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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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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4)
    旁的北人屠是名震天下的杀星,是属于具有天生杀气,不动刀也杀气慑人的屠夫,看到禹秋田的唯我独尊勇猛慑人强大气势,也感到暗暗惊心。
    他伸出的剑,在阳光下寒气森森,反射的光芒闪烁如电,虎目中神光湛湛,嘴角噙着冷酷的冷笑线条。
    八表狂生打一冷战,往昔的狂态一扫而空。
    在柏亭阜,受到禹秋田的戏弄,认为是一时大意上当,与武功的高下无关,目下手中有剑,一定可以把禹秋田打入地狱,却忘了自已有剑在手时,被禹秋田用木棒惨揍的事,
    禹秋田神情一变,突然进发的慑人气势,把八表狂生的信心减掉了一半,这才是真正强者的面目。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时要打主意退缩已来不及了,日后还用在江湖上叫字号?
    桥对面的城楼上,已站满了向外警戒的人,这时找藉口退缩,脸往哪儿放?
    一声冷比,八表狂生已毫无选择,剑发狠招乱洒星罗抢制机先,发起猛烈的攻击,风雷乍起中,洒出虚虚实实难辨剑影的进射银星,速度太快,对面的人,决难分辨那一颗银星是致命的一击。
    一声冷哼,禹秋田双脚纹丝不动,剑也吐出满天银星,在原地接招以攻还攻。
    那不是星,是炫目的激光。
    “铮铮铮!”三声狂震连续爆炸,一声比一声猛烈,火星飞溅,第三声更是震耳欲聋。
    乍合的剑影人影倏然中分,一接触胜负立判。
    八表狂生连人带剑震起,飞退,青衫的前襟,裂了一条斜缝。
    暴退丈余,双脚刚站地,激光己如影随形衔尾追杀,锋尖已光临胸口。
    “左倒!”禹秋田的沉喝声已随激光而至。
    八表狂生非倒不可,仓促间拼命飞剑,以指天誓日斜封射来的激光,这是唯一的一线生机,非出指天誓日封架便无法自救。
    铮一声狂震,八表狂生斜摔出丈外,向左侧倒地急滚两匝,全身沾满了尘土,跃起时脸色灰败,出了一身冷汗,算是死过一次了。
    禹秋田的剑,指向情急冲上的虹剑电梭;冷冷一笑,虎目中冷电更炽。
    虹剑电梭及时刹住脚步,心中一宽,看到八表狂生跃起,知道情人无患。
    她心中雪亮,禹秋田如果存心要八表狂生的命,她即使速度加快三倍,也无法抢救。
    “我等你发射电梭。”禹秋田冷笑:“你一点机会都没有,我见过比你歹毒的暗器。”
    “哼!你……”
    “你要是不信,可以回到大河南岸,到西安去问毒龙石君章,他日下是税监梁剥皮的头号刽子手,武林十一高手中,他排名第五。”
    “问他干什么?”
    “他的龙须针是天下暗器之王。”
    “不错。”
    “你问问他,四年前他押送上贡物到京师,在真定府途中作威作福,碰上一个姓禹的年轻人,共发射了三大三小六枚龙须针,结果如何,他应该记得的,而且一定记得一清二楚。”
    “结果怎样?”
    “六颗飞蝗石,勾销了他的六枚天下无故的龙须针。第七颗飞蝗石,打瞎了他的坐骑。”
    “你……胜得了他?”
    “在下不屑与这种浪得虚名的人交手,他是什么东西?哼!”禹秋田傲然地说,“他一个前辈,武林高手排名第五,浑身裹在锁子甲内,手上有护臂,双脚有护胫护膝,像乌龟一样躲在甲壳内,算什么狗屁前辈高手?”
    “你……”
    “你的电梭,比起龙须针差了十万八千里。这种比龙须针大一千倍的暗器,在我的眼中并不比一条牛小。而且……”
    “而且什么?”
    “算了,我不想吹牛透露太多。喂,你不准备发射唬人的电梭吗?”
    “飞琼,我们走!”八表狂生扭头便走。
    “姓禹的,你在吹牛,我一个字也不相信。”虹剑电梭咬着银牙说:“我警告你,今后离我们远一点,不然我一定用电按夺你的魂,我一定可以杀掉你。”
    说完,跟着八表狂生匆匆走了。
    北人屠用力柱地,不住摇头苦笑。
    “主人,你不忍心杀她,在这里不杀她,你以后同样不会杀她,你麻烦大了。”
    “胡说八道。”禹秋田收剑。
    “是吗?你不忍杀她,她却恨你入骨,誓必杀你,你那有好日子过?”
    “闭上你的嘴!”
    “是的,主人。”北人居怪腔怪调应诺。
    禹秋田的确不忍心辣手摧花,一年前在镇江酒楼,他替朋友出头,悄悄摘走了虹剑电梭的荷包,那是大姑娘的贴身的心爱饰物兼钱囊。在旁人眼中,这种行径近乎轻薄无行。从那时开始,他不忍心向虹剑电梭下毒手了。
    他向树林退走,幻剑飞虹紧跟着他。
    “我听说过四年前,有关毒龙在真定府大发雷霆的传闻,那是真的吗?”李姑娘低声问。
    “你可以去问毒龙呀!”
    “据说,那人叫禹四海。”
    “呵呵!也叫禹九州。”
    “官府的榜示缉拿公告,说禹四海是抢劫皇贡的江洋大盗。”
    “我本来就是江洋大盗。你以为我来天长堡,是来为了报卅二条命的仇?要杀祝堡主父子,在路上杀岂不省事?”
