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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未来国府高官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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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旧东西
    美国对日宣战以后,重庆像是一下子活了过来。
    街上的鞭炮连着放了好几天,报童举着号外满街跑,茶馆里说书的都不讲《三国》了,改讲珍珠港,说美国人的军舰怎么炸沉,日本人这回怎么惹了不该惹的人。
    连教育部秘书室那几个年轻秘书,这两天走路都带着风。
    可汪昭慢慢发现,楚材最近的状态有些不一样了。
    他们两个共用一间办公室,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楚材看什么、见什么人、秘书室最近在整理什么材料,她一清二楚。
    而最近,他开始重新接触一些“旧东西”。
    这天下午,汪昭起身给楚材倒了杯温水。
    她把杯子放到桌边时,目光顺势扫过桌上的文件。
    最上面那份露出半页标题。
    《西南联大学生思想动向月报》。
    旁边还压着几份材料。
    《中央大学青年党员统计》
    《重庆报刊舆论摘要》
    《各高校教授背景调查》
    再往旁边,还有几份没有封面的旧档案,纸张都已经发黄了,一看就是以前留下来的老资料。
    “你现在怎么看起这些了?”
    楚材翻文件的动作没停。
    “教育和这些东西,本来就分不开。”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像在说天气。
    汪昭拉开椅子坐下,手里还捧着茶杯。
    “我还以为你最近真准备安心当教育部长了。”
    这回楚材终于抬头。
    他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我什么时候安心过?”
    汪昭一时没说话。
    可能是最近教育部的日子太平静了,统计、贷金、学校迁建、经费审核……这些事情琐碎又具体,甚至让她偶尔会生出一种错觉。
    觉得楚材好像真的离那些党务、特务、政治斗争远了一点。
    可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
    楚材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做政治的。
    教育对别人来说是学校。
    可对楚材来说,是青年、舆论、知识阶层、未来官僚。
    这些东西,从来都和政治绑在一起。
    楚材重新低头翻开一份报告。
    “西南联大最近学生运动很多。”
    “中央大学也不安稳。”
    “这几个月,报纸上喊民主自由的文章越来越多。”
    他说到这里,忽然淡淡笑了一下。
    “美国人还没真进中国,倒先把自由空气吹进来了。”
    汪昭听得皱眉。
    “你这是什么话?”
    “那年在南京,咱们一起参加孙先生公祭,你还是典礼组织者之一。”
    “孙先生主张民有、民治、民享,现在学生发几篇文章,组织几场活动,你们就开始风声鹤唳了?”
    楚材把文件放下。
    “战时谈这些,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
    “因为国家还没稳定。”
    他回答得很快。
    “越是乱的时候,越需要统一思想。”
    “学生太活跃,不是好事。”
    “今天游行,明天罢课,后天再被人利用,学校还办不办?”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甚至算得上平和。
    没有激烈,也没有火气。
    可汪昭心里却一点点沉下去。
    因为她知道。
    这种逻辑最后会走到哪里。
    最让人难受的是,楚材不是坏。
    他是真的认为,自己是在维持国家稳定。
    这种人反而最难改变。
    楚材看她不说话,忽然笑了笑。
    “怎么?”
    “又觉得我像特务头子了?”
    汪昭抬眼看他。
    “你本来就是。”
    楚材低低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把烟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抽不抽?”
    汪昭摇头。
    楚材便自己点了一支。
    白色烟雾慢慢升起来,把他眉眼都衬得有些冷。
    他靠在桌边,忽然开口:
    “你知道委员长现在最担心什么吗?”
    “什么?”
    “不是日本。”
    汪昭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楚材夹着烟,声音压得很低。
    “日本再强,也只是外患。”
    “真正麻烦的,是战后。”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已经和平时处理教育事务时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熟悉的、属于政治人物的敏锐感,又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美国一参战,很多人心思就活了。”
    “学生、教授、报社、各党各派,都觉得以后会变。”
    “可国家不是靠热闹就能治的。”
    汪昭静静看着他。
    她忽然意识到,别人还沉浸在美国参战的兴奋里,楚材已经开始想战后了。
    这就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他总比别人先一步。
    她其实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可这些话,她一句都不能说,因为眼前这个人,是楚材,是她丈夫。
    也是蒋介石最核心的一批人。
    他们和蒋介石之间,早就绑死了。
    离了蒋介石,他们什么都没有。
    而一旦局势重新转向“反共”,楚材只会站得比别人更前。
    想到这里,汪昭忽然有些疲惫。
    她轻声问:
    “那你想怎么办?”
    楚材看着她。
    “不是我想怎么办。”
    “是这个国家必须怎么办。”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沉。
    “抗战能撑到今天,不容易。”
    “再乱一次,中国真就完了。”
    汪昭沉默了很久。
    最后才低低说了一句:
    “可中国人已经死太多了。”
    楚材夹烟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外头走廊传来脚步声,很快又远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半晌,楚材才低头抽了口烟。
    “有时候我也不愿意。”
    “但政治不是念书。”
    “不是你觉得不该死人,就能不死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甚至有一点酸涩。
    汪昭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她最难受的地方,其实就在这里。
    现在的楚材不是纯粹冷血的人。
    他有感情,也有愧疚。
    甚至很多时候,他知道那些事情脏。
    可他依旧会做。
    因为他觉得“必要”。
    这种人,比单纯的恶人更让人无力。
    因为你没办法彻底恨他。
    汪昭忽然不想再聊这些。
    她站起身,走到楚材面前。
    然后伸手,把他嘴里的烟拿了下来。
    楚材抬眼看她。
    “少抽点。”
    她低声说。
    楚材没动。
    只是安静看着她。
    那双总是冷冷淡淡的眼睛,在这一刻忽然软下来一点。
    过了几秒,他低声叫她:
    “汪昭。”
    “嗯?”
    “如果以后我的位置越来越坏。”
    “你会不会后悔嫁给我?”
    汪昭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楚材会突然问这种话。
    灯光落在他脸上。
    这个在外面永远冷静、强硬、滴水不漏的人,此刻竟难得露出一点不安。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领口。
    “楚材。”
    “你现在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
    楚材也笑了。
    可笑意很淡。
    他低下头,轻轻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像终于能短暂地喘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