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温柔乡科技公司安全屋。影子、老吴、陈墨、寒晓东围坐在会议桌前。三块屏幕显示着不同信息:左边是小周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通讯记录和行踪轨迹,中间是张建国的银行流水和保险单变更记录,右边是伊甸园杭州服务器的实时监控日志。
“小周昨天中午去了趟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在6号楼2801待了四十七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黑色U盘。我们的人用长焦相机拍到,U盘上有伊甸园的Logo。”老吴指着屏幕上的照片,“她回公司后,把U盘插进前台电脑,拷贝了数据。我们提前在那台电脑上装了监控程序,她拷贝的是公司最近三个月的客户名单和案件进展报告。”
“她传给谁了?”陈墨问。
“U盘数据加密了,但我们在她电脑里发现了一个隐藏的邮件客户端,自动将加密文件发送到一个境外邮箱。邮箱地址是随机生成的,每次不同。我们追踪了IP,是跳板服务器,查不到真实地址。”老吴说。
“她在收集公司情报,传给伊甸园。”影子说,“内鬼确认了。但现在不能动她,要放长线。看看伊甸园拿到这些情报后,会有什么行动。”
“张建国那边呢?”陈墨看向寒晓东。
“昨晚我和他第二次见面。他情绪很激动,说遗嘱和财产转让文件已经签好了,下周就去公证。但他妻子李梅突然变卦,说不要他的钱,只要离婚。张建国很崩溃,觉得自己赎罪的机会都没了。”寒晓东说。
“李梅变卦?这不合逻辑。她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财产吗?”影子皱眉。
“我问了张建国,他说李梅接了一个电话后,态度就变了。电话是从境外打来的,他查不到号码。他怀疑是李梅的家人或律师在捣鬼,但李梅不肯说。”寒晓东说。
“可能是伊甸园在操控李梅,制造变数,测试你的应变能力。如果你能解决这个问题,让李梅接受财产,就能证明你的操控能力。”陈墨说。
“我需要接触李梅吗?”
“可以接触。但小心,李梅可能也是伊甸园的人,或者是被深度操控的棋子。你以‘张建国的朋友,想帮忙调解’的名义联系她,看看她的反应。”陈墨说。
“另外,有件事需要注意。”老吴切换屏幕,显示一份银行转账记录,“昨天下午,张建国公司的对公账户,向一个海外账户转了五百万人民币。转账理由是‘技术咨询费’。但这个海外账户的户主,是一个在巴拿马注册的空壳公司,我们查了,背后是伊甸园的离岸资金池。”
“张建国在向伊甸园付钱?”寒晓东问。
“看起来是。但转账记录是加密的,普通查账看不到。我们是从伊甸园服务器里拿到的内部账本,上面记录了这笔进账,备注是‘ED-007项目佣金’。”老吴说。
“佣金?这个案例不是让张建国把钱给妻子吗?怎么伊甸园还抽佣?”影子说。
“可能不止。如果张建国转移给妻子的财产,有一部分会通过李梅的账户,再转给伊甸园。这样,伊甸园既赚了佣金,又拿到了干净的钱。”陈墨说。
“那我们要不要阻止这笔转账?”寒晓东问。
“先不要。让伊甸园拿到钱,坐实他们诈骗的事实。等收网时,一起追回。”陈墨说,“现在,你继续按计划进行。接触李梅,了解情况。同时,伊甸园可能会给你新的指令,注意听。”
“明白。”
会议结束。寒晓东回到自己办公室,用秦风的手机给林娜发了条消息。
“林老师,张建国的妻子突然变卦,不要财产了。这会影响计划吗?需要我做什么?”
几分钟后,林娜回复。
“知道了。这是正常波动,李梅可能被人煽动。你去接触她,了解谁在背后搞鬼。如果是对手,处理掉。如果是她自己的决定,想办法让她改变主意。记住,目标是把财产转给李梅,不管她要不要。如果她坚决不要,就想办法让她‘被’要。”
“被”要。这个词让寒晓东警觉。这可能意味着伪造文件,或者用其他手段强制转移。
“怎么让她‘被’要?”
“方法很多。比如,让她欠一笔债,然后由张建国替她还,用财产抵债。或者,让她惹上官司,需要钱和解。具体方案,我会发你。你先接触她,看她状态。”
“好。我怎么联系她?”