    “你……”
    “我要来搬他的聚宝楼。”
    “你坏,套用那女人的话,你说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你是人间大……”
    “呵呵!等我开始搬聚宝楼的藏珍,你就会相信了。小女孩,千万不要把我看成大丈夫。我说过,天下间的大丈夫已经死光了,即使仅存三两个,在这种世代,一定活不了多久的。”
    ※
    ※
    ※
    千幻夜叉紧挨着禹秋田坐下,坐的姿态独具女性典雅的优美风华,假使地上铺了锦褥,一定可以将她衬托成有教养的贵妇淑女,达时的她,才正式散发出美丽动人的成熟女性气质,与操剑扬威的女杀手判若云泥。
    “你放了他们,日后一定会后悔。”她的神情有点不安:“那虹剑电梭是众所周知的女强人,八表狂生的鹰扬会更是横行霸道,实力庞大的强梁组合,日后你在江湖行走,我……我真替你担心。”
    “我敢招惹他们,就不在乎他们的势力如何庞大,这种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其实是容易对付的。”禹秋田的语气变得温和而诚恳:“不要为我担心,我会小心应付的。我大方的放过他们,是有理由的。”
    “理由是……”
    “制造天长堡与鹰扬会的裂痕,埋下他们反脸冲突的火种。我敢打赌,祝堡主不会放他们走,他们却急于离开是非场,结果几乎可以预见的。”
    “如果他们反而坚强的结合……”
    “可能吗?两个以利害结合的强梁,又将因利害冲突而分裂,那是必然的结果。”
    “我知道鹰扬会是半明半暗的强梁组合。”
    “不错,八表狂生就是在暗处的三位副会主之一。”
    “在暗处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暗杀行刺在背后用刀子捅人,阴谋暗算无所不为的。”
    “那是一定的。”
    “禹兄,愿意接受我易容术的技巧、心理、道具等等方法吗?”千幻夜叉柔声细语:“一个敢于自承不是大丈夫的人,日后或许用得着的。”
    “我本来就不是人所尊敬的大丈夫……”
    “那你是答应了?”千幻夜叉又兴奋的抢着娇叫:“禹兄,我好高兴!”
    “咦!我答应什么?”
    “你管应了的,可不能反悔哦!”
    二堡主雷电飞枪祝天彪,出现在桥头,背上斜背着盛有六枝飞枪的皮袋,手中也握了一枝。枪长五尺,俗称标枪,浑铁打磨乌光闪亮,分量颇重。
    “我要见禹秋田。”祝天彪沉声说。
    堵住桥头的人换了大力神,双手斜举降魔杵,拉开马步准备接斗,像把关的天神。
    “为何?”大力神厉声问。
    “和他谈解决之道。”
    “不是来决斗的?”
    “决斗已经不时兴了。”
    “那是你们这种人的看法,英雄好汉仍以决斗为荣。谈解决之道,我可以作主。禹爷需要歇息,必须养精蓄锐夜间入堡杀人。”
    “在下一定要和他谈。”祝天彪坚决的说。
    “他不会见你,你只配和我谈。”大力神语气更坚决,威风八面:“你们不断派人来来往往耍嘴皮子,想用阴谋耗损他的精力,可耻。”
    “在下要……”
    “你要先通过我大力神这一关。”
    “大力神,天长堡并没有招惹阁下。”祝天彪来软的:“鹰扬会揭破你的身份,与本堡无关……”
    “禹爷是殷某的主人,用其他事套交情,免谈。”大力神庄严地说:“你不谈,何不向后转?”
    “好,就和你谈。敝堡不希望血肉相见,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希望化于戈为玉帛,请禹老兄开出价码来。”
    “禹爷已经交代一清二楚。”大力神一字一吐:“他只要求贵堡主父子,在桥头公平决斗,简单明了,其他一切免谈。”
    “这不算是价码……”
    “这是最低的价码了,阁下。”大力神抢着说:“贵堡主父子决斗,有五成活的希望。而柏亭阜死的廿九个男女,永远没有复活的希望了。这种不公平的价码,换了你,你决不会提出的,你走吧!没有谈的必要了。”
    “殷老兄……”
    “你走不走?别让我骂你。”
    雷电飞枪一咬牙,扭头便走,走至桥中段,脚下一慢。
    “发枪呀!”身后传来大力神的叫声。
    雷电飞枪真有打算突然转身发枪袭击,心念被揭破,知道决难得逞,只好作罢。标枪在远距离飞掷,只能用来偷袭,或者向人丛投掷,远距离连三流人物也可以从容闪避,决难伤得了大力神这种高手。
    彻底关闭谈判之门,祝堡主父子怎敢出来公平决斗?豪霸人物有充足的人手可用,怎肯亲自涉险?
    ※
    ※
    ※
    天终于黑了,堡内不敢派人出来抽取桥板。
    全堡出动戒备,灯球火把光亮如昼。
    二更天,禹秋田剑系在背上,猛然向桥上冲,借桥起势飞跃而出,速度太快,敌楼上的几名警卫刚发现有人影闪动,人已跃登两丈高的敌楼堞口。
    人手本来就不足,在堡墙上警戒的人已占了一半,人必须沿墙头平均分配,因为无法估料入侵的人从何处攀登,所以堡门的警卫只多派了几个人而已,估计中,从堡门入侵的机会并不大。
    禹秋田出乎意料地从堡门入侵,敌楼的警戒发觉有警,人己登楼,剑光已陡然光临。
    千幻夜叉与幻剑飞虹轻功最佳,随后飞跃而上,放下长绳,帮助跃不上两丈高的大力神、北人屠、天涯浪客、玉面狐。岁破星与翼火蛇受伤不轻,留在树林藏身。
    春雷周如夫妇,紧跟在幻剑飞虹身后充任护卫,夫妇俩不但轻功火候精纯,武功更为扎实,充任保镖大材小用,足以消除幻剑飞虹来自身后的威胁。
    十名警卫被禹秋田摆平了八个,一剑一个干净利落,最后两人被两位姑娘刺死,人全上来了。
    警钟声震耳,全堡陷入混乱中。
    宾馆托庇的四十余名男女,随即发起疯狂的攻击,向看守他们的爪牙猛袭,主人的不仁不义激怒了他们,变相的囚禁更令他们愤怒。
    贵宾室的八表狂生卅余名贵宾,早已束装待变。
    “是时候了。”八表狂生向召集至一处的人下令:“黄星主,你带他们向堡东南角出困,我和樊姑娘断后。千万记住,如无绝对必要,不可伤害天长堡的人,务必回避禹小狗那些疯子,脱身第一,准备走。”
    “江副会主,我的坐骑……”一名中年人急问。
    “保命要紧,兄弟。”擒龙客黄星主不悦的说:“你希望祝堡主替咱们备马送行吗?他已经斩钉截铁表明态度,要求咱们如果有警奇-书-网,立即出动帮他拦截禹小狗,你愿意丧命在天长堡吗?”
