声,王真清驾在雪豹上,奔腾而来,天中是白鹤上驮着朱丛友,远远的真清先看到了金近正躺在那,丛友也按下鹤来落了地,真清惊道:“他中毒了!”丛友看了好一会儿,锁起了眉头低声道:“金浩淇?”真清惊道:“谁?二十四郎认识他?”丛友点了点头急道:“是他!金近,金浩淇!上次是他闯进了明园!没错!”真清忙道:“罢了,先救人再说!”于是两个人将他扶上了雪豹,快奔去了。
到了明园,紫阳真人正在花园中修剪花枝,朱丛友忙上前拜道:“师父!”真人点头一笑,只微微叹道:“我知道了!”看去时,王真清怀抱金近进来了,那时金近已经脸色铁青,暗红色的血顺着小腿流下,脚指上还滴着,真人微微笑道:“好一个月之子,这么深的毒,要是旁人早就没命了!”于是转身去了,二人随之进到后院,那里一座假山,杂草丛间隐隐一个山洞,真人到此,一闪白烟便进去了,王真清随后抱着金近也进来了,只见面前一座寒冰床,真清上前把金近放下了。
但见紫阳真人上了前来,列七十二位红烛,三三为对,每位九个,分成乾、坤、离、兑、震、巽、坎、艮八个卦位,真人盘坐在高台之上,眼发金光,口吐紫雾,只呼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见一股紫光闪出,灌入金近胸前,金近冉冉升入半空,暗红的血继续从他小腿的伤口流出,真人额头布满了汗珠,只忙道:“清儿、友儿,接下他!”朱从友和王真清忙过来了,金近从空中摔下,真清忙接住了,丛友过来扶下紫阳真人,正闻真人叹道:“太子的伤,恐怕不是本座能为,你们不必管我,速带太子去见二老爷,迟了,恐……!”少时,金近一口鲜血吐出来,呼吸微弱了许多,真人忙道:“事不宜迟,去吧!”真清忙锁眉道:“是了!”因看了看丛友,方才叹道:“二十四郎驾鹤带太子回去,我去未了湖取宝匡!”看紫阳真人点了点头,朱丛友因忙去了。
再看那青蛇妖,已经化成了金近模样,去了何处?到了一片山崖之间,倘有行人路过,必定要掏去心肝,吸尽人气,以保他的形容,而此时玉虚宫里的金近,已经睡了一个晚上,朱丛友守在床前,玄都大法师进来了,丛友忙起来拜道:“师叔!”法师忙笑道:“近儿可醒了?”丛友忙道:“回师叔!未醒!”法师笑道:“这小东西可是闯下大祸了!”丛友惊时,法师忙道:“三界之中,唯人间日短,近儿睡了一晚,人间就是半年了,他在人间惹的祸,恐怕要他自己去收拾了!”丛友一惊,大法师笑道:“这都是他的任性所致,天帝处处溺爱与他,乃留下了这祸根,此后你们那玄教主,许还有这么一段佳话在他身上!”丛友看了看法师,又看了看昏睡中的金近,疑惑的点了点头。
看金近咳嗽一声,便醒来了,丛友忙上来笑道:“近哥哥,你醒了?”金近紧锁着眉头,看着丛友喃喃叹道:“我怎么会在这里?”丛友忙道:“我和十四哥在河边发现的你,那时你已身重剧毒!”金近惊道:“毒?”于是回想起在河边时那条青蛇来,只喃喃道:“是那条青蛇?”丛友又低声回道:“还有……!”金近忙道:“还有什么?”丛友看了看大法师,大法师忙点头道:“那青蛇吸取了你的灵气,化成你的样子,四处为祸,杀人汲元,食人心肝……!”金近惊道:“什么?我要去杀了他!”法师笑道:“我的儿,太心急了!”金近锁眉急道:“师叔!”因又叹道:“难道师叔要眼睁睁看着那个妖孽四处为非作歹吗?要是天帝知道了,不被我气个半死啊!”法师点头笑道:“凡是自有定数,强求不来的!”
