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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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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打不过清军,咱们还打不过南明残兵吗?
    十二月十四日,辰时。
    西安东门大开。
    大顺残军从城外涌入。两天一夜,狂奔两百余里。
    这支曾经把大明朝推翻的无敌之师,如今只剩下一具具疲惫的躯壳。
    步卒拖着打摆子的双腿,甲胄残破,断枪杵地。
    伤员趴在骡车上,轻声呻吟着。
    沿街的门窗紧闭,百姓缩在屋里扒着门缝张望。整座西安城死气沉沉。
    李自成骑在马背上,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爆皮。
    两名亲兵擎着沾满泥浆的黄龙大旗,跟在马后。
    刘芳亮躺在一辆马车内,左肩的箭伤早化了脓,整条胳膊肿胀发紫,烧得直说胡话。
    袁宗第走在侧翼,嗓子全哑了,只能靠挥舞马鞭收拢队伍。
    刘宗敏领着中营残部最后进城。
    厚重的城门訇然合拢。
    午时,秦王府正殿。
    这座被改作大顺行宫的旧藩王府邸,豪华宽阔。
    李自成坐在龙椅上,面前案几上放着一碗小米粥,早已凉透结膜。
    殿内只站着大顺朝最核心的几个人。
    刘宗敏立在左首,简单休整后换了一身皮甲。
    刘芳亮灌了半碗汤药,强撑着身子靠在椅子上,袁宗第低着头立在柱子旁。
    丞相牛金星和军师宋献策站在右侧。
    殿门紧闭,亲兵把守,外头透不进半点风。
    “潼关那边,有信吗?”李自成开口了。
    刘宗敏把头偏向一旁,袁宗第眼眶通红,咬紧了牙关。
    两天了,潼关方向连个报信的斥候都没跑出来。
    所有人心里都有了底,那七千断后的弟兄,没了。
    李自成端起那碗冷粥,喝了一大口。
    “说正事。”
    他从椅背上直起身子。
    “潼关多半已经在多铎手里。北面阿济格破了延安,过了洛川,正奔着西安来。”
    “一南一北,两路合围。诸位说说,接下来怎么打。”
    牛金星迈出半步,拱了拱手。
    “陛下,臣以为,西安守不住了。”
    刘宗敏转头,两眼瞪圆看着牛金星。
    牛金星没退缩,迎着目光继续道:
    “潼关一丢,多铎的铁骑两日就能兵临城下。
    阿济格从北边压过来,最多十天。两路建虏把西安一围,咱们就是瓮中之鳖。”
    “放屁!”刘宗敏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红柱上,震得梁上落灰,“长安城高池深!额带弟兄们死守,建虏还能飞进来不成!”
    宋献策从后头走上前,个子矮小显得有些滑稽。
    “汝侯,西京是城高墙厚,还有重炮守城,可一旦被围就是孤城。”
    刘宗敏一愣。
    “多铎的红夷大炮轰了两天,潼关就塌了。西安的墙能扛多久?”
    宋献策指着殿中央的舆图。
    “建虏两面夹击,全带着重炮。咱们老营在潼关折进去一万多,如今士气低迷。拿什么填城墙?”
    刘宗敏张了张嘴,虽然有时候他也觉得军师神神叨叨,此时也想不出理由反驳。
    刘芳亮单手扶着椅背,费力地坐直身子。
    “宋军师说得对。陛下,不能守了。”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疼得冷汗直冒。
    “臣在阵上跟建虏的巴牙喇对过刀,野战拼不过,守城墙又挡不住炮。
    耗在西京,届时孤立无援,乃是死局。”
    刘宗敏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木凳,满脸憋屈。
    “那往哪走!关中四面漏风,退哪去!”
    李自成站起身,大步走到舆图前。
    粗糙的手指点在西安的位置,往西一划。
    “往西去甘肃、宁夏。一片黄沙,没粮没草,不用建虏追,大军自己先饿死。”
    手指上移。
    “延安破了,北面无险可守。”
    手指右移。
    “潼关丢了,东边也是死路。”
    李自成的手指重重往下一划,顺着蓝田、商州、穿过武关,直指南方。最后点在襄阳二字上。
    “白旺在襄阳。”
    白旺,大顺制将军,奉命驻守湖广两年。经营襄阳、承天、德安、荆州四府,手里攥着七万兵马,粮草充足,是大顺目前最坚固的退路。
    “走蓝田,钻商洛山,出武关,下襄阳。”李自成看着那条路线,“这条路,朕熟。”
    刘宗敏心头一震。
    商洛山,当年大顺军被大明官兵追杀得只剩十八骑,就是逃进商洛山里苟延残喘,最后一步步杀出重围,打进北京。
    “弃西安。”李自成转过身,直视众人,“全军南下湖广,跟白旺合兵。”
    放弃西安,意味着大顺朝连个名义上的都城都没了。
    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又回到了流寇的日子。
    牛金星最先反应过来,大礼参拜。
    “陛下圣明!荆襄四府钱粮广盛,依托汉江天险,建虏的骑兵到了水网地带,根本施展不开。此乃保全实力之绝佳良策!”