    “少废话了,迟恐不及。”另一名中年人大叫,领先急急冲出后院门。
    脱身第一,保命要紧。八表狂生聪明得很,犯不着替天长堡卖命。
    11
    全堡大乱,血腥刺鼻。
    禹秋田的剑比雷电更可怕,剑使刀招,以雷霆万钧的声势,专向人多的地方冲,剑光到处头断肢裂,没有人能挡住他一剑,真有如虎入羊群,惨极。
    大力神与北人屠,跟在禹秋田的左右后侧,把拥出来的爪牙杀得落花流水,比禹秋田还要凶猛。
    好一场惨烈无比的大屠杀,似乎人全疯了。
    即使最不怕死的人,也被这场疯狂的大屠杀吓坏了,吓坏了就产生逃走的念头,机警的人开始向堡外逃命,逃命的人有福了。
    祝堡主父子也是有福的人,因为自始至终,不曾发现这两父子与禹秋田照面。
    第一个退出血肉屠场的人,是幻剑飞虹李姑娘,她简直被可怖的搏杀吓傻了,浑身冒冷汗,握剑的手直发抖。她感到血腥令她发呕,只好退至远处发怔。
    “太惨了,太惨了……”她的目光,跟踪仍在八方追杀的禹秋田背影,颤声喃喃自语:“他……他怎么会如此残忍?”
    “小萱,你曾经目睹廿九具裸尸。”春雷在一旁仗剑戒备,语音低沉。
    “是的,可是……”
    “他曾经也是尸堆中的一具。”春雷语气更冷:“如果不是他修为精深,他的尸体该已开始腐烂,开始受到蛆虫的……”
    “周叔,不要……说……了。”她掩面颤声叫。
    “我们走吧!”春雷冷然说:“一旦你对他的作为无法苟同,你和他之间,就会在心中产生疏离感,早晚会分道扬镖的。小萱,及早离开他吧!”
    “我……”
    “道不同不相为谋。”春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劝解:“甚至有一天会反脸成仇,这一天会来得很快。千幻夜叉才是他同一类型的人,他俩才能在这人如草芥的乱世中存活。小萱,你准备走了吗?”
    她长叹一声,迈动沉重的脚步。
    ※
    ※
    ※
    天亮了,各处残留着仍在发亮的灯笼。
    堡外围第一重房舍,烈火烛天仍在燃烧。
    尸横遍地,血腥中人欲呕。
    禹秋田六个人,加上跟来的岁破星与翼火蛇,八个人都找来了长铁棍和火钩绳索,开始捣毁或拆除聚宝楼可能装了机关削器的可疑设备,连楼梯的扶拦,也加以击毁,有惊无险登上三楼的藏珍室。
    这是一列南行的商队,平凡得让断路的小毛贼,也懒得瞥上一眼,因为其中没有可让人饱餐的油水。
    南行的货物,通常都是边地的粗糙土产。北上的商品,则是价位高的南方精致货物、
    一辆骡车,十余匹驮驴,大包大捆毫不起服,全留下来也值不了几个钱。八个穿得褴褛,难分男女的押货人,除了两个车夫还有一点精神之外,其他六个人骑在小驴上,无精打采要死不活的。
    千幻夜叉这次是损失最重的人,失去了最可靠的侍女。她另有一批得力的人,仍逗留在大河上下游,与天长堡留下搜寻的爪牙捉迷藏。这些人并不知道进天长堡里的人已经快速脱离了,所以来不及北上策应主人千幻夜叉。
    她化装为惟妙惟肖的男脚夫,骑在小驴背上,傍着也扮成脚夫的禹秋田,慢吞吞赶路向南又向南;
    大车上与十四匹驮驴上的货物,全是获自天长堡的珍藏和金银。
    “我有点了解你的性格了。”她扭头向在驴背上打磕睡的禹秋田说。
    禹秋田身材修长,小驴又显得太小了,双腿必须向外张以免及地,人比驴大,状极可笑,谁都会为小驴叫屈:这位脚夫真该下来牵着小驴走的。
    “笨女人,永远不要笨得以为了解某个人。”他懒洋洋打个呵欠,说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尤其我这种江湖猎食者,必须适合任何环境求生存,能扮神佛,也可以扮蚁虫。告诉你,连我也不了解自己,好笑吧?”’
    “禹兄,你总是故意使人不愉快吗?”
    “有时的确如此。”
    “现在也是?”千幻夜叉脸上有不愉快表情。
    “你要我向你道歉吗?”
    “你不会因此而道歉的,你一直就不把我当成谈得来的朋友,似乎使我不愉快是你最快乐的事,最好能故意刺激我让我坐立不安!”
    “最好能一怒而去,牵了你的两驴珍宝分道扬镖。”禹秋田说话毫不含蓄:“你不觉得大事已了,该是各奔前程的时候吗?前面是太谷城,你是继续往南走?”
    “你呢?”
    “我往东,走潞安怀庆。”
    “你不是往南走的吗?”
