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烟与那男子本是牵手漫步,在看到陈玄时,赶忙甩开他的手,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陈玄面不改色,埋头换了个方向,假装自己没看见。
方才集中神识扫了一眼。
苏若烟修为确实已跌落到炼气境巅峰,但那个白衣青年却是看不透,多半是筑基境。
于是陈玄迅速掐灭了自然流露的杀意。
他全力出手的情况下,单是对上苏若烟,都只有五成左右的把握,再加上那个看不透的青年,怕是一成都不到。
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绕路时,不忘放开神识查探两人。
那青年相貌还算俊朗,面容干净,金冠束发、身长七余尺[注【表情】],一身金边白色锦衣,脚踩云纹履。
突然想起郸呈曾说过,苏若烟在山上有个‘绯闻道侣’,叫什么……张之慕,不会就是这男子吧?
可既然郸呈都知道了,怕是整个飞仙门没几个不清楚的,这还需遮遮掩掩?
不会是苏若烟红杏出墙了吧?
也不对,红杏出墙也得先有院墙,按郸呈所说,张之慕这堵墙还没立起来,围不住苏若烟这颗杏树。
都是些莫须有的猜测,与他无关就是了,当下还需暂避锋芒。
却不料,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女子略尖的嗓音。
“喂,站住!”
陈玄心头一沉,迅速调整状态,面不改色的转过身去。
苏若烟与青年对视一眼,快步走来。
离得近了,陈玄作揖行礼,“见过师兄、师姐。”
苏若烟上下打量陈玄,见他穿着内门弟子的制式道袍,脸色舒缓许多,问道,“师弟看着面生,可是近日才通过试炼进来的?”
陈玄点点头,“没错。”
苏若烟又问道,“师弟叫什么,拜入哪座峰?”
陈玄眉头一皱,对她质问的语气有些不满,但一想到她的性格,也就没多计较。
跟个疯子有什么好纠结的?
找机会做掉就是!
便答道,“我姓陈道号天寿,如今在太穹峰修行。”
他没打算再增化名,在飞仙门内,难保以后不会再有交集,若是被苏若烟识破,只会引起她的警觉。
况且,即便她已从凌仙阁那边得到消息,也应是不知自己‘陈天寿’的化名才对。
当日开山大典,紫凝上人喊出‘陈天寿’这个名字时,神识探查到凌仙阁那几人已经离开。
“太穹峰?”
苏若烟眼底划过一丝轻蔑,“炼气中期……怪不得,张师叔连那一个徒弟都教不明白,还敢再收徒弟?真是不长记性!”
她语气满是嘲讽。
一旁的青年听到这个名字,却是若有所思。
陈玄面色一沉,道,“应掌门之邀,我还要去藏剑峰,若师姐拦下我只是出言嘲讽两句,那恕师弟不奉陪了。”
说罢,拱拱手就要离去。
“站住!”
苏若烟眉头立起,尖声喊叫。
陈玄皱眉道,“师姐还有何见教?”
苏若烟撇撇嘴,冷哼道,“你不过是一个炼气境,运气好拜入飞仙门最弱的一座峰,却也不过是废物一个,怎敢对我如此无礼?”
“哼!”
陈玄也不惯着她,同样冷哼一声:“作为飞仙门弟子,你不知维护门内各峰,更不知何为尊重长辈,一口一个炼气境,你不也是个炼气境吗?我实在不知你有何骄傲的资本,予我尊重之人,我自是以礼相待,可如你这般尖酸刻薄的,我凭什么对你好生说话?你比她人多张脸吗?”
如今他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杂役,对于一个本就对立之人,也无需给什么好脸色。
谨慎,并非一味退让,即便她搬出大咫峰悟德又如何?
大不了就是受一顿惩罚,这就是地位提升带来的底气,长老也不可随意打杀内门弟子!
同时,又有些无语,她是不是这段日子没出过大咫峰?
就算她没去开山大典现场,以自己在开山大典的表现,怎么着也会有人提起吧。
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炼气境?
“你……”
苏若烟气得眉毛直颤。
陈玄眼珠子一转,计从心生。
没给苏若烟发难的机会,装作恍然道,“师姐总将境界挂在嘴边,莫非就是传闻中被人伤了根基的那位苏师姐?哎呀……实是惭愧,师弟第一次见到师姐,当真是没有认出来,正寻思哪座峰头这么不开眼,非要与我太穹峰一较低下……”
“不过师姐你也无需自卑,技不如人实在不能怪你,只能怪伤你那人道法高深,不过我听闻你是悟德师叔最疼爱的弟子,怎的没多给你几件法宝防身?”
“听闻师姐之遭遇,也是令我扼腕痛惜!想必那位伤你的同门,已经被除名了吧?”
