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砚清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
“那什么,吴书记,还有个事。砖瓦厂的会计,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吴家顺看了他一眼:“你有好的人选吗?”
陶砚清眼珠一转,忽然来了精神:“我倒是觉得于婷挺合适的。她有文化,又是京都来的下乡知青,算账应该灭有问题。”
这话一出来,屋里立时安静。
吴家顺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说:“我们知青点还有七八个知青,都是有文化的,最差的也是初中毕业,这要是让于婷做了会计,别人不是以为不公平吗?”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李子扬趁机接过话茬,语气很是圆滑。
“吴书记说得对。会计这个位置,管的是钱粮账目,马虎不得。我建议,从咱们大队初中毕业以上的人里公开选,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公平竞争,谁也说不出闲话。”
吴家顺一听,立刻点头。、
“这个主意好!公开透明,省得有人说三道四。”
陶砚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看吴家顺的脸色,又看看苏梨的表情,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觉得于婷不错,但这事他毕竟只是个技术员,人事安排不是他的责任范围之内,他也真的不好说什么。。
苏梨心里暗暗腹诽:看来这几天于婷在陶砚清身上下了不少心血,让陶砚清在吴家顺面前为她说好话。
只可惜,于婷以前做的事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要是想洗白,还得不要不少时间。
不过,他心里暗暗给李子扬点了个赞。
这人精得很,说话办事滴水不漏,既堵了陶砚清的嘴,又显得大队部办事公道。
两天后,会计的结果出来了。
选中的是知青队长李冬青。
李冬青这个人,苏梨了解。高中毕业,文化底子扎实,在知青里威望高,办事公道。
让他当会计,谁都挑不出毛病。
况且,冬天的时候,外面的人到大队参观,每次都是他来接待。听说工作做的不错。
好几次,为了将蔬菜大棚介绍的更精准,他都找苏梨请教了好几次问题。
不简单啊!能让这个有些傲气的知青队长低头请教问题,苏梨对他的印象就好了不少。
不过,这个消息传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李二剩是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听到这个消息的。
张老三跷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草棍,一脸幸灾乐祸:“二剩,听说砖瓦厂那十几个人都选出来了,你家陶技术员没把你弄进去?”
李二剩的脸“唰”地绿了。
他二话没说,拔腿就往家跑,那速度跑得比兔子还快,连张老三在后面喊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都没有顾得上。
他一头冲进院子,陶砚清正蹲在屋檐下洗脸。
“陶技术员!砖瓦厂选人了?怎么没有我?”
”李二剩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欠了八百块钱。
陶砚清拿毛巾擦了把脸,不紧不慢地说道:
“那十几个人是村委会选的,都是年轻能干的小伙子。你……”
他上下打量了李二剩一眼,把后半句你天天不务正业谁选你咽了回去,换成了比较客气的说法:
“你也没报名啊。”
“没报名?”
李二剩的声音都高了许多。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不是说要跟吴书记提一嘴吗?合着你压根儿没提?”
陶砚清皱了皱眉:“我提了。但招人的事儿我说了不算。二剩呀,你要是真想进厂,自己平时就应该好好表现,人家也得看你平时的表现不是?”
李二剩一听这话,火气更旺了。
他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心里气呼呼的。
“我要是自己能选上,还找你干什么?你不就是技术员吗?连个人都塞不进去,算啥技术员?”
这话就有点难听了。
陶砚清的脸色沉了下来,毛巾往盆里一扔,水花溅了一地。
他站起来,盯着李二剩,一字一顿地说:“二剩,我是来烧砖的,不是来开后门的。你要是觉得我没用,那我明天就找吴书记,从你们家搬走算了。”
“哎哎哎——”于
婷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围裙都没解,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锅铲。
“李二剩,你少在这儿说胡话!”
李二剩被于婷这一嗓子吼得缩了缩脖子。
于婷走过来,锅铲差点戳到李二剩鼻子上:
“人家陶技术员是公社请来的贵客,不是你李二剩的使唤丫头!
人家凭什么就得把你弄进厂?你是有技术还是有文化?
天天不务正业,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吃混喝,输了钱回家耍酒疯,你当人家吴书记是瞎子?”
李二剩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这次真是丢脸丢大了。
“我问你,前天给你的那五块钱呢?你不是说去割肉吗?肉呢?”
李二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于婷。
那五块钱,早就让他输了出去。
“肉呢?”于婷又逼问了一句。
“那个……那个……”
李二剩支支吾吾,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我想起来了,张老三找我有事!”
说完,他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往外跑去。
于婷看着他狼狈逃窜的背影,狠狠地“哼”了一声。
她转过身来,面对陶砚清,脸上的怒容瞬间换成了歉意。
“陶技术员,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陶砚清苦笑了一下,重新蹲下去拧毛巾。
“没事。就是觉得对不住你,你想进砖瓦厂的事,我没办成。我跟吴书记说了,他没松口。”
于婷笑了笑,那笑容淡淡的。
“陶技术员说哪里话。这事儿不怪你,盯着的人太多了,十几个名额,全大队几百双眼睛看着呢。你能帮我说句话,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陶砚清听得出那话底下的失落。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出合适词儿,只好闷闷地“嗯”了一声。
“行了,别想了,”于婷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嘴角弯了弯,“今儿有好吃的,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