    “没有必要了。”禹秋田说,提不起劲:“本来,我追踪一个从京都来的人,他与京都的西山三霸是同乡,他涉及京都一桩勾结内监,残忍秘密灭门,掠夺巨额财宝的惨案,我查出他背后另有主谋,希望他能带我去找这个主谋的狗王八。”
    “京都跟到此地?主谋会躲在千里外暗中操纵?禹兄,你并不聪明嘛!”
    “如果主谋是陕西秦王府的人,千里外操纵才是聪明人的作法。”
    “有眉目了?”
    “人已被祝堡主杀死了,断了线了。”禹秋田沮丧的说,充满失败感:“人算不如天算,怎会料到一切平安的途中,出了柏亭阜不可知的意外。”
    “天长堡这笔庞大的财富,弥补不了你的损失吗?”
    “傻姑娘,损失是无法弥补的。财富是身外之物。两件事是不能混为一谈的,这不是救生意,此亏彼赚可以相抵扯平。这些不义之财,对我毫无意义,但对另外一些人,意义却十分重大。”
    “哦!你的意思……”
    “没有意思。”
    前面,太谷城在望。
    ※
    ※
    ※
    江湖上流传着许许多多的传说、秘辛、谣言和谎言。
    天长堡毁灭的前因后果,也夹杂在众多的传闻中。
    幸而逃出天长堡宾馆,卅余名托庇的人,是传闻的见证者,他们重新另找托庇之地,逃避仇家的追踪和国法的制裁,逃避正义者的报复。
    鹰扬会的扬州山门,没发表任何正式的声明,天长堡父子灭绝人性的罪行,与鹰扬会无关。事实上也是如此,鹰扬会在天长堡作客,是江湖上最平凡的事,没有义务承担主人罪行的责任。
    玄天绝剑祝堡主父子,成了众矢之的,各方交相责难,有些人甚至发誓要找他父子讨公道申张正义。
    禹秋田成了各方注目的人物,但谁也不知道他这个人的来龙去脉,有许多有心人在明暗中进行调查,希望争取这个被形容为报仇天神的神奇高手。
    可是,禹秋田这个人,似乎平空消失了,他像一颗流星划空而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天下大得很呢!
    镇江皇贡被调包十万两银子的事,重新引起江湖朋友和官府的注意,都在找岁破星与翼火蛇,(奇)希望从(书)他们身上(网),追出这十万两银子来。
    由于岁破星翼火蛇,已经被祝堡主交给鹰扬会的人,任何稍具常识的人,都知道鹰扬会必定取得了口供,十万两银子甚至可能已被鹰扬会暗中寻获了。
    鹰扬会有麻烦了,十万两银子,可是一笔吓人的大财富,谁不眼红?江湖朋友的看法是:独食不肥。鹰扬会独吞了这笔银子,当然有人不愿意,至少也该分一杯羹给有资格分的人。
    祝堡主只是一个小豪霜,当然不敢与鹰扬会对抗,但很可能早已从岁破星与翼火蛇身上,榨出那笔银子了。因此,那些认为够资格要求分一杯羹的大家霸们,也在积极的追查祝堡主的下落。
    微风细雨连绵,这件事也微波荡漾。
    ※
    ※
    ※
    太原府城是山西最大的城,南北两座大关楼高入云表,八座城门宫道四通八达,不愧是山西的中心大城。
    在府城西南四十余里,另有一座太原县城,外地人经常会弄错,张冠李戴跑错了地方。因此,太原县的人,通常使用晋阳或平阳县相称,以便与府城有别。
    晋阳是一座偏僻的城,但地当南北间道,城虽小,却有规模甚大的牧场散布在城西郊一带。
    这些牧场以放养牛羊为主,禁止外人闯入,有如一处处禁区,陌生人最好不要胡乱到处走动,以免发生意外,被那些常怀戒心的牧工,当偷牛贼用私刑处置。
    这天三更初,规模最大的集益牧场场主居住的大院内,出现一个飘忽如鬼魅的怪影。
    天长堡被毁已经有五天了,远在两百里外的晋阳有心人士,应该早就得到消息,曾经与天长堡秘密往来,心怀鬼胎的人必定暗中作了应变准备。
    府城几个与祝堡主有密切往来的人士,早已在两天前离家外游啦!
    晋阳似乎没有人知道天长堡,小地方的人与辽远山区的土霸沾不上边。
    但集益牧场似乎笼罩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氛,似乎意味着将有事故发生了,尽管外面与平时并无两样,牧工们安静如恒。
    外弛内张,牧场内加强了守望的人手。
    三更天了,场主金眼雕魏天禄仍在秘室忙碌,与两位牧场内外管事一面品茗,一而讨论场务,可知刻苦经营须要投入全心力,才能有丰硕的成果。
    密室位于后院几栋房舍深处,是禁止魏家以外的人接近的禁地,在外院执役的牧工仆从,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密室,反正主人的内院,谁敢乱闯?
