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母巨大的头颅缓缓抬起,与栈道中段的众人几乎平齐。
那冰冷的暗金色竖瞳,如同两轮小太阳,带着捕食者审视猎物的残忍与戏谑,缓缓扫过栈道上每一个瑟瑟发抖的人。
当它的目光扫到被谢雨辰护在身后的沈昭宁时,似乎微微顿了一下。
沈昭宁轻轻推开了谢雨辰挡在她身前的手臂,向前走了一步。
在这天摇地动、巨兽临头的绝境中,她这一步走得异常平稳,衣裙甚至没有因为腥风和震动而产生太大的飘动。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那双充满暴虐的暗金色蛇瞳。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打量一件寻常物品般的平静审视。
就在沈昭宁目光与它对视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充斥着无尽凶戾和毁灭欲望的暗金色竖瞳,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它那庞大无匹、正要向前探出的头颅,竟然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它那如同钢铁山脉般的粗壮身躯,也停止了从深渊中抬升的动作,甚至……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缩了一下?
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生命层次最深处的恐惧与忌惮,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传遍了巨蛇庞大的身躯!
它那冰冷的竖瞳中,倒映出沈昭宁平静的身影,但在它的感知中,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女子,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比这深渊更加幽深,比它的存在更加古老,更加……不可侵犯!
那是一种纯粹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属于更高位阶存在的“威压”!
沈昭宁甚至没有释放出任何明显的杀气或力量波动,只是那样平静地站着,看着它。
但就是这份平静,却让这条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霸占此地、恐怕连当年西王母国的“长生者”都要费尽心思才能囚禁的远古巨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臣服的冲动!
时间仿佛凝固了。
洞窟的震动渐渐平息,只有水珠从蛇母鳞片上滴落深渊的嘀嗒声。
栈道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那足以轻易毁灭一切的恐怖巨兽,竟然在沈昭宁平静的目光下,露出了近乎“畏惧”和“迟疑”的神态!
沈昭宁看着蛇母那缩成针尖的瞳孔和微微后缩的头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并不大,却清晰地在这寂静的洞窟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抵灵魂的韵律:
“修行至今,吞吐地脉,蛰伏深渊,已是不易。”
她话语平平,仿佛不是在评价一条凶兽,而是在点评一个苦苦修行的后辈。
蛇母庞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竖瞳中的凶光彻底被一种茫然的恐惧取代,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嘶声,不复之前的狂暴。
“今日扰你清静,非我等所愿。”
沈昭宁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强行对战,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说完,她不再看蛇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栈道上方的出口,仿佛眼前这恐怖的巨兽,不过是一只需要驱赶的、稍微大些的挡路虫子。
蛇母那暗金色的竖瞳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挣扎,在权衡。
但最终,对沈昭宁身上那股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的恐惧,压倒了一切凶性。
它那庞大的头颅,缓缓地、极其不甘地,低垂了下去,几乎贴到了翻涌的水面,做出了一种近乎“叩首”的臣服姿态。
然后,它那如同山脉般的身躯,开始缓缓蠕动,带着巨大的水花声响和锁链拖曳的摩擦声,重新向那无底的深渊之中沉去。
暗金色的竖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沈昭宁,充满了畏惧与不解,随即彻底没入了黑暗的漩涡之中。
深渊的水面渐渐恢复平静,沸腾的漩涡消失,只留下一些涟漪和逐渐消散的硫磺气味。
洞窟的震动彻底停止,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栈道上,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着深渊恢复平静的水面,又看看前方那个背对着他们、全身上下纤尘不染的纤细身影,仿佛刚才那如同神话史诗般的一幕从未发生。
良久,黑瞎子才第一个回过神来,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那冷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冒出来,浸湿了他的墨镜边缘。
他咽了口唾沫,用干涩的声音,对着沈昭宁的背影,也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
“得……蛇祖宗……也怕她。”
这句话,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不是打败,不是击杀,甚至没有动手。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那条足以屠城灭国的远古巨蛇,低首臣服,惶恐退避!
这是何等的威严?
何等的……非人?
吴邪看着沈昭宁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骨髓里渗出来,比面对巨蛇时更加冰冷彻骨。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究竟是与一个怎样超越理解范畴的“存在”同行。
王胖子张大了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潘子握刀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张起灵深深地看着沈昭宁,眼神前所未有的复杂。
谢雨辰走到沈昭宁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沈昭宁没有挣脱,任由他握着,目光依旧望着上方的出口,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尘埃。
“走吧。” 她轻轻说道,率先迈步,继续沿着那摇摇欲坠的栈道,向上走去。
步伐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震慑巨兽的并非是她。
众人如梦初醒,连忙跟上,看向前方那个纤细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以及一丝更深沉的、连他们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恐惧。
栈道尽头,果然有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出口,通向山体之外。
当久违的、带着雨林湿气的天光照射进来时,所有人都有种恍如隔世、重见天日的感觉。
他们终于,离开了西王母宫那埋葬了无数秘密与死亡的地下世界。
但每个人都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而沈昭宁那深不可测的真面目,也如同西王母宫最深处的阴影,深深烙印在了每个人的灵魂深处,成为比任何古墓怪物都更加令人敬畏和……忌惮的存在。
阳光有些刺眼,雨林的风带着生机的喧嚣。
但队伍中的沉默,却比地下时更加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