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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不如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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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课下课了才来的,和他的同桌一起。 (8)
    她所料,右肩上缠着一圈绷带,其余位置也有些擦伤和淡淡淤青。
    视线渐渐往下移。
    在看见少年精瘦的腹肌线条时,唐微微怔了一下。
    反应过来俩人现在的姿势,和自己扒人家衣服仿佛“强抢民女”般的不要脸行为,耳朵后知后觉开始发烫。
    夏川似乎是放弃抵抗了,啧了一声,双臂张开,任由她打量,他嘴边挂着懒洋洋的笑,黑眸望着她:“裤子呢,也要脱吗?”
    “……”
    他们俩在里面的动静不算小,包厢的门被“叩叩”敲响了两声,其他人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那啥,这还在外面呢。低调点,注意一下影响啊。”
    “是啊川哥,这样刺激是刺激,但你也得顾及一下兄弟们的想法吧。”
    “要我说在这儿不太合适吧……要不我去隔壁速8给您开个房?”
    “…………”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唐微微低头看了看,和那双眼尾微扬着的黑眸对上,距离很近,连睫毛都根根分明,呼吸交融在一起,滚烫又灼.热。
    再往下是他赤.裸着的上身。
    唐微微如遭雷击般,噌地从他腿上下来。
    夏川瘫在沙发里,垂头笑,手抓着衬衫两边往里拉了拉,遮住胸前和腹部那些已经被看光了的皮肤,胸腔在隐隐震动。
    他的笑声很低,顺着空气传播到她耳里,唐微微觉得自己脑子都麻了,拿脚轻轻踢了踢他:“你别笑,我账还没跟你算完呢!”
    “行,”夏川收敛了些,声音却还带着没散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身侧的空位,“来,坐下慢慢算。”
    见唐微微走到沙发最侧边坐下,一副要和他保持距离的架势,夏川扬了下眉,身体往她那挪了挪:“躲这么远做什么,还怕我报复你啊?”
    “……”
    唐微微整个人缩进角落里,抽了个抱枕过来,放在两人中间当做障碍物,像是一条分界线。
    无声的回答。
    他的衬衫被她扯坏了几粒扣子,此时衣襟半开着,能隐隐约约看见里面流畅的肌肉线条,领口也是敞着,削瘦锁骨精致又好看。
    连带着右肩的纱布也露了出来。
    唐微微皱了下眉毛,目光直直盯着那块地方:“你这……怎么弄的?”
    夏川抬手,指尖捏着领子往上提了提,神情淡然,看上去对此毫不在乎。
    唐微微看着他:“说实话。”
    目光和她对上,小姑娘眼神不避不让,冷着一张小脸儿,腮帮子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轻轻磨牙。
    行吧。
    要炸毛的前兆。
    夏川叹了声,如实说道:“被人阴了。”
    “啊,”唐微微往他那边凑了凑,想伸手碰碰他的肩膀,胳膊刚抬起一点,又放下,“对方带家伙了?”
    夏川看着她,挑眉:“你还知道家伙?”
    唐微微抬起下巴:“这有什么不知道的,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夏川人往后靠,嘴角懒洋洋弯了弯,夸了她一句:“微微老师真厉害。”
    “……”
    听上去没什么诚意,令人丝毫感受不到被赞美的愉悦。
    “其实没多大的事儿,也就包扎得看着严重些。”夏川侧头看她一眼,抬起右边胳膊伸过去,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皮外伤,很快就好了。”
    “很快就好了?”唐微微想把他的手拍开,又怕牵扯到他的伤口,忍了忍,“自愈能力这么厉害,您当自己是金刚狼啊还是绿巨人?”
    她这话原本只是用来嘲讽的,没想到夏川挺认真地回答:“狼叔吧,反正不能是浩克。”
    唐微微:“嗯?为啥?”
    夏川屈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因为不想变绿。”
    “……”
    唐微微在这边待到了挺晚,留下来和他们一起吃了个饭。
    男孩子嘛,凑一块肯定是要喝酒的,啤酒叫了两箱,给她拿了瓶果汁。
    唐微微看着服务员拿过来的那瓶500ml的果粒橙,余光不经意扫到右侧,夏川坐在那儿低头在玩手机,唐微微想了想,又叫服务员换成大瓶的。
    听见她的声音,夏川抬头:“你喝的完吗?”
    正好这时候贺行舟在拿着啤酒瓶一圈圈发下来,轮到夏川时,被小姑娘一个眼神瞪回去。
    “你是伤员,”唐微微看着夏川,语气不容拒绝,“你得跟我一样,喝果汁。”
    “……行。”
    在座的其他人交换了个眼神,都是震惊中带着点儿新奇。
    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夏川,一个从来说一不二,恣意妄为,不受拘束的大佬,竟然会有被一个小姑娘管得死死的一天。
    而且看上去还他妈挺乐在其中。
    “啧,”贺行舟举起酒杯,和周明哲碰了一下,感慨,“爱情这杯酒,谁喝谁上头。”
    周明哲点头:“不喝也上头。”
    饭局结束时桌上已经倒了一片,好在这种情况他们已经习以为常,几个清醒地扶着几个醉鬼,一起去了就住在附近的一个人家里。
    出了餐厅,迎面而来一阵夜风。
    街道上霓虹灯四射,五彩斑斓的光晕染着夜空,他们吃饭的地儿离那个台球室很近,拐个弯儿就到了。
    看着那个深黑色很有设计感的招牌,唐微微脚步顿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
    夏川跟着她停下来:“怎么了?”
    “我进去的时候,”小姑娘指了指那扇上了锁的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空无一人的柜台,“那些人说不对未成年开放,凭啥你们就没关系?”
    夏川垂眸看着她:“因为是自家人开的。”
    “……”
    唐微微沉默了一下,扭头:“那我以后也能来玩吗?”
    “可以。”夏川说。
    路上车来车往,他们顺着人行道走着,再往前十米就是地铁站,唐微微看着那亮着明亮的白光的建筑,“啊”了一声。
    夏川:“又怎么了?”
    唐微微无比地怨念:“原来这附近有地铁站啊。”
    “你不知道?”夏川顿了一下,“那你下午……”
    “打车。”唐微微叹了声。
    她一向不喜欢坐出租车,但下午那会儿赶时间,没办法。
    “说起来,”唐微微侧过头,开始算下午没算完的账,“如果不是我问了贺行舟,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告诉我?”
    “……”
    “你就打算一直瞒着我?”
    他们已经走到了地铁站入口,前面就是下去的自动扶梯,夏川一直没回答她的问题,唐微微抿了抿唇,停在原地,伸手拉住他。
    “你应该知道……”小姑娘抬头看着他,眼眶没忍住地红了红,里面有一点点氤氲的水雾弥漫,声音小到微不可闻,“我会担心你的吧?”