苏若烟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陈玄的话就像一把把刀子插在她心头,扯开了那靠大咫峰弟子身份粉饰的皮囊,暴露出刻满虚荣的自尊心。
她咬着牙,瞪视陈玄,一手搭在剑柄上。
陈玄收起笑意,催动法力伸出手掌,‘噌’的一声,掌心冒出一团炙热的火焰,让周围的温度都提高了几分。
自是九阳真火缩减版。
“师姐,还请慎重拔剑。”
陈玄眯起眼,视线不经意扫过白衣青年。
果然,青年表情一怔,往侧旁挪了半步,摁住苏若烟握剑的手,朝她轻轻摇头。
随后,他面朝陈玄,作了个道揖,笑道,“原来是那位在试炼中排第二的陈师弟,方才我并未想起师弟名讳,也是见师弟之丹火,这才灵光乍现,还望师弟莫怪。”
陈玄收起火焰,没有接话,静看青年表演。
青年又道,“我名张之慕,在清花峰金长老座下修行,苏师妹性子直,言语多有冒犯之处,还望师弟海涵,我替苏师妹向你致歉。”
说着,拍了拍苏若烟的手背,安抚了下她的情绪。
然后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根银针,走到陈玄面前,道,“此乃‘穿心针’,是件凡器法宝,权当给师弟赔礼了。”
陈玄眉头一挑,并未伸手。
张之慕又靠过来一点,小声道,“我与苏师妹之事,想必师弟已经看到了,还望能替我二人保密。”
陈玄嘴角一抽。
真,舔狗。
见张之慕又将银针塞过来,陈玄给他个会意的眼神,用法力拖起,直接收入吊坠中。
也是不敢用手接。
收下这件法宝,主要是想让张之慕放心,免得又为自己树敌,绝对不是他贪图一根银针这么简单!
“师兄实在太客气了。”
陈玄笑着朝张之慕拱手,又看了苏若烟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还是要劝师兄一句,我辈修道之人,切不可因情欲动摇心境,正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况且,还算不上一朵花,顶多是算是狗尾巴草。”
张之慕略有些尴尬。
苏若烟面色阴沉似水,眼看着就要爆发。
陈玄却先一步朝两人各自拱手,“二位继续,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
苏若烟拔剑欲追,被张之慕拦下。
陈玄心情大好,走起路来都轻快许多。
走的时候不忘放开神识,探听二人后续言语。
一段对话传入识海。
“师兄,你为何拦着我?他不过是一个炼气境,又是太穹峰弟子,即便不能将他打杀,出手教训一顿有何不可?”
“哎呀,师妹,不可呀,你最近一直闭关,自是不知这位师弟,他可不是普通炼气修士那般简单,其丹道造诣可称同辈之最,莫说诸位长老,便是掌门都对他青眼相加;
万长老更是生出当场收徒的心思,赐下一块通行玉,方便他随时进出灵药峰,得罪了他是小事,就怕因此惹脑了万长老,断了咱两座峰的丹药供给,可就得不偿失了……”
听到张之慕的话,陈玄略有诧异,这位‘舔狗师兄’,还是挺聪明的。
紧接着,又听到苏若烟问了句:“那他为何没有拜入灵药峰?”
张之慕声音压低了许多,“门内最近有许多关于他的传闻,据说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当日我也是亲眼所见,他直接从天梯第一阶蹦到第三阶,想必是掌门暗中出手,拜入太穹峰,也不过是避嫌罢了;
更有传言,说掌门当日数次露出那种长辈看晚辈的笑意,猜测多半是掌门在凡俗中的后辈,也有人说,他是掌门的私生子……”
私……生子?
陈玄险些栽倒在地,这又是哪个大嘴巴在造谣!
强忍着回去问询的冲动,收回神识快步离开,只要确定这两人不是在商议如何暗算自己就行了。
加快速度朝藏剑峰赶去,途中也是思绪万千:
实是没想到飞仙门这帮‘仙长’、‘仙子’,也免不了嚼舌根的陋习。
他怎么着也没可能跟掌门扯上这层关系吧?
从掌门的笑意中,就能解读出这么多?
就不能是掌门欣赏自己的天赋?
此事还需多加留意,免得是有人在故意造谣生事,以此算计于他,挑拨他与掌门的关系。
到藏剑峰时,已值晌午。
凭借李冀给他的令牌,顺利进入藏剑峰,在一位师兄的带领下,到了掌门的清修之所。
一路上,也是见识到了藏剑峰的‘繁华’,琼楼玉宇错落有致,仙气云雾旋绕其上,令人眼花缭乱。
比之灵药峰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太穹峰……不讲,不讲。
此间盛景,也是让陈玄想到,比某小仙女口中‘冷门诗人’、略微出名些的同姓诗人,他那句养活了无数仙侠话本的:
天上白玉京……
将陈玄带到一座白玉砌成的房间后,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路人师兄,让他在此等候,便转身离开了。
陈玄打量着周围有些反光的墙壁,以及踩上去都有些滑溜的地面,心中啧啧称奇。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见拿玉石盖房子的,当真是贫穷限制想象。
就好像白玉不值钱似的。
不过毕竟是修仙界,这倒也不算太离谱,让陈玄感到不平衡的点是:
既然能把藏剑峰所有的建筑都弄成白玉,那为何就不能给太穹峰分一点呢?他也不至于花费心思考虑‘太穹峰改造计划’了不是?
就在他来回踱步时,身后传来紫凝上人醇厚的嗓音。
“陈天寿。”
陈玄急忙回头,见紫凝上人已现身房中,依旧是一身紫色道袍,却不似大典那般头顶光环,也是露出了原本面貌。
那出尘的相貌,竟是让陈玄有些出神,一时忘记了行礼,更是忽略了紫凝上人身旁的靓丽女子。
——
【注1】
为方便各位读者老爷想象,本书长度参照汉末三国尺:1尺【表情】24.2cm,1尺=10寸、1丈=10尺;
为方便计算,路程按现代1里=500m=0.5k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