    两位牧场内外管事,决不在白天被召至密室。
    讨论完场务,魏场主俏然出室,巡视附近几座房舍,证实空旷无人,各处毫无异状,这才满意的返室。
    “郑管事,消息如何?”魏场主可映出黄光的怪眼,盯着外场管事低声问。
    “解州传来快报,千幻夜叉的人,的确已经在风陵渡聚集,等候她过河。”郑管事用乐观的口吻说:“可知千幻夜叉的确快要接近解州了,也表示禹秋田几个人,必定与她结伴南行,可惜咱们的眼线,始终无法发现她们的行踪,按情理,她们不可能长期在山西逗留寻踪觅迹的。”
    “必须发现并证实她们的行踪才能放心。”魏场主对稀少的消息不满意:“咱们的人,千万不可暴露身份,派出的眼线,务必按规定行事,只准冷眼旁观,不许有所行动。咱们希望姓禹的留在山西穷搜,万一暴露身份,而又不幸落在那小狗手中,咱们……”
    室中灯光明亮,所有的门窗皆紧闭得牢牢的,既不可能有灯光外泄,更不可能有声息传出,室门一关,室外完全隔绝,就算有不速之客外侵,保证浪费精力,老半天也模不到密室来,甚至大白天也不易发现密室在何处,所以他们十分放心,决不可能有人侵近密室。
    室门方向传出一声轻咳,密室的门正缓缓推开。
    “你们将大祸临头。”出现在密室的禹秋田邪笑,态度相当友好:“我已经弄到你们三个眼线,所以我来了。他们相当合作,武功也十分出众,做眼线未免委屈了他们,做牧工更是人才上的最大浪费。”
    “什么人?”魏场主大惊失色,戒备着厉声问。
    “你要留意的人……”
    郑管事悄然抬手,一声崩簧响,追魂夺命的袖箭飞出袖口,有如电光一闪,人也同时随箭后扑上了,反应之快,无与伦比。
    相距不足一丈,声出箭及,按理必定箭出人倒,决难看到箭影,想闪更是不可能。
    谁也没看清变化,箭一出应该已成定局。
    魏场主却看到了无法看到的异象,看到禹秋田的身影晃动了一下。严格的说:只看到影像乍没乍现而非晃动,目力经匪夷所思了,所以他的绰号叫金眼雕。
    据说,大雕在十里的高空中,可以看清地面一只小鼠,在草丛中走动。
    袖箭一闪即没,在郑管事的感觉中,箭是透体而过的,禹秋田的腹部必定有一个两面透气的箭孔,已经是半死人了,正好扑上擒人,半死的人是无害的。
    “噗!”小腹挨了一举。
    “叭叭!”脸上挨了两耳光。
    “喔……”郑管事闷声叫,姥缩着一头栽在禹秋田脚下呻吟挣扎。
    “禹秋田。”禹秋田继续回答,连眼皮也没眨动一下,似乎刚才并没有发生任何事:“你不认识我,现在,你认识了,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该死的……”内场管事大骂,声动人到,左手二龙争球取上盘插双目,下出叶底偷桃摘取心房,右手爪坚硬如铁,真可以插入肌骨把心抓出来。
    禹秋田的手也一上一下,分别扣住对方的双手,拉近向外一分,右膝同时抬出,凶狠的撞在对方的耻骨上,双手一松,将人向前推。
    “呃……呃……”内场管事双手抱住下裆,痛得张口吸气,上体一屈,牯牛似的倒下了。
    魏场主迅速的拔出腰间的精巧防身匕首,脸色大变,两个得力手下一照面就完了,惊恐自在意料之中,密室没存放兵刃,只好闲随身佩带的巴首拼命了。
    “你的匕首很可爱。”禹秋田邪笑着说,站得四乎八稳抱肘而立:“不知道能不能比郑管事快三倍或两倍?用手递送如臂使指,应该意到神到,任意宰剖我了,快冲上来呀!等什么?”
    魏场主怎敢将匕首用扔飞刀手法发出?决不可能比袖箭快三倍两倍。
    一声厉吼,匕首递出了,幻化为一道精芒,射向禹秋田的胸腹交界处。
    禹秋田淡淡一笑,不理会电射而来的精芒,拍右手虚空一掌推出。
    魏场主的匕首,是虎张声势的助攻,主攻是左手,虚空一爪抓出。
    可怕的劲流碰上了神奇的掌力,半途遭遇发出劲道爆炸的呼啸,罡风四散,寒气中可以感觉出热流的存在,这是爪功掌力激荡而发出的异象。
    禹秋田的左手,已扣住了魏场主的右手掌背,连手带匕扣得牢牢地,内劲源源不绝控制五指的收缩,要将魏场主的手压缩、爆裂。
    “天龙秘爪”,禹秋田冷冷一笑,右手已搭住了魏场主的右肩,扣住了肩并将人向前拉:“我相信机堡主的武功,必定比你高明一倍,剑术更是超尘拔俗,他竟然不敢和我照面拼搏,他的确小看了自己了。你的修为,足以跻身一流高手而有余,天龙秘爪已可伤人于八尺外,在这里隐身做牧人,暗中必定做了许多人神共愤的罪恶勾当,很可能比祝堡主更残毒,我不能饶你。”
    魏场主的左肩已被扣死,左手已失去了作用,天龙秘爪功已经瓦解,真气溃散力道全失,那能抗拒强大的压力?成了动弹不得任由宰割的羊。
    握匕的右手更糟,禹秋田扣牢他的掌背,将他的手徐徐扭转,匕首光芒四射的锋利巴尖,正徐徐升至喉咙,逐分接近气管,森森冷气已先及肌肤。
    “我……我发誓……我从来没……没做过人神共愤的……勾当……”魏场主惊怖的叫:“我不否认是……是隐身大……大盗,但做案时确遵江湖规……规矩,要……要财不……不要命……放……放……我一马……”
    锋尖已抵及咽喉肌肤,魏场主快要崩溃了。
    “祝堡主……”
    “他要财又要命,不……不留活……口……”
    “他每年都外出在江湖遨游,结交了不少各方朋友。你是他的早年盗伙,有过命的交情,跟在他的后面暗中做案,他的情形你一清二楚,对不对?”
    “我……”
    “他有哪些朋友可以投奔,有多少不义之财秘藏在何处,也逃不过你的耳目,对不对?”
    “他……他事实上早有狡免三窟的打算,不……不像我死守在这里生根……”
    “我要知道他的藏匿处。”
    “我……我怎能确……确定?”