    后面有人要下去,夏川牵过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了带,让开。
    “我知道。”他说。
    “……”
    “我就是不想你担心,”少年没松手,伸出另一只手,指尖碰了碰她湿润的眼角,“对不起,还是让你担心了。”
    唐微微揉了揉鼻子,偏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通红的眼睛。
    她其实不想哭的。
    也没真出什么大事儿,为他哭鼻子这也太丢脸了。
    可唐微微是真的觉得委屈。
    明明她和贺行舟他们一样都很担心他,可只有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差点还有可能要被他一直蒙在鼓里。
    地铁站入口侧边有一片绿化带,树影摇曳,遮住了大部分的光。
    马路上的车鸣喇叭声喧嚣,却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风一直在吹。
    他们站在树下,沉默了很久。
    “唐微微。”
    他喊她的时候,牵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也跟着动了动,唐微微顺着这力道被带着往前站了站,抬眼看向他。
    少年垂着眸,密密的睫毛低着,黑眸匿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
    “你会不会觉得,”他嗓音又低又哑,仿佛很艰涩般地才发出声,“我很坏?”
    “……什么?”
    唐微微张了张嘴,眼睛睁大了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这两天考试,夏川也不是没有去过第一考场找她。
    小姑娘的位置在第一组,在窗外一眼就能看见,他去的时候,她刚好在和前面的少年说话,大概是在讨论题目,神情认真专注。
    两个人都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正午的阳光穿过走廊透进去,映照得她轮廓柔和。
    画面看上去很——
    夏川不想用“般配”来形容,只能说“和谐”。
    相比之下。
    他呢?
    夏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看了眼她身上蓝白色的校服,肩上、背部,那些隐隐作痛的伤口全在提醒着他某个事实。
    ——他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虽然知道她也会打架,夏川觉得这没什么不好的,至少遇到危险了她有能力自保。
    但他们始终还是不一样的。
    “我抽烟又喝酒,还总逃课,成天惹是生非,”他低头看着小姑娘的眼睛,“刚才还惹你哭了。”
    唐微微嘟囔:“……我没哭。”
    “好吧,没哭。”夏川点点头,“你会不会讨厌我……这种人?”
    “不会啊。”唐微微摇了摇脑袋,“你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儿,而且你最近表现的都很好啊……除了今天没来考试以外。”
    夏川本来是以为下午不会动手的。
    不过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再解释这些也没意义了。
    唐微微还在继续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有多受欢迎,现在的女孩子不都喜欢你这种,又酷又坏的。”
    她撇撇嘴,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名字给他数过去。
    数完十个以后,她把手指重新握成拳,打算再开始新的一轮。
    夏川抬起手,按住她。
    “那你呢?”他低声问。
    “……”
    他手指微微的凉,掌心却是温热的。
    唐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这话的意思,大概是问自己喜不喜欢他。
    开学到现在,问她喜不喜欢夏川的人很多,她每次的回答都是一样的——不喜欢这种类型。
    可这次是夏川亲口问她。
    否认的话完全没办法说出口。
    “这个,”唐微微捏了捏衣摆,有些紧张,“其实我觉得你没你自己说的那么差,也没有成天惹是生非吧……我们川哥重情重义,帅气多金,和别人家的校霸根本不一样,礼貌又温柔,是一个很好的人——”
    当着人家的面儿这样夸,唐微微觉得还挺羞耻的。
    但是没办法,少年刚刚说出那些话时,那个丧到不行的颓废样子实在令她印象太深刻了。
    她得给他树立起自信心。
    唐微微都快被自己感动了,铺垫了这么多,重头戏马上就要来了,她听见夏川深吸一口气,打断她:“行了,我知道了。”
    唐微微:“……??”
    我话都没说完,您知道什么了就?
    夏川所谓的“知道”和她想说的话显然不是同一个意思,唐微微回去的时候琢磨了一下,觉得他可能是以为自己想发好人卡。
    “……”
    不过,算了。
    小小年纪谈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有学习才是正经事,只有学习才是最重要的,只有学习能使她快乐。
    41、四十一颗糖 ...
    期中考试夏川缺考了两门, 分数理所当然的垫了底。
    唐微微去看年级大榜的时候, 一眼就看见挂在最末端的名字,非常遗憾地为他叹息一声, 然后跑到另一边看前面的排名。
    第一名:南屿
    第二名:唐微微
    唐微微:“……”
    这次她有些发挥失常, 物理和生物分数比平时低了几分,不过就算加上这几分, 也不一定能干得过南屿。
    这家伙简直是个变态。
    期中过完很快就是一年一度的艺术节了,学校要搞文艺汇演, 同学们对此都很期待, 毕竟有这种活动就代表不用上课,只要负责愉快地玩耍就完事了。
    早自习的时候王花就过来宣布了这件事,台下的小鸡崽子们不出意外一片沸腾。
    “诶,话说咱们班表演什么节目啊?”
    “不懂啊, 不是还没讨论过吗。”
    “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看见我女神上台表演啊啊啊……”
    王花通知完就走了, 留下激动的小鸡崽们把教室闹得像个菜市场,嘈杂声一片。
    唐微微与世隔绝地坐在最角落, 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笔, 桌面上的数学书被翻到中间, 页面一片雪白, 是老师还未讲到的内容。
    她看着示例给出的计算过程, 琢磨了几分钟,脸上划过一丝了然。
    最下面有几道实验题,她提笔开始写。
    “啊——!!!”斜对面有个女生突然尖叫起来,唐微微手一抖, 在书本上划出长长一道痕。
    “……”
    “——言安学长竟然担任这次汇演的主持,呜呜呜我想成为他的搭档!”
    唐微微没太听清她说了些什么,因为后面又响起好几声兴奋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吵得她脑仁疼。
    唐微微把最后一步答案写上,揉了揉耳朵,低头拿手机给夏川发消息:【你怎么还没来?】
    睡美人:【你急什么。】
    唐微微:【急,我太急了!】
    睡美人:【?想我了?】
    “……”
    耳边全是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唐微微特别真诚地回复:【是的哥哥,我超想你的哥哥!请问您到底什么时候来呢?】
    再不过来镇场子教室都快被掀了:)
    四月底,阳光很暖。
    难得有一节没有被其他任课老师霸占的体育课,同学们呼啦一下冲出教室,直奔操场而去。
    体育老师是个身体很壮的年轻男人,说话也有趣,和九班的同学关系一向很好,贺行舟还在那开玩笑地问:“老师,您的头疼治好了吗?”
    体育老师:“好了好了。”
    贺行舟:“那还会再发作不?”
    体育老师:“这个就得取决于你们班主任的心到底有多狠了。”
    站成四排的学生顿时笑倒了一片。
    女生都站在第一排,按照身高高低从右到左,唐微微排在靠左边的位置,几乎和夏川呈现一个对角。
    少年站在队伍最末端,视线越过中间几排男生的背影,停在唐微微身上。
    大家都在笑,小姑娘却微垂着脑袋,看上去兴致不是很高昂。
    夏川知道她不太喜欢上体育课。
    之前有一次,好不容易没有老师来抢课,同学们都在欢呼,只有旁边的小姑娘在小声嘟囔:“上什么体育课,在教室里写卷子难道不好吗。”
    夏川当时侧头看她一眼:“优等生,你知道你这话说出来,会引起公愤吗?”