“她住在朝阳区妇女庇护所,地址发你。下午三点,她会出来买东西,你可以在超市‘偶遇’。别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说你是张建国的朋友,想帮忙调解。”
“明白。”
下午两点半,寒晓东开车到庇护所附近的一家超市。他推着购物车,在生鲜区闲逛。三点十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走进来,穿着朴素,脸色憔悴,但眼神警惕。是李梅,照片他看过。
他等她走到蔬菜区,然后“不小心”撞到她的购物车。
“对不起,我没注意。”寒晓东说。
“没关系。”李梅低头,想绕开。
“你是……李梅吗?”寒晓东装作惊讶。
李梅身体一僵,抬头看他,眼神戒备。
“我是张建国的朋友,姓秦。听他提起过你。”寒晓东说。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聊他的事。”李梅转身要走。
“等等。我知道他伤害过你,我也不是来替他说话的。但我听说你最近遇到了麻烦,有人打电话威胁你?”寒晓东说。
李梅停住,回头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
“张建国说的。他很担心你,怕你出事。”寒晓东说,“我也觉得奇怪,为什么你突然不要财产了。是不是有人逼你?”
李梅沉默几秒,低声说。
“这里不方便说话。出去说。”
两人走到超市外的露天座位。李梅点了支烟,手在抖。
“电话是一个男人打的,说如果我要张建国的钱,就让我儿子出事。我儿子在老家,跟我爸妈住。我不敢冒险。”
“知道是谁打的吗?”
“不知道。但他说,只要我不要钱,就保证我儿子安全。还让我签一份放弃财产声明,发到他邮箱。我照做了。”李梅说。
“声明发了吗?”
“还没。我拖了两天,说不会用电脑。他让我今天下午五点前必须发,否则……”李梅眼圈红了。
“邮箱地址能给我吗?”
“可以。但我警告你,别插手。我不想惹麻烦。”李梅从包里掏出便签纸,写下一个邮箱,递给寒晓东。
“你相信我吗?”寒晓东问。
“我不知道。但你是第一个问我这些的人。其他人要么劝我要钱,要么劝我原谅他。没人问我怕什么。”李梅说。
“我不会让你儿子出事。但你要配合我。那份声明,你先别发。我找人查这个邮箱,看是谁在搞鬼。如果是张建国的对手,我们来处理。如果是其他人,也要搞清楚目的。”寒晓东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失去过重要的人,知道那种感觉。我不想看你再失去。”寒晓东用秦风的语气说。
李梅看着他,几秒后点头。
“好。我信你一次。但五点前,我必须给他答复。不然他真会动手。”
“给我两小时。四点前,我给你消息。”寒晓东说。
离开超市,他上车,联系影子。
“拿到一个威胁邮箱,李梅说是有人逼她放弃财产。查一下这个邮箱的归属和发信IP。另外,李梅的儿子在老家,需要保护。”
“邮箱地址发我。我让老吴查。李梅儿子那边,我联系当地警方,派人看着。”影子说。
一小时后,老吴回信。
“邮箱是临时注册的,但注册IP在北京。发威胁邮件的IP在境外,但登录记录显示,这个邮箱最近一次登录是在朝阳公园西路8号院,6号楼2801。又是那个家庭服务器。”
“伊甸园在自导自演。”寒晓东说,“他们逼李梅放弃财产,然后让我去‘解决’这个问题,测试我的能力。同时,他们可能想通过这个威胁,让李梅更依赖我,或者制造另一个陷阱。”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影子问。
“将计就计。我告诉李梅,威胁是张建国的商业对手搞的,已经处理了,让她放心。然后让她接受财产,但要求分批次转账,拖时间。同时,我们监控资金流向,看伊甸园怎么操作。”寒晓东说。
“可以。但注意,伊甸园可能让李梅签授权书,允许他们代理财产接收。这样钱就会直接进他们的口袋。”影子说。
“我会提醒李梅,不要签任何授权文件。所有转账,必须她本人操作。”寒晓东说。
下午四点,寒晓东联系李梅。
“查到了。威胁你的人,是张建国的商业对手,想搅黄财产分割,让张建国心神不宁。我已经找人处理了,他不会再骚扰你。你可以放心接受财产,但建议分批次,避免税务问题。另外,不要签任何代理文件,所有转账必须你自己操作。”
“真的吗?他不会再找我儿子麻烦?”李梅问。
“不会。我保证。”寒晓东说。
“好。那我听你的。但张建国那边……”
“他那边我来沟通。你只要配合签字就行。记住,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寒晓东说。
处理完李梅的事,他给林娜发消息。
“问题解决了。李梅愿意接受财产,但要求分批次转账。威胁她的人,是张建国的商业对手,我已经摆平了。接下来怎么做?”