    “你最好能确定,因为我如果找不到他,就会回来找你,连根拔掉你的根基。”
    “天哪……”
    “不要叫天,天保护不了你。别以为你能胡乱愚弄我,走遍天下跑断腿,你可以从容扔下根基,像他一样溜之大吉找地方躲祸逃灾,休想如意,阁下。”
    “我……只能猜……猜想……”
    “我相信你一定猜得很淮,不然麻烦大了,我会用天下无双的诡异手法,制你的奇经百脉,直到我找到他,才会来替你解禁制。我有众多的人手,有人在你附近潜伏,监视你的一举一动,只要你的溜走计策一付诸行动,就是你的死期到了。那时,你连一个村夫也对付不了。”
    “我……我猜……”
    “我在听。”
    “他可能在……”
    ※
    ※
    ※
    六月的江左,虽然没有醉人的江南风光绮丽,但另有令人心旷神怡的情趣。炎阳并不酷烈,遍地桑麻,民风淳朴,生活在这一带是一种享受,既没有江南的醉生梦死繁荣城市,也没有边地苍凉贫苦的寂寞荒原,举目千里,全是和平安乐的鱼米之乡。
    庐州府,就是这种可爱的城市。
    这是一座醉人的大城,比周径甘四里的太原府还要大一两里。七座城门,东西两座水关更是壮观,横跨在贯城的金斗河上,城中有河,真有点像苏州水都。
    这里有许多大户人家,地方上的士绅多如牛毛,
    并非所有的土豪乡绅,都是多行不义的恶霸,至少拥有城西乡两座大农庄,城内有一座大院的本城财主郎大爷郎世贤,就不能算是恶霸。虽则他交通官府,有时也巧取豪夺,但他在西水关外金斗河的上游,距城五里的河南岸,建了一座颇获市民祟敬的安稳园。
    那是一座安养病苦的半救济性质,容纳富豪也容纳无依者的养老院。有钱的人,须缴纳巨额的费用;贫苦无依者,完全免费。所以,郎大爷可以算是善人而当之无愧。
    安福园有十余栋主要建筑,分为四区,每区有不少连厢跨院的房舍,规模不小,甚至有自己的炼药坊,各式药材皆备。
    困内有卅余名合格的、经过考试及格领有医土执照的名医,六七十名男女佣人,和一些专门对付神经错乱病患的打手型男仆。
    卅余位名医,包括了十一科,甚至有两位是合格的祝由科,集稀奇古怪的医土之大成,因为这些从南京以重金雇来的名医,似乎只有负责大方脉小方脉两科的人,具有令病人心服的风度,其他都是阴阳怪气的郎中。
    那时,行医必须经过考试,领有行医执照方能悬壶济世,官方文书称为医士,以表示尊敬,但民间一律称为郎中,多少减掉一些敬意,社会地位并不高,仍被民间列为医卜星相行业。
    园里收容的老弱病人,也千奇百怪,有些是被子女遗弃的富豪,有些是破落户的残余,有些是倒霉了的没落的王公大员,有些是外地流落异乡的可怜虫。
    而那些人所患的疾病,也是千奇百怪。有些是神经错乱的疯子,有些则是动弹不得的瘫痪。
    当然,另一区安置了一些安养天年的男女,有点像别墅区,亭园花木布置得像乐园。
    园后建有自设的义山,那就是这些人最后的归宿处,可知安福园设备之完善,以及占地之广规模之大。
    郎大爷自己很少管安福国的事,他自己是本府的豪绅,不但是有田庄的大户,更在廿年前一度考取了秀才身份,所以被人尊称为士绅。
    至于是否真具有秀才身份,恐怕得找廿年前的学政大人查底案才知道了。而甘年来,学政大人已经数度更易,那一任的学政大人恐怕早就墓木已拱啦!
    郎大爷城内金斗河旁的大院,也大得令人眼红,里面有上百间大小房舍,闯进去难分东西南北。
    郎大爷有两子两女,都是府城人士头疼的人物。男的号称庐州双太岁,大太岁郎德厚,二太岁郎德馨,都是府城纨绔子弟们的头头,风花雪月门门精通。
    郎大小姐已经有了婆家,夫婿曹德更是府城的浪荡子弟魁首,每天仍然打扮得花枝招展,与那些浪荡子弟勾勾搭搭,曹德一点也不介意。
    郎二小姐郎秀英,今年已经是双十年华的大闺女,早已超过适婚龄。她一点也不着急,快快乐乐招蜂引蝶,与城内城外的风流子弟四出结伴招摇,城内城外那些大户人家的别墅园林,经常有她郎二小姐的芳踪。
    府城的正道人土,几乎人人皆为郎大爷慨叹惋惜,怎么一个有名的大善人,居然生养了这么四个顽劣无行的儿女?真是老天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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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天傍晚时分,从凤阳南下的长程客车,载来了一位丰科绝世,风流倜傥的险学书生,带了一位眉清目秀相当俊俏的十四岁书童,住进了府城东关外,金斗驿对面的豫州老店。
    这里在五代时(梁)称为豫州。
    豫州老店的旅客流水簿上,登载了书生合法路引资料。
    秋五岳,京师人氏,甘四岁,国子监生员。游学,目的地四川成都府。期限半年。随行书童秋明,十五岁,奴籍。
    他一口凤阳腔的京师官话,如假包换的京师佳子弟。路引上盖了城关渡头必须查验的旅行关防,方印(文职)长印(武职)都有,如假包换,身份毫无疑问。
    南都(南京)的侄子弟也很多,也经常光临本府游览,但京都的贵公子,可就很少荏境了。
    够资格就读因子监的,应该具有举人以上的身份,比秀才高一级,地位当然也高级,在平民百姓间足以称爷了,所以店家就称他为公子爷。
    他就是禹秋田。这次他改了姓。
    在江湖玩了五六年命,十八岁就出道闯剑海刀山。这段时日里,他不求闻达,不出风头,不露真姓名。今天他是禹四海,明天可能就变成禹九州,或者禹春山禹秋田。这次,他必须改姓,他有必须改姓的理由。