    宋献策也跟着点头。
    袁宗第抬头看着李自成:“陛下,到了襄阳之后呢?建虏总会追来。”
    李自成的手指没停,从襄阳一路往东平移,重重按在南京的位置上。
    “建虏硬,咱们现在啃不动。”李自成冷笑。“但南边那帮人呢?”
    “崇祯弃北京南逃,在江南跟那帮官僚弄了个南明朝廷。
    大明的军队是个什么德行,你们谁不清楚?”
    “孙传庭死了,洪承畴降了。南边的左良玉是咱们的手下败将,全是一帮各自为战的兵油子。
    咱们目前打不过建虏,还打不过南明的残兵败将吗!”
    刘宗敏的眼睛猛地亮了。
    “江南富甲天下。咱们到了襄阳合兵,顺江东下,打进南京!凭江南的钱粮养兵,划江而治,早晚能把建虏赶回关外!”
    大殿里的憋屈和死气,被这几句话彻底冲散。
    刘宗敏大步上前:“大哥!额懂了!柿子挑软的捏!先吃南明,站稳脚跟再回头干鞑子!”
    “对。”李自成一巴掌拍在案几上。
    “传旨!今夜收拢兵马,明日卯时出发。带得走的粮草辎重全带上,带不走的……”
    李自成看向站在末尾的载侯党守素。
    “载侯!”
    “臣在!”
    “带人去官仓,把带不走的粮草军需,还有这西安的城楼、府衙,全给朕烧了!坚壁清野,一粒米都不留给多铎!”
    党守素领命。
    宋献策急忙插话:“陛下,城中还有几十万百姓……”
    “不扰百姓。”李自成抬手打断,“只烧官府和官仓,私粮一律不动。”
    军令下达,传令兵奔出大殿,长安城内的各处营盘吹响了集结的号角。
    大顺军开始疯狂装车,骡马套上板车,将能带走的军需,财物一批批运往南门。
    士卒的家眷也全部动员起来,帮忙搬运辎重。
    次日凌晨。
    西安城东官仓外。
    党守素举着火把,站在高大的粮仓门前。仓门大开,里面堆积如山的小麦和粟米散发着谷香。
    他身后跟着几十名举着火把的亲兵。
    而在官仓外围的街道上,密密麻麻跪满了西安城的百姓。
    面黄肌瘦的老人,抱着皮包骨头孩童的妇人,全在寒风里磕头,没人敢哭出声,只有隐隐的啜泣。
    关中连年大旱,这官仓里的粮,是整座城过冬活命的指望。
    党守素拿着火把的手顿在半空。
    他是陕西合阳人,苦出身,造反就是为了吃口饱饭。如今看着这些乡亲,那把火怎么也扔不下去。
    “将军,时辰到了。”副将低声催促。
    党守素看着手里的火把,又看了看仓里的粮食。
    “去,把东门楼子和南月城的城楼点几把火。火势弄大点,烟越浓越好。”党守素背过身。
    副将一惊:“将军,陛下让烧粮……”
    “秦人苦。”党守素盯着地上的青砖。
    “城楼烧了,做个伪装交差。这仓里的米,留给百姓活命吧,陛下若怪罪,我党守素拿脑袋顶着。”
    副将抱拳,立刻带人去点城楼。
    半个时辰后,西安东门和南门的城楼燃起冲天大火,火光把半边夜空映得血红。
    李自成站在南门外,看着头顶的烈焰,翻身上马。
    “出城!”
    大顺军的车马长龙,浩浩荡荡扎进秦岭山脉。
    (很多读者说让崇祯此时出兵打多铎,解大顺的围。但他们忘了,大明和大顺也是不共戴天的死敌,是互相刨过祖坟、血债累累的那种。
    站在后世的视角,我们当然知道联合抗清才是唯一的生路。
    但站在朱由检的视角,救李自成等于养虎为患。
    就算他真的出兵打退了多铎,喘过气来的大顺军第一个掉头要灭的,还是大明。
    只有李自成死了,大顺这个政权彻底瓦解,残部和清军结下血海深仇,走投无路之时,他们才会放下刀枪,转头和大明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