    唐微微:“所以我这不是只敢小声吐槽嘛……你别说出去啊,不然万一真被抢了其他人得恨死我。”
    夏川好整以暇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喜欢体育课?”
    唐微微也抬头和他对望,特别不理解地反问:“坐着难道不比站着舒服?”
    夏川:“……”
    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做完热身运动,老师让他们绕操场跑两圈。
    本来刚开始大家还是维持着队形的,第一圈过半后,队伍就稀稀拉拉地散开,跑得快的已经是第二圈了,唐微微这种还在乌龟爬似的走。
    老师也没管,唐微微散步散得更加心安理得了。
    唐微微不喜欢体育课还有个原因,因为她很讨厌跑圈儿,特别是夏天,跑完一身都是汗,黏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即便现在还处于春天,她对跑圈的怨念依然丝毫不减。
    跑完就解散了,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一大半同学跑去器材室,男生拿篮球,女生就拿羽毛球或者乒乓球。
    唐微微拉着倪玥在看台坐下来,手里抱着水杯,一边晒太阳一边看班里那群同学在操场上挥洒青春的汗水。
    如果手里拿着的换成保温杯,再加点枸杞……
    唐微微觉得自己在十六岁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提前步入了人家六十岁的老年生活了。
    看台的正对面就是篮球场,几个男生打得正激烈,唐微微对篮球这项运动不是很懂,就看见那颗橘红色的球经过无数人的手,传来传去,最后落进了夏川手中。
    少年接球,灵活走位做了个几个假动作,找准时机一跃而起,身体微微后仰,双臂举起用力把球投掷出去。
    “哐当”一声。
    准确无误地落进篮筐。
    隔着不到十米远的距离,唐微微发现夏川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像只是不经意间地一瞥。
    唐微微还没说什么,旁边的倪玥就拽着她胳膊激动地大叫:“啊啊啊啊啊!”
    唐微微:“……?”
    坐在看台上的女生不止她们俩,同时上体育课的还有四班的,三四个女生坐在她们后面,都在小声谈论着夏川。
    “我的天,夏川也太帅了吧!”
    “他刚刚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没有吧,他要看应该也是看在那个谁,”其中一个女生朝唐微微的背影努了努嘴,“他跟我们又不认识。”
    “那就去认识一下好了。”
    另一个女生站起身,手里拿着一瓶未开封的运动饮料。
    见有人想要劝自己,她笑了笑:“ 他们俩绯闻传这么久了还没在一起,谁知道最后能不能成呢。我就去试一试。”
    在经过唐微微身边时,女生低头,视线自上而下深深地打量了她一眼。
    看她往篮球场的方向走去,倪玥非常愤怒地拍了下大腿,扭头对唐微微说:“太嚣张了,她这是在挑衅你!!”
    唐微微不解:“挑衅什么?”
    倪玥:“她都当着你的面儿去给大佬送水了,还特地看你一眼,这还不算挑衅?!”
    “……”
    唐微微往篮球场上看,他们刚结束一场,几个男生坐在篮筐下休息,少年站在一侧,黑色T恤被汗浸湿了一部分,颜色变深。
    他低头,抓着腰间的衣服擦了擦脸上的汗,露出腰腹一片结实流畅的肌肉。
    唐微微咽了咽口水,才说:“她爱送就送呗,反正夏川又不会接。”
    “微微,你这样是不行的!”倪玥直接拽着她走下台阶,“你要捍卫你正宫的威严!!”
    唐微微:“……啊?”
    走到篮球场时,唐微微听见少年说话的声音。
    刚运动完,他呼吸要比平时重一些,声线也低,带着一点点哑:“谢谢,但不好意思。”
    哪怕被拒绝了,那个女生也是红着脸,一脸春心萌动的模样。
    唐微微想走,但倪玥已经推着她到了夏川面前。
    近看,少年的额发也被汗水打湿,一双黑眸亮得惊人,比阳光更甚。和她对视时,里面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夏川垂眼问她:“你也来给我送水的?”
    “我……”唐微微回头瞪了倪玥一眼,“我来展现同学爱的,同桌,需要我去帮你买水吗?”
    “不用那么麻烦。”夏川懒洋洋地倾了倾身子,半弯下腰,身上蒸腾的热气伴随着呼吸的温度,一寸寸靠近她。
    在唐微微发愣的间隙,少年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夺走她拿在手里的粉色水杯。
    这个水杯是他后来陪她买的,和原来那个很像,不过这次印着的图案不是兔子,而是一只猫咪。
    更符合她的气质了。
    夏川接过来打开瓶盖,在少女还没回过神的呆呆注视下,仰起头,杯口距离唇部两三厘米,悬空着,倒也没直接对嘴喝。
    唐微微刚松一口气。
    然后又提起来。
    不是,这位同学你喝我的水干什么!!
    我同意了吗你就喝!!?
    少年脖颈的线条流畅好看,喉结上下滚动,他喝完,把水杯塞回唐微微怀里。
    这样喝水难免会有一部分漏出来,夏川抬起手,食指擦过嘴角,这个动作带了点痞气,配上那样一张脸,堪称是绝杀。
    夏川漫不经心道:“谢了。”
    唐微微大脑恍惚了一下,期期艾艾:“……不,不客气。”
    42、四十二颗糖 ...
    篮球架下休息的几个男生看着这一幕, 齐齐发出一阵起哄的笑声。
    有人感叹:“川哥这差别待遇啊, 啧啧啧,居然双标成这样。”
    贺行舟拿着篮球拍了几下, 朝那边挤眉弄眼:“这可不, ‘妹妹’和别的妹子能一样吗?咱们小唐同学在川哥那里是什么地位,你们心里没点数吗?”
    大家心照不宣地笑:“有数有数, 那必须有数。”
    唐微微手忙脚乱接住夏川塞到她怀里的杯子,在周围众人炽热的目光注视和八卦的讨论声中回过神。
    她往右边看了看。
    之前那个送水的女生大概是觉得尴尬,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咬了咬唇,扭头走了,她那些坐在看台上的小姐妹连忙起身追上去。
    “人家给你新的不要,非要喝我喝过的, ”唐微微抬头, “你这人什么毛病?”
