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郑临渊立马从地上蹦了起来。
“大人,你看吧,小小一个饭团子,连鸡鸭都能毒死,那就是毒啊!也许此毒罕见一些,是银针无法测出来的,但一定就是毒!”
刘县令嫌他聒噪,挥了挥手示意他先闭嘴,又转头继续看向王大夫,“所以,依你之见,当真是毒吗?”
王大夫却明确摇了摇头,“我将那些死去的鸡鸭剖开来看,发现饭团子根本没有进入它们腹中,只是卡在了喉咙里……因此,这些鸡鸭都是被噎死的。”
刘县令皱眉,“那这么说来——这饭团子到底有毒无毒?”
郑临渊大喊:“有毒!肯定有毒!”
王大夫却波澜不惊地摇了摇头,缓缓说道:“饭团无毒,只是坏了,干巴噎人,又变馊变质,所以才会吃坏郑公子的肚——”
“王大夫,你怎么也帮着这个小野丫头说话!”郑临渊一脸被背叛的怒气,“那饭团子有毒就是有毒,你们怎么就不愿意承认呢?它没毒怎么可能把我这个堂堂八尺男儿折腾的死去活来?!”
刘县令板起脸,呵斥郑临渊:“如今人证物证皆显示这饭团无毒,那饭团便是清白的。此事全因你在路边拾荒打劫乱吃导致,是你自己身体不好,所以大病一场。总之,本案不属于投毒案件,你休要再胡言乱语,污蔑这心性善良的孩子!”
“她一个黑心肝的投毒小毒娘,还能被说成是心地善良的孩子?!刘县令,我看你是老眼昏花,搞不清楚状况!”
郑临渊口无遮拦,破口大骂。
但这一回,衙役们没让他继续在县衙之内撒泼放肆。
两个高大威猛的衙役一左一右抓起郑临渊,直接将他扔出了书房。
“敢对大人不敬,你小子不要命了啊?”
郑家小厮也终于在这时回过神来,连忙摁住摔在地上的郑临渊。
“少爷咱别闹了行不行?再闹下去,回头又得让大小姐来收场……到时候,别说小的这双腿要被大小姐打断,少爷你也没好日子过啊!”小厮哭道。
郑临渊仍然心有不甘,用力挣扎,但在衙役和小厮的联手之下,他总算被赶出了衙门。
沈离离用双手轻轻按住胸口,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小声怯怯询问刘县令。
“大人,他会不会在门口堵着我,不让我好生回家……”
想起刚刚真实发生在牢房里的种种细节,沈离离是真的有一些后怕。
就算她来这世上已经见识过二十好几年的风风雨雨了,可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她都没有足够的武力来保护自己。
真要是碰上不讲道理的地痞流氓,她该如何全身而退?
碰上郑临渊这种既不贪财又不好色,只想耍蛮劲争一口恶气的无赖贵公子,她又该如何应对才能将自身损失降到最低?
沈离离越想越发愁。
刘县令自然不知她小脑瓜里盘算了些什么,只当她害怕被郑临渊埋伏着打闷棍,便承诺道:“你放心回去就是,我派两个衙役陪着你!”
“多谢大人!不过不用送我回去的,我有小伙伴在春风楼后厨帮忙,我去找他们一起回乡就是。”沈离离恭顺又感激地说道。
刘县令对这孩子印象极好,就依照沈离离所言,安排了两个稳重妥善的衙役,陪她去了春风楼。
刚走到春风楼后门的巷子,沈离离远远就看见虎子坐在后门院墙的墙头上,满面愁容。
沈离离蹦跳着向他招手致意,“虎子哥,我没事啦!县令大人还了我公道,我们可以回家啦!”
虎子看见沈离离出现的那一刻,眼神骤然亮了。
再听听她说的话,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也终于散去。
“没事了就好。”
虎子一边说着,一边暗暗打量着送沈离离回来的那两个衙役。
再三确认他们确实没有恶意,还在临走之前和沈离离道了别,总算是确认这小丫头没有撒谎。
同时,虎子心里也不禁生出新的疑问:
这小姑娘才七岁,怎么这么长袖善舞?
不管她走到哪里,好像都很招人喜欢。
春风楼是如此。
连云水县县衙这么严肃的地方,也是如此。
沈离离看虎子没有动作,便摇了摇虎子的手臂,“虎子哥,让你久等了,你饿了吧?咱们去买好吃的,买完就回家!再不回去,天都要黑了,我阿娘该担心了。”
虎子点点头,这便回春风楼后厨,跟刚刚替他到处跑腿打听消息的几个伙计道了谢,然后匆匆忙忙和沈离离一起踏上了回家路。
路上,虎子还给沈离离讲了王婆子指使柳三偷马榆孩子的案件的处理后续。
“你那二舅母确实不是个好相处的!她在公堂上一哭二闹,说起自己当初怀你弟弟有多不易,生产时又几经艰险,就差没有冲上去咬王婆子两口了。”虎子咋舌说道。
沈离离偷笑,“可不就该这么闹吗?这次的事情本就是大事,要不是发现的及时,抓住了柳三这个为虎作伥的坏种,还不知道岁稔被带去王家之后,要经受怎样的命运呢……王家必然不会留着这个麻烦,那说不定就真会把我弟弟卖了啊!”
虎子点点头,也是认可沈离离这话的。
“嗯,不仅你这么想,刘县令也是这么想的。”
“王婆子不是好人,那柳三更不是东西,他给那么小的孩子吃兽药,迷得沈岁稔到离开衙门时都还醒不过来……”
“刘县令暂时只罚了王婆二十两银子,先让你二舅母带着你弟弟去城中最好的医馆诊病。”
“后续产生的所有诊费,都由王家来出。”
“如若你弟弟没有好转,甚至情况更糟,出了人命……那还要重新给王婆子定罪。”
“至于柳三,已经被抓起来了,不知要关多久。”
“他已经挨了三十板子,也不会太好受。”
沈离离听得连连点头。
柳三是该罚。
但王婆子那边,实在是罚轻了!
就因为那死老婆的年纪大,还知道装病扮弱,所以不会受皮肉之苦,花点钱财也就消了灾了……
可谁知道哪天她养足精神,恢复元气了,又会以怎样的法子卷土重来,狠狠报复沈家?
沈离离暗暗捏紧了拳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不好对付啊……”她喃喃自语道。
虎子知道她会为此发愁,早已想好了安慰的话。
“王家确实不会就此收手,善罢甘休。但如今有县衙替咱们盯着他们,若是沈家近半年内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王家。”
“他们起码在这半年内,还是得盼着沈家万事平安的。”
“半年之后就不好说了……但这半年时间,足够让沈家所有人都提高警惕。回头我和你娘说,让你娘去劝劝你二舅母,看看能不能给沈家大屋再添点人手。”
“人手多了,干活方便,声势也大,自然也就不那么容易被王家欺负到头上。”
沈离离很是意外的看着虎子,“你和我想到一处去了!单丝不成线,独木不成林,人多了,力量才大!沈家早该多招几个长工的!而且不单单是沈家大屋要招人,我觉得我和我娘身边也需要得力的帮手……虎子哥,你愿意来我家当管家吗?”
这是沈离离老早之前就有的想法了。
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今天总算是逮着个好机会!
然而,沈离离满怀期待的说完之后,虎子的反应却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