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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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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校园霸凌
    有个女孩来找我,是周小满介绍来的。
    周小满说:“小顾啊,这个孩子家里出了点事,你帮看看。”
    她站在门口,不进来,像是在等我开口。
    女孩叫陈雨欣,十七岁,高三,她妈带她来的。
    她妈叫陈雪梅,四十多岁,穿件旧棉袄,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很久。
    “小顾,”陈雪梅说,“我家小雨走了。”
    “走了?”我问,“去哪儿?”
    “没了。”她说,“上个月,在学校没的。”
    我看着她,没说话。
    “学校说是意外。”陈雪梅说,“说她从宿舍楼摔下来了。”
    “摔下来了?”
    “嗯。六楼。”
    “她们说是意外?”
    “她们说是意外。”陈雪梅重复了一遍,声音发抖,“但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因为我家小雨不是那种会从楼上摔下来的人。”陈雪梅说,“她胆子小,她怕高,她从来不去窗户边上。”
    陈雪梅拿出张照片给我看。
    照片上是个小姑娘,扎马尾辫,笑得很甜,眼睛弯弯的,有个小小的酒窝。
    跟宋婆婆描述的女儿一模一样。
    不。
    不是宋婆婆的女儿。
    宋婆婆的女儿叫顾小雨,二十年前死的。
    这个女孩叫陈雨欣,十七岁,上个月死的。
    两个小雨。同名。但不是同一个人。
    “她是你的女儿?”我问。
    “嗯。”陈雪梅说,“唯一的女儿。”
    “她为什么会从楼上摔下来?”
    陈雪梅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张纸。
    纸上写满了字,是手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这是她的遗书。”陈雪梅说,“在她宿舍里找到的。”
    我接过来,看了看。
    “妈妈,我撑不下去了。”
    “她们每天都欺负我,往我杯子里放东西,往我床上倒墨水。”
    “我告诉过老师,老师不管。”
    “她们说我告状,说我是叛徒。”
    “她们打我了,很疼。”
    “妈妈,我不想活了。”
    “但我不想让你难过。”
    “所以我只能这样。”
    “对不起,妈妈。”
    “来生还做你的女儿。”
    我看完,把纸还给陈雪梅。
    “这是她写的?”我问。
    “是。”陈雪梅说,“但学校不认。”
    “为什么不认?”
    “学校说,这不是她的字迹。”陈雪梅说,“说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我问,“谁说的?”
    “学校说的。”陈雪梅说,“她们说小雨的字不是这样的。”
    “那她们说是什么?”
    “她们说是她自己写的,但不是因为被欺负,是因为……”
    陈雪梅说不下去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自己想不开。”
    “她们说她有心理问题。”
    “说她性格内向,想太多。”
    “说她自己从楼上跳下去的,不是摔下去的。”
    陈雪梅的声音在发抖。
    “我女儿不是那种人。”她说,“她不是。”
    我想了想,问陈雪梅:“那些人是谁?”
    “什么人?”
    “欺负你女儿的那些人。”
    陈雪梅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不认识她们?”
    “认识。”她说,“但她们家长我们惹不起。”
    “怎么惹不起?”
    “她们家长是区里的。”陈雪梅说,“好像是**的。”
    “什么官?”
    “不知道。”陈雪梅说,“反正是**的,很有势力的那种。”
    “她们说了什么?”
    “她们说这件事不要再闹了。”陈雪梅说,“说再闹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她们给了你什么?”
    陈雪梅没说话。
    “她们赔了钱?”
    陈雪梅点了点头。
    “赔了多少?”
    “十万。”
    “十万?”我问,“买你女儿一条命?”
    陈雪梅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肩膀在抖。
    “我不想收这个钱。”她说,“但我没办法。我还有老人要养。”
    “你收了这个钱,你女儿就白死了。”
    “我知道。”陈雪梅说,“但我没办法。”
    那天晚上,我让陈雪梅先回去。
    我说:“你女儿的事,我会帮你查。”
    “你能帮我什么?”
    “我能让她亲口告诉你真相。”
    陈雪梅看着我,愣住了。
    “她还在?”她问。
    “她的魂还在。”
    “她还能说话?”
    “能。”我说,“但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准备好听到真相。”
    陈雪梅点了点头。
    她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远。
    她的背影很瘦,很单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半夜,我去了小雨的学校。
    学校在城郊结合部,是个新建的高中,校园很大,楼很新。
    小雨的宿舍在六楼。
    六楼窗户还开着,窗帘在飘。
    我站在窗户边上,往下看。
    六层楼,很高,下面是水泥地。
    如果从这儿摔下去,必死无疑。
    小雨从这儿摔下去的。
    是她自己跳的,还是被人推的?
    我站在窗户边上,听到身后有声音。
    是个女孩的声音,细细的,像猫叫。
    “你是谁?”