    和有棚顶的看台不同,篮球场是露天的, 处于太阳直射的位置, 金灿灿的阳光笼罩下来, 给人影镀上一层金边。
    夏川扫了她一眼, 少女抱着水杯站在那, 皮肤又白又娇嫩,双颊透着一片淡绯色,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她还在用手给自己的脸扇风。
    不就晒了这么一会儿太阳,脸就红成这样。
    娇气的小姑娘。
    夏川啧了声, 身体不动声色往旁边站了站,把光线遮了大半,才垂眸说:“反正也算是自家人了,不用那么见外。”
    唐微微没跟他纠结“自家人”的问题,往前一步,自认为很有威慑力地警告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夏川挑着眉:“行啊,那我下次就对嘴了。”
    唐微微:“……滚。”
    唐微微不喜欢体育课还有另一个原因。
    她回教室回的早,座位上只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同学,都是提前回来的,剩下大部分人还在操场上挥汗如雨,直到上课铃响才陆陆续续回班。
    他们一进来,唐微微觉得教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了味儿。
    好在现在是四月,可以开窗户透气。
    如果是夏季,空调开着,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各种气味在这个空间里萦绕着散不去,一向嗅觉灵敏的唐微微觉得自己可能会窒息。
    夏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姑娘坐在他的位置上,双手扒着窗沿,小脑袋整个都伸出了窗外。
    夏川见惯不怪地在她的座位上坐下,也没说什么。
    注意到旁边的动静,唐微微把头转回来。
    少年回来前大概是去洗了把脸,额前碎发湿漉漉的,被他往上拨了拨,弄成一个背头,眉眼深邃好看,水珠从额头顺着鼻梁骨往下滑,汇聚在下颌。
    唐微微很自然地从口袋拿了张餐巾纸递给他:“喏。”
    夏川也自然地接过去,随便擦了擦,把纸巾揉成团看也不看地往背后一扔,正中垃圾桶。
    “……”
    怕不是篮球打上瘾了。
    夏川的衣服上还是有很多汗,唐微微也不知道是自己鼻子失灵了,还是少年那张脸的buff加成太夸张。
    她竟然觉得这人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
    熟悉的淡淡清香混着汗水,充满了荷尔蒙的气息,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这节是王花的课,自从早上宣布了要举办文艺汇演后,同学们一直都是处于兴奋的状态,刚好期中考试已经结束,王花也没上课,就让大家讨论这件事。
    学校要求每个班都出1-3个节目,九班倒是有几个特长生,但都是搞体育的,还有一个是美术生,都不适合上台表演。
    谢小雨是文艺委员,她主动报了个舞蹈。
    本来大家是觉得班里有一个节目就够了,但王花不同意,她非得让大家把三个名额都报满。
    “还没有人愿意主动参加?”王花拍了拍讲台桌,“平时看你们挺会玩的,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哑巴了?”
    “……”
    台下静悄悄的一片。
    文艺汇演定在下周五,还有八天,中间有个劳动节。
    如果报名了,肯定要花时间去练习,估计得把假期玩耍的时间腾出来,之后还要彩排,太麻烦了,不如在台下安心看表演当个吃瓜群众。
    王花的“死亡射线”从同学们脸上挨个扫过去,所有人全都低下头,就像上课怕老师点名提问一样,不敢有任何眼神对视。
    “……”
    唐微微也低着脑袋,但她总感觉有道火热的视线正在注视着她。
    好像还不止一道。
    可能得有十几二十多道?
    左边胳膊被人用手指戳了戳,唐微微歪头,看见夏川似笑非笑的神情,指尖朝前面指了指,示意她看。
    唐微微不太情愿地抬起头,直直对上王花慈爱又满怀期望的目光。
    唐微微:“……”
    唐微微:“老师,我——”
    “就你了。”王花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形象气质都不错,上去随便唱个歌就行。”
    “我不行的,我五音不全,老师您还是换个人吧。”唐微微婉拒道。
    “那就诗朗诵,字总会念吧?”王花像是认准了她,“老师相信你可以的。”
    余光瞥见夏川饶有兴致的表情,唐微微顿了顿,本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同桌精神,毫不犹豫地选择拉他下水。
    “老师,”唐微微特别真诚地说,“夏川同学之前跟我说,他对这次艺术节很感兴趣,但不好意思说,您看要不把这个表演机会给他吧?”
    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的夏川同学:“……?”
    王花冷笑一声:“他?”
    夏川平时要么就是不来学校,要么就是上课睡觉,虽然最近态度端正了不少,但以前留下的糟糕印象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他会什么,让他上去表演睡美人吗?”
    这三个字一出,唐微微差点没绷住地笑出声。
    简直想给老师鼓掌。
    班里零零散散响起几声“噗”,而后很快又被憋回去,毕竟被嘲笑的对象这会儿正面无表情坐在那,黑眸沉沉。
    一片寂静中,突然响起贺行舟的大嗓门:“——也不是不可以啊!”
    见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其中还包含了来自大佬冰冷冷的眼刀,贺行舟弱弱道:“我就是觉得咱们班最后一个节目可以表演话剧,《睡美人》挺不错的啊……”
    话剧这个提议出乎意料地受到了班里大部分同学的支持,就这么定了下来,加上谢小雨的舞蹈,一共有两个表演了。
    剩下那个名额最后还是落在了唐微微头上。
    夏川问她:“你真要诗朗诵?”
    “怎么可能。”唐微微白他一眼,“是小提琴独奏。”
    夏川挑了挑眉:“你还会拉小提琴?”
    唐微微从小就被逼着于婉吟练琴,大大小小的奖都拿过一些,老师评委都夸她有天赋。
    唐微微特别不低调:“那肯定。”她指了指自己,“我,优等生,就是这么优秀。”
    跳舞和小提琴都是单人表演,但这个话剧就不同了,里面角色那么多,得要好多人一起演。
    参演人选一直没定下来,还处于报名登记阶段,但可能是因为王花在课堂上的那句话,大家都默认夏川要演“睡美人”,那么“王子”这个角色自然成了香饽饽。
    班长被王花任命担任这次话剧的导演,他有些头疼地被几个女生围在中间。
    “我想演王子!”
    “我也想!”
    “……你们几个女孩子,为什么都要演王子啊?”
    实话肯定不好意思说,她们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不是觉得反串好玩嘛,就想试一试。”
    把她们的名字记进王子待选名单,还剩下很多其他角色,班长一路把举手的同学问过来,到唐微微这儿的时候,他已经很心累了。
    “你想演什么?”
    唐微微眨眨眼:“我也觉得反串挺有意思的。”
    班长看上去像是不意外,打算在待选名单里加上她的名字。
    在他动笔之前,唐微微歪头朝夏川非常甜的笑了一下,然后把后面的话说完:“所以我想演国王,可以吗。”
    43、四十三颗糖 ...
    “国王”两个字说出来, 班长明显地怔住了, 握笔的那只手停顿一下,在纸上划出一道黑色痕迹。
    “你……”
    他抬头, 诧异地看着唐微微, 少女手撑着脸和他对视,漂亮的大眼睛清澈无辜。
    “不可以吗?”女孩子声音轻软。
    那双杏眼眨了眨, 眸光水盈盈的,卷翘浓密的睫毛像两把羽毛做的小刷子。班长晃了晃神, 下意识去看坐在靠墙位置的少年。
    注意到他的视线, 夏川抬眼:“看我干嘛。”
    唐微微那句话的言下之意非常明显,可大佬完全没有生气动怒的迹象,神情平静,像是事不关己。
    班长吞了吞口水, 试探地问:“那我, 就登记了?”
    现在是下课时间,教室里一片喧嚣, 有男女生在互相追逐打闹, 也有游戏激烈的音效响起。
    这个角落却出奇的安静。
    前桌右桌全都转过头, 齐唰唰盯着他们看。
    “你记啊, ”夏川靠着墙, 扫了唐微微一眼,才说,“我又不演这玩意儿,你问我做什么。”
    班长愣了一下:“你不参加吗?那‘睡美人’……”
    夏川眯起眼:“嗯?”
