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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妻为妾后,十年前的夫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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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心死如灰
    江月凝是被疼醒的。
    嗓子干得像刀刮,每咽一口口水都像吞碎瓷片。
    她睁开眼,头顶是自己院子里熟悉的帐顶,绿竹守在床边,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
    “夫人,您醒了!”
    江月凝还没来得及开口,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赵氏身边的陈嬷嬷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每人手里攥着一根家法棍。
    绿竹脸色大变,挡在床前:“嬷嬷,夫人刚醒,身上还烧着!”
    陈嬷嬷面无表情,把药碗搁在桌上。
    “老夫人的吩咐,这家法必须得上,伤了公主,还想半点皮肉苦不吃,传出去,旁人如何看待?”
    她扫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江月凝,语气公事公办。
    “夫人若是好了,咱们就开始,早打完早了,省得拖着,大家都不好过。”
    绿竹急得声音变了调:“夫人大病未愈,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方才两位裴砚声已受刑了,但江月凝晕过去之后就没再继续打。
    陈嬷嬷没搭腔,只朝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江月凝的胳膊,动作粗暴,像拎一只鸡。
    江月凝被拖下床的瞬间,膝盖磕在了地砖上,在庄子上摔破的伤口重新裂开,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陈嬷嬷还没下令,棍子已经落了下来。
    “啪!”
    实心木棍结结实实抽在后背。
    江月凝整个身子往前一栽,咬紧了牙关,没出声。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她的狼狈。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重。
    眼前一阵阵发黑,胃里翻江倒海。嘴角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
    “住手!!”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少年浑身是汗,衣襟散乱,他闯进来的瞬间,视线扫到跪在地上受罚的江月凝,瞳孔骤缩。
    他急切俯冲过去,跪在江月凝身前,用自己的背死死挡住了她。
    “要打,打我。”
    陈嬷嬷愣住了。
    婆子的棍子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少年跪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江月凝,她的脸白得没有一点人色,嘴角有血,这些人,下手根本无轻重。
    他的眼眶红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
    他转过头,盯着陈嬷嬷,冷冷开口:“打完了没有?打完了就滚。”
    陈嬷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经半昏迷的江月凝,终究没敢再动手。
    “公子……老夫人那边……”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少年的眼神暗沉,“再打一棍,我把你们全杀了,也没人敢说我半句。”
    陈嬷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惶恐地带着两个婆子退了出去。
    少年小心翼翼地将江月凝扶起来,一碰她背她就缩,分明是疼了,他吓得指尖都在抖。
    “去,请大夫。”
    绿竹抹干眼泪,匆匆忙忙出去。
    “阿凝……”他叫着江月凝的名字,心疼得不行。
    江月凝靠在他怀里,缓了好大一会儿,才找回呼吸。
    她没哭,只是闭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要断的丝线。
    “……长宁怎么样了?”
    少年一愣。
    她都被打成这样了,第一句话竟然问的是那个公主?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少年的语气硬邦邦的。
    “带我去看看。”
    少年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把黄连。
    “阿凝,你疯了?”
    “她若是出了事,侯府要给皇家交代。”江月凝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刚挨过打的人。“不管这事是不是我做的,我得去看一眼。”
    少年看着她,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处理完伤势,我带你去。”
    ……
    再出门时,已是傍晚时分。
    长宁公主住的院子灯火通明。
    丫鬟进进出出,端着热水和药,脚步急促却压得很轻。
    江月凝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疼……砚哥哥,好疼……”
    长宁的声音虚弱又委屈,带着哭腔。
    然后是裴砚声的声音。
    很轻,很柔,像是怕惊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怕,大夫说了,伤口浅,养几日就好了。”
    “你别走……”
    “我不走,就在这里。”
    江月凝站在门槛外面,透过半敞的门扇,看见了那一幕。
    裴砚声坐在床沿,长宁的手攥着他的袖子,他正低着头,用帕子擦拭她额头上的药渍,动作仔细而耐心。
    那个帕子蘸了温水,他每擦一下,都要停一停,像是在确认力道够不够轻。
    长宁的眼泪流下来,他就伸手,用拇指替她抹掉。
    “砚哥哥,你说你会一直对我好的……”
    “嗯。”
    真是好深情的誓言。
    她江月凝没有忘记,多年前,她发过烧,那时烧得天昏地暗,一个人躲在被子里等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问他,想让他关心,他反而说,“既然好了,还有什么可多问的?”
    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而现在,他坐在另一个女人的床前,替她擦泪,替她掖被角,告诉她不要怕。
    这些事情,他都会做。
    只是不对她做。
    男人的心真的会变。
    女人可太蠢了,居然敢拿一辈子去赌一个人的心不变。
    江月凝转过身。
    少年在怕旁着她,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沿着长廊往回走,他也不敢抱她,怕摩擦她后背的疼,只能小心翼翼扶着。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走到拐角的时候,江月凝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盏摇摇晃晃的灯笼,忽然开口。
    “你说,十年后的你,是不是也会变成他那样?”
    少年身子一僵。
    “不会!”他脱口而出,声音急切又笃定,“我跟那个混蛋不一样!”
    江月凝没回头。
    “你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她的声音很轻。“十年前他也说过,会一直对我好。”
    少年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那个混蛋,确实就是十年后的他。
    江月凝重新迈开步子,声音散在夜风里。
    “我这辈子,太执着于被人爱了。”
    “爹娘走了,我就盼着他爱我,他不爱了,我又盼着突然出现的你爱我,可我到底在盼什么呢?谁都会变的,我爹死了,娘也死了,你这个少年也会长大,那些对我的热血终会凉的。”
    “阿凝——”
    “我不该一直等别人来救我。”
    她自己走回了院子,就拖着那一副伤躯,然后兀自关上了门。
    少年站在门外,攥紧了拳头。
    他想说很多话,想告诉她他不一样,想发誓赌咒,想把心掏出来给她看。
    可他忽然发现,此刻任何话都苍白。
    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带她离开。
    门里面,江月凝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后背的伤碰到冰冷的木板,疼得她浑身一颤。
    可这种疼,远不及心里的。
    她本来想着,再等等哥哥的消息。等到了消息,就有退路了。
    可今天这一幕让她明白了一件事。
    她等不起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无声无息地淌了满脸。
    她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在黑暗的房间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世上最可笑的事,不是爱错了人。
    是你明明已经知道错了,还走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