几分钟后,林娜回复。
“很好。接下来,你让张建国把第一笔钱,两百万,转到李梅的账户。转账后,让李梅签一份投资协议,把钱转到一个指定账户,做理财增值。协议我会发你。”
果然。伊甸园的目的,是让钱最终流入自己口袋。
“投资协议?李梅会签吗?”
“你告诉她,这是高收益理财,年化20%,稳赚不赔。她需要钱,不会拒绝。”林娜说。
“好。我试试。”
晚上七点,寒晓东和张建国在一家茶馆见面。张建国看起来很疲惫,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希望。
“秦兄弟,李梅真的愿意接受钱了?”
“嗯。但她说要分批次,怕一下子拿太多,心里不踏实。第一笔两百万,你先转给她。之后每个月转一笔,直到全部转完。”寒晓东说。
“行,我明天就转。谢谢你,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建国说。
“别这么说。不过,李梅拿到钱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知道。可能离开北京,去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也可能……就这样了。”张建国苦笑。
“那份人身意外险,受益人改成李梅了?”寒晓东问。
张建国一愣。
“你怎么知道?”
“听李梅说的。她说你改了保险,觉得你在安排后事。她很担心。”寒晓东说。
“我……我是想,万一我出事了,她还能有笔钱。算是我最后的补偿。”张建国低头。
“别做傻事。活着才有机会弥补。”寒晓东说。
“我明白。但有时候,真觉得活着没意思。”张建国说。
离开茶馆,寒晓东联系影子。
“张建国明天转两百万给李梅。之后,林娜会让李梅签投资协议,把钱转到伊甸园的账户。我们怎么处理?”
“让转账完成,但我们要监控整个流程,拿到伊甸园诈骗的直接证据。我会在收款账户上做手脚,让钱转进去后,暂时冻结,无法转出。这样既拿到证据,又不会真的损失。”影子说。
“好。另外,张建国的保险,我觉得有问题。伊甸园可能想在他完成财产转移后,制造意外,拿到保险金。需要保护他吗?”
“要。我派人24小时跟着他。但不能让他察觉,否则会打草惊蛇。”影子说。
周四上午,张建国如约转账两百万到李梅账户。中午,林娜发来投资协议。寒晓东拿给李梅,李梅犹豫了一下,但看在20%年化收益的份上,签了字。下午,李梅按照协议,将两百万转到协议上的账户。转账成功后,账户立刻被影子冻结。
寒晓东将转账凭证发给林娜。林娜回复。
“做得很好。第一阶段完成。接下来,等投资到期,李梅拿到收益,会更信任你。之后,可以让她把剩下的财产也投进来。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成全部转移。”
“明白。张建国那边,还要继续接触吗?”
“继续。稳住他,别让他起疑。等财产转移完毕,他会‘自然消失’。”林娜说。
自然消失。寒晓东心里一沉。他问影子。
“伊甸园计划在财产转移后,让张建国‘自然消失’。可能是伪造自杀,或者意外。我们要阻止吗?”
“要。但要在最后一刻阻止,拿到他们策划的证据。现在,继续收集证据。等收网时,一起清算。”影子说。
晚上,寒晓东回到公寓。他打开电脑,登录伊甸园系统,发现自己的实践案例状态已更新为“第一阶段完成,评级A”。同时,系统给他发了一条新消息,来自王教授。
“秦风,你的表现很出色。但记住,操控的本质是掌控,不是同情。不要对目标产生不必要的感情。下周高阶班第二课,讲‘危机处理与栽赃技术’,记得预习。”
栽赃技术。寒晓东皱眉。伊甸园的教学,越来越露骨了。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城市灯火通明,但黑暗中,陷阱正在布置。
赃款已经转账,栽赃现场可能在准备中。
猎人需要更小心。
因为猎物,可能也是猎人。
耳后的植入器,规律跳动。
战斗,进入深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