    有人说,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尤其视改姓为耻辱。
    他说过,他不是大丈夫,改姓无关宏旨。
    假使任何人扮演他复仇者的行业身份,就不会鄙视改姓了。仇人满天下,毕竟不是愉快的事,日子难过。
    这时的秋五岳,与山西道上纠纠武夫,江湖浪人,武林猎食者的粗犷形象完全不同。
    千幻夜叉以易容秘技传给他,作为救命的回报酬谢礼;可知这位江湖女强人,也是一个恩怨分明,有用必报的女英雌,不愿欠债的女豪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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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早,他一袭绸质青衫,手摇折扇,带了书童光临府衙东面的府学舍,作一番礼貌上的拜望,打听何时有大圣大贤前来讲学,逗留了一个时辰,这才施施然登上东门的宏丽五凤楼,流览城内城外的风景。
    连三天,他的足迹遍及各地名胜,包括重建了的镇淮楼、教弩台、沿逍遥津访古,在飞骑桥(追避桥西津桥),大吟有关吴大帝孙权逃命飞骑过律的古诗词。
    早已引起府城人士的注意,他的人才本来就出众。
    这天,他出现在城东大街的拮古斋。
    这是府城名气最大,信誉卓著的古玩店。那时,派至天下各地的税监矿监,以钦差的名义长驻各府州搜括天下财富,巡视时大掘古坟与大户人家的墓穴,获得的陪葬珍宝古玩极多。结果珍宝价格普遍低落,各地的古玩店货物普遍滞销,因为数量流出太多了。
    拮古斋店面大,货柜上,珍玩琳琅满目,上起春秋战国的青铜器,下迄本朗的来自西域各式宝石;应有尽有,真让人有时光倒流,回到远古以前的感觉。
    两位伙计一位老朝奉,谦虚的巴结陪他浏览一番,最后他看上一具通体碧绿,高有四寸的大型雕螭镇纸,光芒四射,玲珑透凸古意盎然,似是汉代后期的宝物,但却不是石头似的汉玉,也不像弱翠,头角峥嵘鳞甲宛然。
    店伙将镇纸取出,放在光亮的巨大柜案上。店堂香风入鼻,身畔多了一个人,是个女的。
    店伙和朝奉刚要打招呼,却被女郎悄悄摇手所阻止。
    女性的幽香醉人,美丽优美的胴体更诱人。出色的艳丽青春大姑娘,本身就具有醉人的魔力,已用不着弄巧添装,而月.穿得越少越迷人。
    这位青春大姑娘,就有更强烈的魅力,本身固然国色天香艳丽如花,所穿的碧绿绣云凤纹的衣裙,与及头上的珠玉女性佩饰,更是增添三分衬托颜色。
    这种连身的华丽衫裙,如果不在外面加上彩丽的流苏小坎肩,必定露出胸间的如意领襟,会露出颈下一块三角形的莹白肌肤,吸引男人的视线,让人想入非非神魂颠倒,魅力无穷。
    这位女郎不但没有加坎肩,而且如意领开得宽而低,露出的肌肤比小家碧玉几乎多一倍,男人只要看她第一眼,就有伸手捡开一些的冲动,
    只要再拉开一些,保证可以看清乳沟,甚至……
    “喂!这东西很贵哦!”女郎的白嫩小手,拈起了镇纸,像粗俗女人般打招呼,与所穿的淑女贵妇装毫不相称,就不像一个淑女了。
    “呵呵!好的东西都贵。”他洒脱地微笑:“而且,我知道什么才是好的。”
    “我也是。”女郎那双乌溜溜,灵活会说话的水汪汪明眸,无所忌讳的在他英俊的脸庞上扫瞄:“我也知道什么才是最好最顺心的,哦!你喜欢?”
    将镇纸放下,而且递至他手边,纤手不着痕迹地,有意无意地触了他的手掌一下。
    “很喜欢,所以想买下它。”
    “知道来历吗?”
    “不知道,只知道是比翡翠差一级的翠玉。”
    “是汉代的。”
    “不可能,小姐。”他用行家的口吻说:“汉代工匠继承秦周遗风,刻工古朴温厚。这座镇纸有棱有角,锋芒毕露有欠圆润,求精求微,当是宋代以后的雕风。”
    “呵呵!两位不必计较,喜欢就是珍品。”朝奉讨好地打圆场,结束汉宋之争:“以精工来雕螭龙,本就格格不入。但玉质确是珍品,已经可以列入翡翠了,公子爷喜欢,小号十分荣幸。”
    “小生来自京都,珍玩的行情不算陌生……”
    “公子爷请放心,小号声誉满南都,保证绝对公道。公子爷来自京都,小号怎敢欺瞒顾客?”
    “价值几何?”
    “贵公子赐赏,请给小号纹银三百两。要在十年前,千金不嫌贵呢!”
    “很公道,谢啦!”
    那年头,普通佣工一年的工资,不会超过一百两,而且年节连赏金也包括在内。
    他取下腰间的大型荷包,取出一叠两京宝泉局所开的官票,还有一些民间钱庄的庄票,面额有大有小,底部还盛有一些金叶子与碎银。
    “我送给你。”女郎按住他的手,使他有触电的感觉:“这是我对京都来的贵人,奉上的些许敬意,我这个东道主是很好客的。”
    “哦!萍水相逢……”他脸一红,回避女郎绵绵的动人目光。
    “相见也是有缘,是吗?”女郎落落大方,收回手向朝奉打手势:“我姓郎,小名秀英,名字很俗,是不是?”
    “不会不会,小姐本来就清丽秀气呀!”他不再拘束,笑容可亲:“小生姓秋,秋天的秋,名山,草字五岳。郎小姐是贵府人氏?”
    “庐州世家。”郎秀英接过加盒的镇纸,并不递给他,也没付款,莲步轻移向外走:“我的家在城西北的金斗河旁。秋公子来本城有何贵干?”
    “南下游学,途经贵地。”他并肩走了个并排:“府学下月初旬,有位来自南京的名教谕赵夫子。我不想错过他名震两京的所谓经世之学,尤其是他有关考场策略论,被天下士子奉为考则必中的经典呢!”