    班长立马怂了:“没, 没事。”
    “你不演啊?”唐微微把撑着脸的手放下,一下子坐直身体,侧过头看他,很是遗憾的样子,“那算了,那我也不演了。”
    夏川也坐直身体,凑过去,那双幽深的黑瞳里带着玩味:“你这是夫唱妇随?”
    唐微微:“……随个屁,滚。”
    唐微微发现和夏川同桌久了,她的脾气好像变得越来越暴躁了。
    具体表现在——
    像“屁”“滚”之类的不文雅用词,出现在她嘴里的频率越来越高。
    以前好歹还是在心底骂,现在大概是认识久了,唐微微也不跟他客气,直接当着面儿骂。
    反正人设这种东西吧。
    崩着崩着,也就习惯了。
    夏川不参演话剧的消息传出去后,那些身为“王子预备役”的女生都很难过。
    虽然遗憾,但也无可奈何。
    她们总不能拿着刀架在人脖子上逼着他演吧。
    要是真有这个胆子,她们何必费这么大劲,搞得这么九曲十八弯的,直接冲上去强吻人家不就好了。
    确定完参演名单后,剩下的就是排练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被老师允许让他们自由活动,教室里空了大半,那些参演话剧的同学找了间空着的阶梯教室,谢小雨也去了舞蹈室。
    “你不去琴房练习?”
    看唐微微还坐在座位上没动,甚至还拿出了今晚的作业打算动笔写的时候,夏川挑着眉问了一句。
    “没琴卡,进不去。”
    “音乐教室呢。”
    “早就被三班四班的人提前霸占了。”
    “……”
    手腕倏地一紧,猝不及防被少年握住,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袖子传来。
    唐微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夏川拉着站起身,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面上,骨碌碌往边缘滚。
    “你干嘛?”唐微微还一脸茫然。
    夏川及时接住那支笔,随手把它塞进抽屉里,拉着唐微微往后门走:“带你去个没人的地方。”
    “……”
    这话听上去有些歧义。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要带她去没人的地方干什么呢。
    不过结合他们刚才的对话,唐微微觉得他应该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她练习。
    但是。
    “你先等等——”唐微微轻轻挣脱了一下,没挣开,只好喊他,“夏川!”
    夏川停下脚步,转身问:“你不想练?”
    唐微微很无奈,手腕动了动,边说:“不是……”
    少女的手腕纤细柔软,现在天气渐渐变热,她里面是夏季的短袖,只隔着一件偏薄的校服外套,触感异常明晰。
    夏川顿了两秒才松手。
    “你觉不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见他露出疑惑的眼神,唐微微抬起空空如也的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琴啊哥哥!我琴都没拿,你让我练什么?”
    夏川:“……”
    唐微微没想到夏川所谓的“没人的地方”,就是学校的天台。
    爬了六层楼梯,唐微微已经气喘吁吁,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气,鬓边的碎发已经黏在皮肤上,双颊泛着红。
    和她相比,夏川倒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呼吸都没加重。
    天台的门是关着的。
    一扇生了锈的红色铁门,上面满是斑驳的痕迹,挂着一把大大的锁。
    缓了一会儿后,唐微微抬头就看见那把锁,表情一僵,心态一下子崩了。
    她累死累活爬这么辛苦。
    竟然要!无功而返!!吗!?
    “这,锁了诶,我们怎么进啊?”唐微微手搭在旁边的扶手上,眼巴巴盯着夏川,声音里还带着微喘,“你有钥匙吗?”
    “没有。”夏川说。
    两个字扼杀了她的全部希望。
    唐微微垂下脑袋,很忧伤地长长叹了一声。
    下一秒,她突然听见“咔”地声响,紧接着是门开时的“吱呀”声。
    唐微微又重新抬起头,看着那扇大大敞着的铁门,天台的风和黄昏的暖色光芒一起钻进楼梯间,带着凉爽又温柔的感觉。
    那把锁还挂在门上,锁钩已经开了,夏川推着门先一步走了进去,站在天台上,外套被风吹得鼓鼓囊囊,额前发丝凌乱,遮过眉眼。
    他位于逆光的位置。
    身后是碧蓝和金红交织的天空,夕阳为他镀上一层金边,勾勒着颀长的身形。
    光线很亮,略微有些刺眼。
    唐微微眯了眯眼,却没有闭上。落日余晖里,少年朝她伸出了手,然后对她说:“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逆着光的缘故,少年的面容模糊不清,连带着声音听上去都有些虚幻。
    有种奇异的温柔感。
    唐微微怔了怔,然后把手递过去。
    在指尖触碰到少年掌心的那一瞬间,她看见夏川似乎微微勾起嘴角,对她笑了一下。
    于是她也弯起唇,跟着笑了。
    有些本来还在纠结犹豫,感到迷茫,不是特别确定的东西,在这一刻突然间豁然开朗。
    只要是他朝她伸出手,让她过来。
    哪怕两个人中间隔着万丈深渊也没关系,她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坚定地把手递给他。
    然后微笑着走向他。
    只要是他。
    也只能是他。
    天台上出乎意料的干净。
    后来夏川解释了一下,她才知道原来锁是坏的,挂在那只是为了制造出一种假象。
    他们那帮人把这里当做放松的地方,不希望休息的时候有人来打扰。
    四周都有防护网,站在边上可以看见操场上有很多学生,有人在塑胶跑道上奔跑、散步,也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讨论。
    热闹的欢声笑语传到寂静的天台上,减少了几分荒凉感。
    唐微微把小提琴拿出来,左手按弦,右手拉弓,姿势标准又优雅。
    唐微微来希城两个月,几乎没碰过琴盒,托了这次文艺汇演的福,封印了这么久的小提琴终于重见天日。
    漫天云霞下,少女的身姿曼妙。
    她闭上眼,执着弓开始拉琴,随着手上的动作,轻盈柔和的旋律开始在夕阳中缓缓流淌。
    夏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一条长腿屈起,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第一个音出来时。
    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随着乐曲继续演奏,少年的眸色越来越深。
    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结束时,唐微微睁眼,正好撞上夏川的视线。
    她一时没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样?”少女仰起脑袋,带着一点儿小骄傲。那双杏眼亮晶晶的,里面藏着期待,像是个求表扬的小朋友。
    夏川注视着她几秒钟,忽地抬起手拍了拍,难得没逗她:“很好听。”
    唐微微满意了,笑得眉眼弯弯,一蹦一跳跑过去,停在他身前,又问:“那我在台上就表演这首曲子,你觉得可以吗?”
    “可以。”夏川点头。
    唐微微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低头看着少年的神色,秀眉蹙起。
    他好像不太开心。
    唐微微看了眼手里的琴和弓,抿了抿唇:“是我拉得不好吗?”
