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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斋诡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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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百段记忆
    我织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织了三十平方公里。覆盖城南。
    代价:三十段记忆。
    忘了什么?
    忘了苏婉的笔记本是什么颜色。是黑色吗?还是棕色?她说是黑色。我记住了。
    忘了听风斋的门牌号。没有门牌号?苏婉说听风斋不需要门牌号,因为只有需要的人才能看见。我记住了。
    忘了母亲做的菜的味道。苏婉说她没吃过,但母亲会做桂花糕。桂花糕,甜的。我记住了。
    第二天,织了四十平方公里。覆盖城西、城北。
    代价:四十段记忆。
    忘了什么?
    忘了父亲的声音。苏婉说他声音很低,像大提琴。大提琴是什么声音?她说是“嗡——”。我记住了。
    忘了周晚棠孩子的名字。苏婉说他叫“安安”,平安的安。我记住了。
    忘了徐建国的女儿叫什么。苏婉说她叫“小月”,月亮的月。我记住了。
    第三天,织了三十平方公里。覆盖城东、市中心。
    代价:三十段记忆。
    忘了什么?
    忘了自己的名字。苏婉说叫“林砚”,双木林,石见砚。石见砚是什么意思?她说砚是磨墨的石头,写字用的。我不会写字了。但我记住了。
    忘了54℃是什么意思。苏婉说茶要喝54℃,不烫不凉,刚好。我摸了一下茶杯,烫。不是54℃。她帮我兑了凉水,刚好。我记住了。
    忘了苏婉是谁。
    这一次,她没有说“我记住了”。因为她哭了。
    “林砚,你忘了我是谁。”
    “你是……”
    “我是苏婉。”
    “苏婉。对。我想起来了。”
    “你骗人。你刚才的眼神,是空的。”
    “现在不是了。”
    “现在也不是。你在装。”
    “苏婉……”
    “林砚,你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了。你怎么帮我记住?”
    “我不用记住。你在我身边就行。”
    她抱住我,哭了很久。
    窗外,防护罩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但林砚看不见颜色了——不是因为代价,是因为他忘了“颜色”是什么。
    “苏婉,天空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蓝色是什么样的?”
    “你抬头看。”
    我抬头。天是蓝的。但“蓝”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是天。天就是这个颜色。没有名字。
    “苏婉,我忘了颜色,但还记得天。”
    “那就够了。”
    “不够。我还想记得你。”
    “我在这。你不用记。”
    她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很暖。
    “苏婉,你的手是什么颜色的?”
    “肉色。”
    “肉色是什么样的?”
    “你低头看。”
    我低头。她的手,是手的颜色。没有名字。
    “我忘了颜色,但记得你的手。”
    “那就够了。”
    “不够。”
    “林砚,你别贪心。”
    “我不是贪心。我是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连‘怕’都忘了。”
    “那我会帮你怕。”
    “你怎么帮我怕?”
    “你怕的时候,我替你怕。你不怕了,我就不怕了。”
    “那你不是很累?”
    “不累。因为值得。”
    她笑了。
    我也笑了。
    虽然我忘了她的名字,忘了天空的颜色,忘了茶的温度。
    但我记得她的笑。
    笑不需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