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曹州城外,中军大帐里。
刘冠坐在长案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沓军报,最上面那份是韩猛从北境送来的。
他把军报拿起来,抖了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页写的是金国最近的动向。
“主公在上,末将韩猛叩首:
北境近来不甚平静。金国已彻底吞并北戎,草原上再无北戎名号。黄台吉将北戎青壮全部编入金国骑兵,平民老弱妇孺分给金国贵族为奴。
如今金国骑兵中,每三人就有一个是北戎人。这些北戎人恨我军斩杀其可汗,作战极为凶悍,悍不畏死。”
刘冠继续往下看。
“金国实力较之前暴涨至少五成。末将已命各州加强戒备,增派人手巡视边境。按末将估算,若金国大举南下,以我军目前在北境的兵力,末将可尝试抵挡,但不敢言必胜。恳请主公早做打算。”
刘冠的手指在“暴涨至少五成”几个字上敲了两下。
五成......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如果他不在,原先的金国就已经够难缠了。
骑兵来去如风,正面冲阵、侧翼包抄、佯退诱敌,一套一套的。
而现在,金国又吞了整个北戎。
北戎人世代生活在马背上,骑射功夫甚至要强于金国骑兵,草原上的孩子三岁骑马,五岁拉弓。
这些人被编入金国军队,对金国战斗力的提升绝不是一星半点。
刘冠深吸一口气,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写的是金国新造出来的火炮。
韩猛的笔迹到这里明显加重了几分。
“主公,末将要禀报一件更要紧的事。据深入草原的斥候回报,金国工匠又造出了新炮。此炮名为‘神威大将军’,威力较之前的寻常火炮强出十倍不止。一炮下去,厚实的城墙都能被轰塌一角,弹丸所过之处人畜无存。”
十倍。
刘冠把军报放下。
他盯着军报看了几息。
这个世界以往是没有火炮的。
甚至都没有火炮这个概念。
可金国突然就有了这种东西。
不是那种粗糙的、打不远、打不准、动不动就炸膛的原始火器。
而是一上来就能用于实战,威力还不俗的野战火炮。
这不对......
太不对了......
刘冠站起来,背着手在帐里踱了两步。
他想起了阿济格死之前说的话。
按他的意思来说。
金国的火炮,是一个人造出来的。
不是一群工匠慢慢摸索出来的,是一个人,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造出来的。
一个人,短短几年,带着一个中世纪的工匠团队,把火炮从无到有造出来,还能不断迭代升级,从普通的野战火炮升级到“神威大将军”,威力翻了十倍。
这不应该是一个古代匠人能做到的事。
古代的匠人,靠的是经验积累,一代传一代,花几十年、上百年才能改进一点点。可金国这个匠人,几年就走完了别人几百年的路。
除非......
刘冠停住脚步,低头看着案上那份军报。
除非那个人跟他一样。
刘冠重新坐下来,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这金国工匠怕不是个穿越者吧......”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
“现在就有了比原先火炮强十倍不止的威力,再放他几年,怕不是要给我搓出个原子弹来?”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荒唐归荒唐。
万一呢?
刘冠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现在想这些没用。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曹州打下来,先把武明凰从龙椅上拽下来。
金国那边再厉害,那也是以后的事。饭要一口一口吃,仗要一场一场打。
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帐帘。
“看来此次诛杀武明凰之后,必须对金国动手了。”
至于现在......
刘冠转身走回帐内,重新走到长案后面重新坐下。
“报!!!”
帐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亲兵大步走了进来。
亲兵在案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主公!”
刘冠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说。”
那亲兵立刻开口。
“主公!秦将军遣人前来,请求主公将令!秦将军大军已在曹州东门外三十里处扎营,斥候探明城头守军部署,火炮阵地也已选好位置。秦将军请示主公,明日如何部署,东门何时开打!”
刘冠听完,点了点头。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长案上摊着的那张曹州城防图上。
曹州城,东西宽八里,南北长十里。城墙高三丈五。外包青砖,内夯黄土,墙体厚实。
高遂的五万大军驻扎在城内东南北两区,杨猛的一万兵在西城。
刘冠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
“明日一早。”
他开口了。
“我率大军驻扎北地,攻北门。罗子龙现在西门,率四万大军攻西门。你把我的命令传给秦玌,让他率其五万大军攻东门。明日辰时一到,三门同时开打。”
亲兵抬起头,等着刘冠继续说。
刘冠的手指从北门滑到西门,又从西门滑到东门。
“我带大军从正面压上去,不留预备队,所有能打的兵全给我顶上去。
火炮轰城头,弓弩手压制城垛,步卒架云梯登城。等城头火力被压住,骑兵从城门往里冲,第一时间撕开口子。”
他停了停,声音沉下去几分。
“记住,城门一破,骑兵要快。不等云梯上的弟兄登城,不等弓弩手转移阵地,骑兵直接往里冲。快一步,城里的守军就少一分组织抵抗的时间。慢一步,他们就能把缺口堵上。”
亲兵重重地点头。
刘冠的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
“告诉秦玌和罗子龙,让他们也不要客气。全部都给我压上去,云梯、撞锤、弓弩,一样不能少。攻得越猛越好,狠一些,不必保留。”
亲兵抱拳,声音响亮。
“是!属下这就去传令!”
他站起来,转身大步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