    “不是。”
    听见夏川的否认,唐微微干脆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脸凑过去,紧紧盯着他问:“那你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夏川睫毛轻微颤了颤。
    靠得太近,少女身上的甜香味儿袭入鼻息。他身体没动,保持着这个距离,和她视线相对,看着她眼中映着的自己:“什么表情。”
    “……”
    其实也没什么表情。
    他平时就是这样的表情,看上去平静无澜,总是一副淡漠的样子。
    表情可以伪装,但眼睛骗不了人。
    他的眸中有很细微的悲伤和怀念,哪怕他藏得很深,她还是发现了。
    这种情绪在刚才进来时还没有,显然是在她拉完琴之后才产生的。
    唐微微挺纳闷的。
    明明她拉得也不是什么伤感的曲子啊。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唐微微一边迟疑着问,一边观察着夏川的神情变化:“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你就当我没问。”
    夏川抬头看向天空,天边残云被落日余晖染上艳丽的色彩,如同一团团火焰在燃烧,绯红一片,笼罩着整个世界好像都只剩下红色。
    那么漂亮又鲜艳的红。
    像血的颜色。
    夏川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妈。”
    “爱德华·埃尔加的《爱的礼赞》,她很喜欢的一首曲子。”
    夏川竟然能听得出这首曲子,并且准确地说出创作者的名字,唐微微着实震惊了一下。
    震惊完后,她开始消化这番话里的意思。
    他说他妈妈喜欢这首曲子。
    他妈妈……
    唐微微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说起来,我妈也很喜欢这首曲子,这还是她教我的。”
    夏川把脸转向她,黑眸深沉,看不出情绪,他淡声说:“我妈也教过我这首。”
    “……”
    “!!”
    唐微微突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44、四十四颗糖 ...
    校门口人来人往, 放眼望去全是背着书包刚放学的学生, 大片蓝白色中夹杂着少数异类。
    卖着关东煮麻辣烫的美食推车围了一圈学生,唐微微绕过他们, 扶着肩上的书包带子, 脚步加快,追上前面的少年。
    “夏!川!”唐微微伸出一只手, 拽住他的袖子。
    “……”
    “你别走那么快呀,我们再商量商量呗?”
    夏川侧头瞥她一眼, 没说话。
    袖口被少女紧紧抓着, 他也没挣开,就任由她拉扯着自己的胳膊,摇摇晃晃,小脑袋仰着, 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嘀嘀——”
    身后有喇叭声响起。
    夏川稍稍侧头, 余光扫见后方的车辆正在向他们逼近,迅速地抓过她的手腕, 把人拉进自己怀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车子与他们擦肩而过。
    “……”
    唐微微揉着通红的鼻尖从他怀里出来。
    她眼眶也是湿湿的, 嘴巴微微嘟起, 声音软糯糯地:“疼死了……下次再发生这种情况, 你就不能给我点反应时间?”
    少年目光凉凉看着她:“那刚才和你拥抱的就不是我,而是你脚下踩着的马路了。”
    “……”
    “小姑娘,”夏川松开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屈指在她额前弹了一下, 把她经常对他说的那句台词还给她,“你可长点儿心吧。”
    “…………”
    类似的情况发生过不止一次两次,唐微微很识趣地没有反驳。
    大概沉默了十秒钟左右。
    唐微微犹豫着开口:“那什么……”
    “嗯?”
    少女舌尖刮过红润的唇瓣舔了舔,一只手抬起挠了挠脸颊,似乎是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其实,现在,真有点儿想吃点心……”
    往左拐两条街有一家甜品店,唐微微经常来,有时候会叫上倪玥,有时候也会喊夏川。
    那俩人都不喜甜,所以每次来都是坐在那看着她吃。
    店内的装修非常少女心,玻璃门上贴着火烈鸟的图案,里面的墙纸是淡粉色的,有羽毛的装饰物。
    唐微微也没管夏川,给自己点了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草莓牛奶,然后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店里连座位都是创意爱心形状。
    放眼望去一片粉嫩嫩的。
    夏川第一次进来这家店时,变扭得不行,浑身的细胞仿佛都在诉说着抗拒。不过看其他位置上也坐着大概陪女朋友来的男生,他又释然了。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唐微微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捧着脸,眼神期盼。
    刚才在天台上,得知夏川的妈妈也曾教过他这首曲子,唐微微是很惊讶的。
    她一时间还想岔了一下。
    不过那个荒诞的念头很快就被她抛之脑后,转而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你也会弹,那不如我们一起合奏呀!”
    艺术节的表演节目是设有奖项的,奖励还挺丰厚。除去老师评委的打分,还有同学们的投票也计入成绩。
    有夏川在,不愁拉不到票!
    这位哥在学校里的人气毋庸置疑,女生就不用说了,跟他玩在一起的男生也多,人气奖还不是随便拿的。
    夏川看着窗外,玻璃窗上映着他平静冷淡的面容,他淡声说:“我不会。”
    “你不是说你妈妈教过你吗?”唐微微站起来往前探出身子,半趴在桌面上,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骗我呢?”
    夏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叹气着说:“没骗你。”
    右手被少年捉住,他掌心微微的凉,让她指尖颤了两下,又缩了缩。
    唐微微把手收回来,重新在座位上坐好,抬眼看向他。
    少年的眸色很深,一片纯粹的黑。
    像是没有星星的夜晚,看不见丝毫光亮。
    猝不及防地,清明节那天在陵园看见的,少年站在墓碑前淋着雨的那一幕。
    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和眼前,他此刻的模样重叠。
    那么的令人心疼。
    唐微微听见夏川用很沉的语调,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缓声说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走以后,没人再教过我。”
    “走”这个字的含义有很多种。
    单纯的走路。也可以,代表离开。
    ——离开去哪呢?
    看着少年晦暗的眼神,唐微微想,那一定是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再也没办法见面的那种。
    “……”
    唐微微咬着唇没再说话。
    触及到他的伤心事,她其实很自责,尽管知道这不能全怪她,但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地内疚。
    她不想让他难过的。
    既然这首曲子会唤起他悲伤的回忆,那唐微微肯定是不会再在他面前弹的了,文艺汇演也不能用这首表演。
    可能是因为心情太差,连她喜欢的草莓牛奶喝起来都索然无味。
    见对面的少女突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夏川还有些不太适应,抬起修长的手,轻轻叩了叩桌面:“想什么呢。”
    唐微微下意识回答:“在想艺术节表演要改成哪一首。”
    “改什么,”夏川把手收回去,懒懒靠进椅背里,坐姿又恢复成了往日那种没骨头似的,“这首曲子不好吗?”
    “好是好,但是……”
    “那就这首了。”
    “可是——”
    “我不跟你一起合奏,你不开心?”
    “不是——”
    唐微微有些急了,又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肯定不行,那简直是又往人家心上插了把刀。
    她正垂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感觉桌下有人用脚尖踢了踢自己,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少年挂着散漫的笑,声音松懒:“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唐微微一瞬间怔住了。
    唐微微张了张嘴,想问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可话到嘴边,只剩下一个字:“……好。”
    其实夏川真的没有唐微微想象中的那么难过。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他也早已经接受并且习惯了。而且他也不是一个,会把自身的负面情绪带给别人的人。
    既然小姑娘因他陷入了不开心,那他自然得负责把她哄开心。
    他们在店里坐了半个小时,出去时,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泼墨似的深蓝像一块上好的绸缎铺满天际。
    他们随便吃了点东西当做晚饭,直到走到小区门口,唐微微突然想起一个问题:“《爱的礼赞》你到底是会还是不会?”