    我转过身。
    窗户边上蹲着个女孩,穿校服,扎马尾辩,脸很白,眼睛很大。
    她看着我,眼神空空的,像口枯井。
    “你是小雨?”我问。
    “你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我是能帮你的人。”
    她没说话。
    “你妈来找我了。”我说,“她想知道真相。”
    “真相?”她冷笑了一声,“什么真相?”
    “你是怎么死的。”
    她没说话。
    “她们说是你自己跳下去的。”我说,“但你不想活了对吗?”
    她看着我,眼神变了。
    “我不想死。”她说,“我从来不想死。”
    “那你怎么死的?”
    “你猜。”
    第二天,我去查了那些欺负小雨的人。
    她们是同宿舍的,一共有四个人。
    为首的那个叫张思文,爸是区里的什么领导,学习成绩很好,长得也漂亮,是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但她在宿舍里,把小雨当狗一样使唤。
    她让小雨给她倒洗脚水。
    她让小雨给她洗内裤。
    她让小雨站在门口给她行礼,叫她“张小姐”。
    小雨不听话,她就打她。
    用书本打,用指甲掐,用脚踹。
    小雨告诉了老师。
    老师找了张思文谈话。
    张思文在老师面前哭得稀里哗啦,说小雨诬陷她。
    老师信了。
    老师反过来骂小雨,说她心思不正,说她嫉妒张思文。
    小雨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张思文在宿舍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扒了小雨的衣服。
    拍了照片。
    说如果不听话,就把这些照片发到网上去。
    小雨不敢反抗了。
    她成了张思文的奴隶。
    每天给她倒洗脚水,每天给她洗衣服,每天站在门口叫她“张小姐”。
    她每天晚上都哭,但她不敢跟任何人说。
    因为没有人会相信她。
    我找到张思文的时候,她正在教室里上课。
    她坐在第一排,听得很认真,表情很平静。
    像是个好学生。
    像是个乖乖女。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在窗外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走了。
    那天晚上,我去找小雨。
    她还在六楼窗户边上蹲着。
    “你想报仇吗?”我问她。
    “报仇?”她看着我,眼神空洞,“报了仇又怎样?”
    “报了仇,你就可以走了。”
    “走去哪儿?”
    “去你该去的地方。”
    她没说话。
    “我可以帮你。”我说,“但你要告诉我真相。”
    “什么真相?”
    “你是怎么死的。”
    她看着我,过了很久。
    “我不是自己跳下去的。”她说,“我是被推下去的。”
    “被谁推的?”
    “张思文。”
    “什么时候?”
    “那天晚上,她让我去窗户边上罚站。她说我做错了事,要跪着认错。”
    “我跪在窗户边上,她站在后面。”
    “然后她推了我一把。”
    “我摔下去了。”
    她说着,声音在发抖。
    “她推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说什么?”
    “她说,去死吧,穷鬼。”
    我找到张思文的魂。
    她蹲在窗户边上,也在发抖。
    “你为什么推她?”我问。
    “她该推。”张思文说,“她活该。”
    “她怎么活该了?”
    “她欠我的。”张思文说,“她欠我一个东西。”
    “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男朋友。”
    我愣住了。
    “她抢了我男朋友?”我问。
    “她勾引他。”张思文说,“她不要脸。”
    “她怎么勾引的?”
    “她给他送情书。”张思文说,“她在他面前笑。”
    “你喜欢他?”
    “我爱他。”张思文说,“我爱他,但她抢了他。”
    “所以你杀了她?”
    “我没杀她。”张思文说,“我只是推了她一把。”
    “她摔死了。”
    “那是她自己的事。”张思文说,“我只是推了她一下。”
    “她掉下去是她自己没站稳。”
    “跟我没关系。”
    我看着她,没说话。
    然后我问了她一个问题。
    “你想不想知道你男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张思文的脸变了。
    “他怎么了?”
    “他转学了。”我说,“就在你推了她的第二天。”
    “他……他知道我推她了吗?”
    “你猜呢?”
    我帮小雨把真相告诉了她妈。
    陈雪梅听完,整个人都垮了。
    “是她推的?”她问,“真的是她推的?”
    “是。”我说,“她自己承认的。”
    “她为什么……”
    “因为她男朋友的事。”
    陈雪梅愣住了。
    “她男朋友?”
    “她喜欢的那个男生,也喜欢小雨。”
    “小雨不知道,张思文知道。”
    “所以张思文恨小雨。”
    “恨到想让她死。”
    陈雪梅站在那里,眼泪流下来了。
    “她才十七岁。”她说,“她才十七岁啊。”
    “我知道。”
    “为什么……为什么坏人可以好好活着?”
    我没说话。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后来,张思文的魂也被送走了。
    她去了该去的地方。
    小雨也走了。
    走之前,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姐姐,”她说,“下辈子,我不想再做人了。”
    “为什么?”
    “做人太累了。”
    “而且太疼了。”
    她说完,走了。
    我站在窗户边上,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
    外面在下雨。
    雨很大,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陈雪梅还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那张遗书。
    她在等小雨。
    但小雨不会来了。
    永远不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