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风住。
梅川秋枯直到死时,都未曾动过一下。
他的手握在刀柄上,可是他的刀却始终没有拔出来。
他想死前,看一看身旁的小马,再看一看小马的刀。
可是他的头却是不能转动。他瞪大眼睛,至死都不相信自己败了,至死都不相信自己连出刀的机会都没有。
他更没有看清小马是何时出刀。
梅川秋枯的嘴唇动了动,却已是说不出话来。
一阵轻风吹来,就如情人轻轻呼出的气一样,吹在梅川秋枯的身上。
梅川秋枯随风砰的一声倒下去。
侧身倒下去,整个人趴在地上,他的武士刀已脱手,就丢在他身旁。
他死前,眼睛还是睁着。
他的双腿弯曲,两只拖鞋还在他的脚上,但是他的人却已是和死狗一样。
鲜血不住从他的脖子处涌出,很快,梅川秋枯便已在血泊中。
小马收刀。
小马要走,小马走出亭子。就在这个时候,小马停下了脚步。
因为小马已感觉到身后有人。
这个人使小马感受一股从未见过的气息,只恐怕这个人的功夫,不在小马之下。
小马还没转身,就已听到一个女人笑声。
不是嘲笑,听起来更像是对小马的夸赞。
小马转过身,就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亭子顶上。
女人很年轻。
穿一身黄色衣服。
她的眼睛像明月一样圆,又像明月一样亮。她的头发黑而长,看起来很密,看起来他头发保养得非常好。
在她的头发上,插着一只梅花。
那朵梅花在她的头上,不仅不显得多余。反而更使女人,多了一些少有的天真和尊贵,以及美丽。
这样的女人,小马还是头一次见过。
她和别的女人不一样,别的女人多多少少有一些俗气。可是这个女人身上,毫无人间烟火气息。
不知道的,一定会以为她是一位仙女,又或是谁家的公主。
这个女人对着小马露出微笑。
小马不得不问:“你笑什么?”
女人没有回答小马的问题,反而道:“我叫敖小梅,来自……来自(她还没有想好)你就是小马?”
小马没有想到,这个从未见过的女人,居然认识自己。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小马没有问。
只道:“我是。”
敖小梅好像有一点不相信,“真的是?”
小马道:“如假包换。”
敖小梅道:“那走吧。”
小马道:“去哪?”
敖小梅道:“去你住的地方。”
小马道:“你难道要和我一块去?”
敖小梅道:“是。”
小马道:“我不认识你。”
敖小梅道:“但我认识你,我知道你叫小马,我也知道你来到青州是要寻找空中天楼的线索。”
小马没有说话。
关于找寻空中天楼的事,这个世上只有小马一个人知道。
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敖小梅吃吃地笑着。
小马道:“这一次,你又笑什么?”
敖小梅道:“我笑你那副想不明白事情的样子。”
小马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敖小梅道:“你现在一定很想知道,我究竟是谁,又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要干什么。你一定还想知道,我是敌是友。”
敖小梅说的没有错,小马不得不承认。
小马道:“你是敌是友?”
敖小梅道:“当然是友。这个人间,我还没有敌人。”
没有敌人,怎么可能没有敌人。
只有是个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个敌人。这个敌人,有时候也包括自己。
小马道:“为什么没有敌人?”
敖小梅道:“因为还没有人配做我的对手。就算有,也早已经不在了。”
小马道:“不在了是不是就是死了。”
敖小梅道:“你理解的一点也没有错。”
小马道:“所以你很会杀人?”
敖小梅道:“是的,但通常,杀人不需要我亲自动手。”
小马道:“有人帮你动手?”
敖小梅道:“是的。”
小马道:“这些人愿意听你的,宁愿为你做事?”
敖小梅道:“没错,一点也没有错。”
小马猜测,敖小梅可能是哪一国的公主。至少,敖小梅背后有一个更大的势力。
现在小马还不明白,敖小梅为什么接近自己。
但至少已有一点可以确认,敖小梅接近小马,带着目的。
是什么目的呢?
敖小梅突然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些扶我下来。”
小马道:“你让我扶你下来?”
敖小梅伸出手,看起来真的是要小马扶她从亭子顶上下来。
“你没有听错。”
“我不做这样的事。”
“不行,你必须扶我下来,不然我就不下来。”
小马本来想说,那你就在亭子上待着吧。可是小马却没有想到,这个叫敖小梅的女子,有时候说话竟然像是一个孩子样脾气。
这一点连小马都没有想到。
“好,那我就扶你下来。”
敖小梅脸上这才露出满意表情,她慢慢伸出手,小马就托着她的手,带着她从亭子上下来。
落地后。
敖小梅道:“前面带路。”
小马道:“带路?”
敖小梅解释,“带我去你住的地方,我要休息了。”
难道敖小梅真的是一位公主?
她的行为,看着就像是一位在深宫里被养大的公主。
但她有时说话又那么天真。
这很显然她很少出门。
像她这样的女子出门,绝不会一个人出门。她一定还带着许多的高手保护。
这些高手一定就藏在附近。
只要有人对敖小梅不利,这些高手就会第一时间冲出来,然后杀掉对她不利的人。
敖小梅神色自若,显然对任何突来的变化都不担心。看起来她对自己的安全,是那么的有把握。
小马道:“好,我带你去。”
小马真的在前面带路。
小马走得并不算快,甚至说走得很慢。让人想不到的是,敖小梅走得比小马还要慢。
她走路时,和别人不太一样。
别人的双手会在身侧摆动,而她双手却是托在胸前。她走起路来,身体却依旧保持着稳定,看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有时候,会让人觉得。敖小梅就如大雪寒冬中的一棵梅花树,傲然,自赏,绝不低头。
小马在前面走着,“你叫敖小梅?”
“是的。”敖小梅道:“因为我喜欢梅花。”
这一点,想必谁都已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