    既然要合奏,那这个问题肯定得搞清楚。
    夏川随着她停住脚步:“不会。”他垂眸,“说了没骗你。”
    “那……”
    “那就麻烦你教教我了,”毫无征兆地,少年往前倾了倾身子,脸凑近她,密密的睫毛在眼底投下阴影,漆黑的眼眸里含着笑意,“微微老师。”
    回到云之夏的时候,夏川站在那栋白色别墅门口,旁边的英式庭院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色泽温暖。
    他在屋外看了不知道有多久,直到前院里出现一道矮矮胖胖的身影,慢慢朝他靠近。
    夏川看见来人,喊了声:“吴姨。”
    “少爷,您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吴姨连忙把白色铁艺门打开,“您要是忘带钥匙可以喊我的呀,一直站在外面是做什么。”
    进了屋,大厅里璀璨繁华的水晶吊灯亮着,沙发上没坐着人。
    整个房子都静悄悄的。
    夏川换好鞋,走到旋转楼梯那时,突然问:“我爸在书房?”
    “先生这段时间出差了,还要过几天才回来。”吴姨说。
    “嗯,”夏川应了声,往上走了几步,又回过身问,神色冷漠,“那那个女人呢。”
    他的语气可以说是非常不友好。
    “言夫……言小姐跟先生一块去了。”
    夏川没再说话,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夏天集团是由夏添一手创立的,是希城的龙头企业,各行业都有涉及,主打房地产。
    云之夏别墅区就是由夏添亲自设计、监督,并且以他和云然的名字命名的。这还成为了商业圈的一段佳话。
    每每想到这,夏川都觉得讽刺。
    既然当初那么爱她,为什么在她死后,要让别的女人进这个家门?
    哪怕他们现在还未领证。
    夏川闭了闭眼,努力把那些糟心的事儿赶出脑海,走过二楼长长的走廊,他停在尽头那间房间,推开那扇封闭已久的原木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纯白色的窗纱帷幔。
    和同样纯白的。
    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
    恍惚间,他好像又看见多年前的某个午后,阳光穿过前院的树木,透过落地玻璃窗投射进来,整间屋子被明亮的光线充盈着。
    女人穿着定制的浅色旗袍,坐在钢琴前闭着眼弹奏,中式和西式的结合,画面看上去却不突兀,甚至有一种如画般的美感。
    她有着美丽的面容,温婉的气质。
    是她让他降临在这个世界,也是她那么细心地教导他,才令他拥有那样美好的品质。
    ——温柔。
    “妈,”夏川走过去,站在那架钢琴前,垂下眸,指尖轻轻在琴盖上摩挲着,“我遇见了一个很喜欢的女孩。”
    “我会做到您说过的那些。”
    “只是很可惜,您不能亲眼看看她。”
    五一放假的那三天,刚好夏川家里没人,就邀请唐微微过来,一起写作业,顺便还能一起练习。
    夏川说是不会,其实还是会一点点的,但没到能上台表演的程度。他的基础是从小就打下的,只是后来荒废了一段时间,再捡起来有些困难。
    与其说不会,不如说是忘了。
    唐微微跟着夏川走进这间琴房,看着他拉开那层层叠叠的窗帘,在那架纯白色的大三角前坐下。
    灿金色的光芒落在少年发间,晕染成偏浅的棕色。
    他有一半的脸沐浴在光里,被分割出明暗光影,修长的灵活地在琴键上跳跃。
    在绝大多数的时候,夏川就是一个性格懒散,经常冷着一张脸,看上去难以接近的不良少年。
    可现在的他不一样。
    他坐在钢琴前,背脊挺直,神色认真,优雅而又专注。
    唐微微心底浮现出一个很适合他的形容词。
    ——“贵公子”。
    一曲终了,夏川手轻覆在琴键上,抬眸看向那个呆了不知道多久的少女:“你有在听吗。”
    唐微微回过神,结巴了一下:“当、当然有啊。”
    “是吗。”夏川从凳子上起身,斜歪着靠着钢琴,又恢复成平时的懒散,漆黑的眼微微上挑着,“我怎么感觉,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脸呢。”
    唐微微面不改色:“那是你的错觉,我很认真的在听好不好。”
    少年的眼中映着窗外投进来的光,一双眸子亮得惊人,直直望着她:“我刚才,好像弹错了几个音符,”他歪了歪头,“微微老师帮我指正一下?”
    45、四十五颗糖 ...
    汇演的彩排定在了周三下午。
    地点是学校大礼堂。
    进了后台, 唐微微跟负责老师报道完, 找了个人少的位置坐下。她把小提琴盒放在一旁,双手托腮, 其他同学忙着练习互相交流, 她却在唉声叹息。
    唐微微往外看了看舞台的方向。
    又一次非常、非常惆怅地叹了口气。
    因为学校那边设备的问题,这次艺术节的舞台没办法放置钢琴, 原本和夏川说好的合奏也只能取消,改为最开始的单人独奏。
    “下下个节目就轮到你了, 你不准备一下吗?”
    突然听见一道清润的嗓音从头顶响起, 唐微微抬眼看过去,来人是一个样貌很俊秀的男生。
    他戴着金丝眼镜,白衬衫黑裤子,还打着领带。
    一丝不苟。
    只是眼神却不像外表看上去这么温和, 有一点点的侵略性, 莫名让唐微微想起了小说里那些斯文败类型的腹黑反派。
    看他走过来,唐微微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言安学长。”
    “你认识我啊?”
    言安停在她身前, 距离恰到好处。
    既不会太近让人觉得不自在, 又没有太远显得不够尊重。
    “听说过。”唐微微一边说, 一边打开旁边的琴盒, 拿起松香擦在弓上, 开始做表演准备。
    言安没和她多聊什么,在提醒完她之后就走了,寥寥几句话,给人一种很有修养和礼貌的感觉。
    唐微微是之前在贴吧的表白墙上看过他的名字和照片的。
    除去夏川和南屿, 就属他出现的频率最高。
    同样也是三大校宝之一。
    他在学校里还有个特别玛丽苏又中二的称号,那群花痴的女生取的,叫什么“钢琴王子”。
    唐微微觉得她们一定是没见过夏川弹钢琴。
    上帝有的时候是真的会偏心。
    只论外表的话,他完全挑不出任何缺点和瑕疵,从那对点漆般的眼眸,到那双修长如竹的手,无一不令人惊艳。
    夏川手指的形状细而长,骨节明晰,看起来削瘦却很有力,在窗外明艳的阳光下呈现微微透明感,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在黑白琴键上跃动的时候,像是在跳舞。
    她以前没多想,只觉得他那鬼画符般的字简直糟蹋了这张脸和手。
    如今一看。
    他这双手可能生来就是为了弹奏钢琴。
    但上帝有时候也很公平。
    给了他这么完美的外在条件,却带走了他别的珍贵的东西。
    唐微微彩排完就先走了,回到班上,教室里基本上是空荡荡的。那些表演话剧的人还没回来,只有零星几个好学生在认真地做作业。
    扫一眼后排的座位。
    夏川和贺行舟他们都不在。
    如果是以前,看见他们的位置是空着的,唐微微肯定会理所当然地以为他们是逃课溜出去了。
    唐微微站在班级门口没进去,想了想,转身下楼。
    她重新回到大礼堂那儿,却没进去,而是绕过它去了后面的一栋建筑,爬上六楼,眼前出现熟悉的景物。
    是上次夏川带她来过的天台。
    “吱呀——”
    满是锈迹的红漆铁门被她推开。
    楼顶的风很大,微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烟草味迎面拂来,同时掀起地上的尘埃。唐微微用手掌在眼前挡了挡,微眯起眼。
    靠近防护网的位置坐了好几个男生。
    周明哲那头黄毛最为显眼,贺行舟也在,然后是一个她不认识的,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三个人聚在那摆着同样的姿势叼着烟,社会得不行。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们齐齐转过视线,在看见她时都愣住了。
    那个冲锋衣伸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侧过头:“不是吧,这么偏的地方都能被人发现?!”