看时法师走了,王真清进来了,丛友惊道:“十四哥,你回来了?”真清点头道:“只不过是去拿一个宝匡,几个小妖守护着,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完忙过来了,看了看金近,方才微笑道:“你醒了!”金近疑惑的看着他,傻傻的点了点头,丛友忙道:“近哥哥,这就是十四哥啊,就是我们在湖边救你的!”金近看了看朱丛友,点了点头低声道:“哦!”真清忙道:“对了,我来的路上听说,有蛇妖在净月潭附近出没!”金近惊道:“什么?我要去杀了他!”丛友惊道:“可是师叔说……!”金近低声冷笑道:“是不是好兄弟?”丛友和真清一惊时,金近忙微微笑道:“那就对啦!走和我一起去耍耍他!”二人左右看看还没说话,已经被金近拉着跑了出去。
到了净月潭,已是深夜了,朱丛友和王真清左右看看,却闻金近笑道:“好了,咱们找土地出来问问吧!”二人疑惑的左右看看,金近只一跺脚怒道:“土地!山神!快出来!”一阵白烟闪过,一个银发小老头儿出来了,只先拜道:“净月潭土地拜见太子!”金近急道:“那条蛇呢?在哪儿?”土地笑道:“回太子,在上贤庄!”朱丛友、王真清二人惊道:“上贤庄?”金近忙道:“别啰嗦了,告诉我怎么找到他!”土地惊道:“太子要找那条蛇妖?”金近锁眉道:“谁叫他咬我的,还变成我的样子到处害人!”土地叹道:“可是这妖孽已经吸取了太子的灵气,变得神通广大,恐怕……!”金近怒道:“老头儿!你怕我打不过他?”土地忙拜道:“小神不敢!”金近一笑急道:“哼哼,土地老儿,那你就快告诉我,怎么找到他!”土地看了看王真清,真清点了点头,土地方道:“太子到了上贤庄,在村口小桥上装作村民歇一歇时,他就到了!”
看三人一起到了上贤庄,真清和丛友躲到了一棵树上,静静的看着金近一人坐到了小桥上,少许,果然见一阵阴风吹过,金近耳边一动,丛友和真清看见,那条巨蛇盘旋着爬到了金近身后,一晃变成了金近的模样,正走向金近,金近猛地起了身来,转身笑道:“你来了!”那蛇妖一惊,只锁眉惊道:“你到底是谁?看样子是在等我!”金近抬起了头,那蛇妖就月光一看是金近,忙慌了神,直颤抖着惊道:“怎,怎么是你?”金近喝道:“为什么不可以是我?孽障,你的末日到了!”那蛇妖惊道:“你没死!”金近已经举掌打了过来,只冷笑道:“你不死,我怎么舍得呢!纳命来!”那蛇妖迎面接了几招,斗得好不费力气,片刻,那蛇妖又现出了原形,真清和丛友忙一步腾空而来,三人打那蛇妖,好一番恶斗,数百回合过去了,一声鸡鸣,东方泛泛出了白光,那蛇妖化成一股白烟逃去了。
看时金近锁眉冷笑道:“别让他跑掉了!”三人忙追了去,又回到了净月潭,那巨蛇钻进水里去了,丛友惊道:“他下去了!”真清忙锁起了眉头,金近笑道:“你们等着!我下去耍耍他!”说完已经跳了下去,到水底时,是一座水晶宫,早出来个净月潭龙王上前拜道:“太子驾临,小神有失远迎,望太子恕罪!”金近环顾四周,撅着嘴喃喃叹道:“那条小蛇呢?怎么不见了?是不是你藏起来了?”那龙王忙拜道:“回太子,小神不敢!”金近急道:“那蛇咧?怎么不见了,我明明看他钻进水底来了!”那龙王忙拜道:“回太子,这净月潭底有一道金门,乃是盂兰盆会上,秦广王特意从冥界开的一道金门,连接阴阳两界,互补阴阳的,这妖孽怕是从这道金门进到冥界去了!”金近锁眉急道:“哼,跑不了的!”于是忙追了去。
