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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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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玩偶之家
    接下来的就是南开女中的舞蹈《采莲谣》,表演的几个采莲女,袁凡也不陌生,就有王毅蘅和陈学荣三位小丫头。
    接下来的节目,精彩不精彩的另说,花样确实挺多。
    有话剧社的改良新剧,有英文社的英语短剧,有国术社的武术表演,有曲艺社的相声,有文学社的诗朗诵,有音乐社的国乐演奏,有声乐社的独唱……
    两个来钟头,很快就过去了。
    最后压轴的节目,是万家宝改编的《玩偶之家》选段。
    这部剧是易卜生的名作。
    欧罗巴近代的戏剧,就是打他开始的。
    易卜生是挪威人,挪威这个国家很悲催,一直是丹麦的附属国,被丹麦搞了四百年。
    好不容易从丹麦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又被瑞典给吞了,被瑞典又搞了将近一百年,直到1905年才独立。
    这样国家的人创作的东西,很容易在华国取得共鸣。
    舞台上,是一个冰冷的家。
    “你最神圣的责任,是对丈夫和孩子的责任。”
    面对丈夫的指责,妻子争辩道,“我还有同样神圣的责任,是对我自己的责任。”
    丈夫怒笑道,“你不像妻子,也不像母亲。”
    “首先我是一个人,和你一样的人!”
    妻子流着泪,却倔犟地昂着头,“……至少我要学做一个人!”
    这部剧中,妻子叫娜拉,丈夫叫海尔默。
    海尔默患了重病,为了给他治病,家里积蓄花光了,娜拉瞒着丈夫,到处借钱。
    为了借钱,她伪造了丈夫的签名,在法律意义上,这是伪造字据罪。
    老天开眼,海尔默的病治好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还升职了。
    他还成了债主的上司。
    有一次,债主犯了事儿,落到海尔默手上,海尔默要开除债主,却没想到债主拿出了借据。
    你要是想搞我,那我也会搞你。
    海尔默勃然大怒。
    他跑回家,骂妻子娜拉是坏东西,是罪犯,是贱货。
    等事儿摆平了,海尔默又像没事儿人似的,说妻子是好女人,是宝贝儿。
    但这个时候,娜拉已经觉醒了。
    她明白了自己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她只是丈夫予取予求的一个“玩偶”。
    台上的妻子身子哆嗦,声音也哆嗦,“这些年以来,在这个家里,我简直像个要饭的叫花子……我靠着给你耍把戏过日子……”
    “可是,我爱你!”
    “你爱我?哈哈,你只是拿我当作消遣罢了!”
    “……”
    “我们的家,不过是一户玩偶之家,我不过是你的“玩偶妻子”,就像我云英未嫁时,是父亲的“玩偶孩子”一样!”
    “……”
    台上没有万家宝,只有妻子娜拉。
    他在台上又说又唱又跳,手上有戏脚上有戏,声音有戏眼神也有戏。
    每一个微细的表情,每一个短促的音节,都是妻子的慌乱,妻子的悲哀,妻子的愤怒,妻子的惶恐。
    那是活的娜拉。
    最后,妻子肃然宣布,“今晚,我要离开这儿!”
    丈夫不敢置信地叫道,“你疯了,你不能走!你难道要放弃最神圣的责任么?”
    “什么是神圣的责任?”
    妻子愤怒中带着悲凉,“我再也不信那一套了。”
    “砰!”
    毅然决然的关门声,如同一个句号。
    妻子的声音从幕布的缝隙中透出来,“我必须弄清楚,究竟是这个世道错了,还是我这个妻子错了!”
    高阔的礼堂中,久久无声。
    只有妻子的声音余音袅袅,在慰廷堂上萦绕。
    渐渐的,有人啜泣,有人义愤,有人慷慨,还有人想冲到后台去,揍那丈夫一顿。
    后台的演员全都上台,站好了队形。
    这是最后的闭幕节目,台上台下齐唱《送别》。
    可眼睛往下一喽,场面那叫一个乱,都成一锅浆糊了,嘛是嘛都分不清了,黏糊糊的一片。
    礼堂中只听到“娜拉娜拉啦啦啦”的声音,像是同时涌进来一千五百个报童。
    “啪啪!”
    张伯苓起身拍手,跑到台上压压手,高声叫道,“同学们,我给大家安排一份作业!”
    这个王炸一出,像是兜头浇了一盆冰水,沸反盈天的气氛立马降温。
    张伯苓挥手道,“我的作业是,娜拉出走之后,回归到现实,她有没有出路?她的出路又在哪里?”
    这是个好问题,够这帮毛孩子琢磨个十年二十年的了。
    张伯苓哈哈一笑,走到演员前头转身,“预备,唱!”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
    “您走好,下次再来!”
    伙计躬着身子撩起门帘儿,袁凡走出旅馆。
    一阵江风迎面而来,饶是他不畏寒暑,也是一个哆嗦。
    相比北边儿冬天的干冷,南边儿的湿冷更让人难受。
    尤其是这长江边上,水是真不要钱,北风从对岸过来,添上长江的水汽,就像是一块冰糊在脸上。
    “小满,跟上……”
    话没说完,袁凡自顾自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次去英吉利,本来是让小满跟着的,为了这次西游,小满兴致勃勃地学了一个冬天的洋文,都会问“好骂此”了。
    但刚买着火车票,小满的印堂就乌云密布,一道锐利的竖纹,如同一道闪电,从上到下,将印堂的乌云劈成两半。
    凶!大凶!
    得,只能又将车票退了,在家继续进修。
    由奢入简难,没了小满在身边伺候,袁凡还真有点儿不习惯。
    这年月的火车,从津门到上海可没法子直达,中间隔着长江天堑。
    津浦线只能到长江北岸的浦口打止,到了那儿就得去浦口码头坐轮渡,横渡长江到南岸的下关码头,之后再在下关车站改道沪宁线。
    袁凡是正月十六出的门,到浦口已经是下午了,从南京到上海有三百多公里,还得七个来钟头,他干脆在下关住了一晚,这会儿再优哉游哉地出行。
    他活了两辈子,都不用赶那大小周九九六的福报,学不来着急上房。
    这年月没有春运,人流比平时要稀疏得多了,袁凡拎着一口皮箱,缀在后头,慢悠悠地进站上车。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屁股刚着沙发,有人凑过来赔笑问道,“这位兄台,能劳驾跟您换个座么?”
    袁凡一抬头,立马笑了,“呦,这不是志摩兄么,您这是回家?”
    来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笑容有些尴尬,“原来是了凡兄,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