    “……”
    贺行舟和周明哲都没说话。
    冲锋衣也没在意,又把视线挪回去,少女穿着规矩整洁的校服,黑发是披散着的,被风吹得在背后肆意飞舞。
    脸蛋精致,眉眼柔和,看上去特别乖。
    冲锋衣来了兴趣:“这妹子长得够漂亮啊,你们认识不?哪个班的?”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见来的是唐微微,贺行舟很快就收起了惊讶,继续吞云吐雾,“我们班的,川哥家的小同桌兼宝贝妹妹。”
    “就是她啊?”
    那人显然是听说过的,笑了笑,从地上爬起来,很热情地朝唐微微招了招手:“妹妹过来玩啊。”
    贺行舟开玩笑地踹了他一脚:“都说了是夏川他妹,”他咬着最后那两个字,提醒,“不是你的,可别瞎叫啊。”
    冲锋衣又暧昧地笑了:“OJBK,明白了。”
    在他们插科打诨的时候,夏川已经从另一边走了过来。他倒是没抽烟,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上穿的是之前她送的那件黑白拼色外套。
    唐微微发现夏川好像特别钟爱这件衣服。
    几乎每个星期都能在他身上看见。
    夏川走到门口,垂眸看着还站在楼道里没进来的小姑娘,一只手撑着旁边的门框,挑了挑眉:“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啊。”
    唐微微手里还拎着琴盒,大概是拎久了手有点儿酸,她想换一边。
    夏川看出来了,顺手接过去:“找我?”
    “嗯,”唐微微点头,“我彩排完回到班上看你不在,就猜你会不会是来这儿了。”
    唐微微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顺口就说了,夏川听完低下头,视线长久的停留在她脸上,眸光意味不明,而后扬着唇笑了。
    少年眉眼略弯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又问:“你找我干嘛?”
    这栋楼离大礼堂挺近的,这会儿大概是彩排的全部流程都结束了,一大帮人从门口涌出来,远远的传来谈笑声。
    唐微微还没开口,夏川就自己帮她回答上了,声音里是懒散的笑意:“还是提前走的。你就这么急着想见我啊。”
    “……”
    这也太自恋了。
    唐微微面无表情看着他,耳朵却有些发烫。
    这就是最气的了。
    她没办法否认。
    因为他说的,好像是实话。
    来找他可以说是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但她主观意识上,也是想看见他、想和他说话、想待在他身边的。
    还有。
    想和他在一起。
    夏川和她一块从天台上下来了,经过大礼堂时刚好碰见言安从里面出来,唐微微和他关系也不熟,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可她发现言安似乎一直在看他们这边,唐微微又往那边瞄了眼,目光在空气中相撞。
    这……好像就这么无视也不太好。
    唐微微想了想,还是抬手跟他挥了两下,算是打招呼了。
    言安也笑着回应了她,没说什么,手里拿着一叠白色的文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你跟他认识?”夏川突然问。
    “啊……”看着言安的背影,唐微微心里觉得奇怪,不过也没在意,“算认识吧,但不熟。”
    “哦。”
    傍晚的风挺大的,唐微微时不时能吃一嘴头发,她干脆拿小皮圈扎了个马尾辫。因为没有镜子,她也看不见后面,有几缕发丝遗漏下来。
    后颈突然被少年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落下来的头发被他抓起,重新绑了进去,少年的技术显然不够熟练,绑得歪歪扭扭的。
    夏川站在她身后,离得有些近,那股清淡的青草香混着一点点少年气息笼罩着她。
    虽然身体的部位并没有任何接触,但唐微微总有一种,她好像被他抱在怀里的错觉。
    大概是绑得实在太丑,夏川看着自己的作品,实在没忍住没忍住笑出声来,吐息间灼.热的温度洒在她后颈的皮肤上。
    唐微微那块皮肤很敏感,身体一僵,快速往前走了一步,拉开距离:“你给我绑成什么样了?”
    “还能看得过去。”夏川用食指蹭了蹭鼻尖,垂着头笑,“毕竟是第一次,体谅一下。”
    风一直在吹,两侧的银杏树树叶哗哗响,少年身上的外套是敞着的,里面一件纯黑色的T恤。
    看着挺薄的。
    也不知道冷不冷。
    唐微微看了眼,问道:“你要不把拉链拉上?”
    夏川没动,胳膊往上抬了抬,一只手里拎着小提琴盒,另一只手是粉色书包。
    全是她的东西。
    唐微微:“……”
    唐微微沉默了两秒才说:“你像刚才那样把东西放在地上不就好了。”
    “知不知道礼尚往来,”少年的眼尾弯成好看的弧度,暗示意味非常明显,“嗯?小姑娘。”
    “……算了。”
    唐微微妥协了,“看你帮我拿东西的份上。”
    唐微微走过去,手抓着他的衣服下摆,指尖稍稍划过裤腰,若有若无的触感。
    夏川身体顿了顿,垂头看着她。
    他这拉链不太好拉,唐微微磨蹭了一会儿,头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这么慢,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唐微微刚好把两边拉链并到一起。
    然后唰地一下,直接拉到最顶端。
    唐微微听见夏川突然“嘶”了一声。
    唐微微抬头,先是对上少年深邃的黑眸,他皮肤白,下巴那块皮肤有个明显的红印,显然是刚才被夹到了。
    “……”
    “真不是故意的。”唐微微眨巴着眼看着他,声音轻而软,“我这也是第一次帮人拉拉链,你体谅一下,哥哥。”
    叫得还挺甜的。
    夏川把书包带子勾进臂弯里,抬手摸着下颌揉了揉,垂着眼,很无奈的样子。
    这姑娘有个习惯,除非是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一般喊他“哥哥”都是有事求助他,或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干了什么坏事儿的时候。
    就像现在。
    但偏偏,他还真吃她这一套。
    晚上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