果然见在龙宫后面的水底有一座沉没水底不知多久的宫殿,进了去,面前是一道金光闪闪的符旨,赫然写着:敕命,地藏王菩萨在此,九个血红的大字,龙王忙道:“这是这座符旨,后面便是那道金门了!”金近疑惑的看了看,便要去揭开,那龙王忙道:“太子不可!”金近一惊,那龙王忙道:“这符旨是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所赐,镇压阴阳界的,太子若揭去了,冥界的厉鬼会乘机涌出冥界,到时候可就天下大乱了!”金近撇着嘴点了点头,一顿方道:“那我怎么进去?”龙王微微笑道:“太子只管进去,却不能弄破了这符旨!”金近一惊,到了符旨前,果然一闪金光,便进去了。
到了冥界,一片阴森森的暗绿光里,面前是一座骷髅垒砌的长桥,过了去,周围便是无数的小鬼飘来飘去的,真是个牛鬼蛇神左右巡,黑白无常前后跟,漫天白幡飞扬、纸钱如雪,遍地尸骸堆积、残骨如山,金近打了个寒战,一眼望去,不远处是阎罗大殿,进了来,一身青色滚龙袍,戴着帝王冠冕的那个大胡子青面神君,便是秦广王了,眼下秦广王正在批阅着什么,金近进来了,有小鬼喝道:“来者何人!”秦广王一惊,抬头看时,金近冷冷笑道:“秦广王好忙,你这里怎么这么乱,一点也不好玩!”秦广王惊道:“太子?”于是忙下来拜道:“太子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玩?老臣有失远迎了!”金近急道:“什么来玩的,刚才有没有见一条蛇闯进来?”秦广王惊道:“蛇?”一顿忙道:“你们可看见了?”左右小鬼判官们都左右看看,摇了摇头,秦广王叹道:“这就怪了,太子怎么说有蛇闯进来了呢?”金近锁眉急道:“我追到净月潭底,他到了你那张符旨后面就不见了,不是来冥界了?”秦广王点头道:“那是来了,可是……!”
正言间,忽然进来个判官急道:“阎,阎王爷!门外又来了个太子!”金近一惊,只锁眉道:“来得好,我等的就是他!”众人一惊,金近忙迎了出去,果然正迎面来的是金近,金近看得出来的是那蛇妖,因忙喝道:“妖孽!我等你好久了!”便又打了去,这一场可不是凡间的打斗,真把冥界闹了个天翻地覆,小鬼犯边,判官变色,阎王爷吓得躲到了柱子后面,两个金近打了数百回合不见胜负,秦广王颤道:“哪个是真的太子啊?”一旁的判官凝神看了看,只摇头道:“小神不知啊!”秦广王急道:“快,快去请地藏王菩萨!”那判官忙道:“不行啊阎王爷,这事要是闹大了,传到玉帝耳朵里,太子不会轻易放过我们啊!”秦广王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忽闻一声喝道:“孽障,还不住手!”众人看去时,玄都大法师站在云端之上到了,金近一惊,那蛇妖大惊失措的样子,已经渐渐现出了原形,秦广王惊道:“我的老天爷,救命的来了!”看时大法师从袖中取出一个金黄色的布包来,那布包上的八卦图一闪,那蛇妖又变成了一条巨蛇,瞬间化成青烟,吼了一声便钻进布包里去了,待大法师落了地,方才接过了布包,微笑着看了看金近,舒了口气时又低声叹道:“叫你胡闹,差点惹出事儿来吧!”金近惊道:“嗯?哪儿去了?”法师笑道:“教我收在这乾坤袋里了!”金近笑道:“哼,那好了,师叔快给我,我打死他!”法师笑道:“我的儿,是不是男子汉?乘人之危吗?”金近一撅嘴,只喃喃道:“那……!”还没说话,法师笑道:“我不是说了吗,凡是自有天定,随他去吧!”金近点头时,秦广王上来拜道:“拜见法师!”法师忙回礼道:“秦广王,贫道失礼了!”秦广王忙笑拜道:“法师说哪里话来,小王不敢!”金近看这对老人这么客气,只舒了口气撇着嘴摇了摇头时,法师和秦广王见了,两人对面一点头,各自笑了。欲知后来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