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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新任务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北平城的方向走。
    月亮爬到头顶,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短。
    远处的城墙黑沉沉的,像一个巨大的影子,压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偶尔有探照灯扫过,光柱在夜空中划来划去,像一根根白色的骨头。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城门关着,城墙上只有鬼子兵巡逻的脚步。
    叶静姝没有走城门。
    她带着王杏儿沿着城墙根往南走了半里地,找到一处排水沟。
    铁栅栏年久失修,有两根钢筋已经被人掰弯了,刚好容一个人侧身钻过去。
    “我先过,你跟紧。”
    她侧身钻了进去。
    王杏儿把歪把子从肩上卸下来,竖着塞进去,然后吸了一口气,收腹钻过铁栅栏。
    两人站在北平城内的土地上。
    王杏儿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外面的月光。
    “姐。”
    “嗯。”
    “咱们什么时候再出来?”
    “该出来的时候。”
    叶静姝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家。”
    -
    南城骡马市边上有一条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掉了漆的木门。
    叶静姝推开门,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正房东屋的窗户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那是房东老太太的房间,隔着窗户能听见她在里面念经。
    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飞。
    王杏儿站在院子里,东张西望。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靠墙根种着一丛鸡冠花,红得发紫。
    墙角有一座砖砌的灶台,灶台上坐着一口铁锅,锅盖落了一层灰。
    正房三间,东屋住着老太太,西屋空着,中间是堂屋。
    叶静姝推开西屋的门,划了根火柴,点上油灯。
    屋里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床上铺着蓝粗布的褥子,桌上有把茶壶,杯子扣着,也落了一层灰。
    “今天就住这儿。”
    叶静姝把油灯放在桌上。
    王杏儿走进来,把肩膀上的歪把子机枪卸下来,靠在门后面。
    叶静姝回头看了一眼那挺机枪。
    “明天把它处理了。”
    王杏儿愣了一下:
    “处理了?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进城了,不需要这个。”
    叶静姝走过去,把机枪拎起来,掂了掂分量,
    “这么长一条,藏都没地方藏。
    房东老太太虽然眼瞎耳背,但万一有人来串门呢?
    万一保长来查户口呢?
    你把这玩意儿往门后一靠,是怕人看不见?”
    王杏儿不说话了。
    “拆了。”
    易静书把机枪放在桌上,
    “枪管、枪机、枪托,分开放。
    枪管找地方埋了,枪机带在身上,枪托劈了当柴烧。”
    王杏儿看着那挺机枪,像看一个要分别的老朋友。
    她跟了叶静姝之后,第一次学会的枪就是用这挺机枪。
    三八大盖打五发要拉一次枪栓,歪把子扣住扳机不撒手,一梭子能撂倒好几个人。
    她力气大,别人扛着嫌重,她扛着跑山路不带喘的。
    “舍不得?”
    易静书问她。
    “有点。”
    “回头给你弄个更好的。
    城里有的是好东西,比歪把子轻便,藏得住,打得响。”
    王杏儿把机枪拆了。
    枪管用油布裹好,准备明天找个地方埋了。
    枪机拆下来,用布包了揣进怀里。
    枪托抱到院子里,举起斧头,咔嚓一下劈成两半。
    房东老太太在屋里念经,没听见。
    王杏儿把劈碎的木头码在灶台边上,拍了拍手。
    “行了。
    以后用什么?”
    “以后再说。”
    叶静姝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不大,上了锁。
    她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
    王杏儿凑过来一看,愣住了。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东西。
    不是钱,不是武器,是吃的。
    几斤白面,用油纸包着。
    一小罐盐,罐口封了蜡。
    一瓶酱油,绳子上还挂着标签。
    还有一小包红糖,用红纸包着,像过年用的。
    “你什么时候存的?”
    “每次进城办事,买一点,存一点。存了大半年。”
    王杏儿没再多问。
    她知道叶静姝总有办法弄到东西,至于怎么弄的,她从不多问。
    “姐,明天吃啥?”
    “白面馒头。红糖馅的。”
    “真的?”
    “真的。”
    “那我睡了。”
    王杏儿鞋一脱,往床上一倒。
    易静书坐在桌边,把油灯拨暗了一些,从怀里掏出今天从日本兵身上搜来的那几张纸,一张一张地看。
    第一张是日文,看不太懂,但有几个汉字她能认出来:
    “兵力”、“调动”、“北平”。
    她把这些纸折好,直接放进空间里。
    然后吹灭了灯。
    ——
    第二天,叶静姝起了个大早。
    她没带王杏儿,一个人出了门。
    骡马市大街往北走一刻钟,拐进一条叫柳巷的窄胡同,第三家是个茶铺。
    铺面不大,门脸旧旧的,两扇木板门卸了一扇。
    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招牌,写着“裕兴茶庄”三个字。
    柜台后面摆着几个大锡罐,贴着红纸,写着“龙井”“碧螺春”“六安瓜片”。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男人,胖乎乎的,穿着一件灰布对襟褂子,圆脸,笑眯眯的,像尊弥勒佛。
    他手里拿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打着,见叶静姝进来,抬起头,笑着招呼。
    “您来点什么?”
    “看看。”
    “行,您随便看。
    我们这儿茶好价儿公道。”
    叶静姝在柜台前站了站,看了看那些锡罐,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有高沫吗?”
    胖掌柜手里的算盘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了叶静姝一眼,脸上的笑没变,但眼神不一样了。
    “有。后头请。”
    他放下算盘,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推开通往后堂的门,侧身让叶静姝进去。
    后堂不大,堆着几摞茶叶篓子,空气里全是茶香。
    胖掌柜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小门,里面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子,一张方桌,两把椅子。
    “您坐。有人等您。”
    胖掌柜说完,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方桌后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袖口磨得发白。
    身材不胖不瘦,面容普通,眉毛不浓不淡,下巴刮得干净。
    看起来像个退了休的小职员,或者哪个机关里坐冷板凳的科员。
    就是那种你在大街上迎面走过,转头就忘的长相。
    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看见叶静姝进来,放下杯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