    那时,读书入已经没有几个肯苦读经书,没有人肯穷研经世之学,穷经死记已经不时兴了。坊间大量印行某些权威人士的考场策略书籍,也就是今世所贩卖的参考书,以及考前猜题这一类速成小册子,天下各地每一土子人手一册,蔚成风气。学舍与书院的教授教谕,也拼命教这种重点速成节略,风气之坏,无以复加。
    “好啊!算起来你该有半月逗留。”郎秀英欣然雀跃:“这期间,我做你的导游,欢迎吗?”
    “小生受宠若惊,只是不敢亵渎……”
    “你不是书呆子吧?”郎秀英在行人众多的大街上,肆元忌惮的紧傍着他缓步向东关走:“我替你引见我的亲友,以后的游览活动,由我安排好不好?我会是一个受欢迎的好向导。”
    “小生人地生疏,求之不得呢,谢谢郎小姐!”
    “我叫秀英。”郎小姐白了他一眼,神情妩媚极为动人情欲。
    “我……”
    “我叫你五岳,不见怪吧?”
    岂只是不见怪?而且合乎礼数。同辈之间,称名道姓是很不礼貌的事,必须称字,除非对方末成年(廿岁成年方可取字),这与粗豪的江湖朋友有异。
    “小姐……”
    “嗯?”郎秀英不但又白了他一眼,而且大方的碰碰他的手膀。
    “秀英,真的谢谢你。”他毫不困难的轻唤对方的芳名:“我一定是碰上了贵人,在遥远的江左,遇上了聪明美丽的异性朋友,我好高兴。”
    “我也是,五岳。”郎秀英的明眸,涌起异样的神采:“我知道那一家的洒楼口味佳,今天我作东,算是替你接风,尝尝本地的佳看。”
    两人谈谈说说,郎有意妾有情,一个有意一个有心,当然情投意合把距离拉近,紧得难舍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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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在禹秋田抵达庐州府的前一天,凤阳至徐州的南北大官道上,旅客络绎于途。这是交通最繁忙的大官道,是徐州至南京的主要交通路线。
    一个骑士穿得相当褴褛,仆仆风尘南下,遮阳帽戴得低低的,但从帽檐口可以看到鼻孔以下部位,清楚的可以看出八字胡的特征,黑褐色并不健康的脸颊,以及失血冷灰干皱的嘴唇,身材瘦小,正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吃苦耐劳省吃俭用小商贩的代表性小人物,走到何处都引不起任何人注意的贩夫走卒。
    前面里余,十余匹健马也缓缓南下,男的英俊或粗豪剽悍,女的美丽且刚健兼婀娜,一看便知是遨游天下的女英雌,因为不论男女都佩了杀人家伙,意气飞扬不可一世。
    十余匹健马跟在十辆大型骡车后面。这种运货的大车速度慢而平均,三套车本来就不以速度取胜,因此行走时掀起的尘埃很少,不至于影响后跟的骑士。早些天下了雨,路上泥土已干,没有尘埃扬起。
    原来是押运大车的骑士,车内的南运货物定然所值不菲,所以需要十一名男女保镖。
    保镖骑士们穿得华丽,一点也不像镖师。大车上也没有插有镖局的镖旗,唯一岔眼的是第一辆大车的车篷右前方,有一面天青色,绣了一头振翅冲天的金鹰,尺半见方的绸制小旗。
    徐淮与大江南北颇具声威的组合甚多,山门林立各展雄长,其中的鹰扬会名头最响亮,山门建在场州。这面飞鹰放,就是鹰扬会标帜。
    鹰扬会不替人保镖,该会还没有与各路英雄套交情的分量。而且江湖朋友都知道该会的底细,骨子里该会是黑道组织,不择手段明暗间敛财。而镖局是光明正大的白道行业,与黑道水火不相容。
    这面旗出现在大车上,只表示大车是鹰扬会的而已。
    南面更远些,也有骑士南行。
    穷汉子钉牢了大车,从容不迫徐徐向南又向南。
    他就是千幻夜又,江湖上化装易容宗师级人物之一。
    一般人对仇敌的反应,通常有两种本能的行动。一是逃避,最好永远不要碰头;一是除掉他,永绝后患。
    天长堡与鹰扬会狼狈为奸,已是不争的事实,两者都列为仇敌,也是理所当然的。
    夜袭天长堡,黑夜中见人就杀,对手是些什么人,混战中谁也无法分辨。禹秋田与千幻夜叉,都不知道鹰扬会的人偷偷溜走了。
    祝堡主父子是第一种人,鹰扬会的人也悄悄逃离山西。禹秋田明里表示不介意,因为他知道无法在山西找得到祝家父子。千幻夜叉是损失最惨的人。获得的珍宝,抵偿不了她的刻骨仇恨,怎肯罢休?
    她认为只要钉住鹰扬会的首脑人物,必定可以追出祝家父子的下落。
    祝家父子是第一种人的反应:逃避。
    禹秋田和千幻夜叉是第二种反应的人:除掉仇敌。
    就这样,互相在茫茫天涯追踪、猎杀。
    大多数的人,为活下去而奔忙,庸庸碌碌过一生,只要活得平安快乐便心满意足。
    另一些人,为了各种目的而活,为名,为利、为理想、为仇恨……不一而足。
    这些固然是祸乱之源,但如果没有这些人,这世间也未免太贫乏了,每个人都像蚕一样活下去,或者圣贤满坑满谷,那是什么世界?
    目下这条官道上,就有不少为了各种目的而活的人。
    远远地,出现一座大市镇,那就是凤阳府最繁荣,地当水陆要冲,一府两县交界的蚌埠集。名义上是集,其实是一处几乎每天都是集期的宿站,离凤阳还有五十里,大车要走一天。
    已经是申牌初,未晚先投宿。
    12
    大车前面的一群男女旅客,住在淮河码头的悦来老店。
    十一名男女骑士,则落脚在集南的鸿安客栈,是本集规模最大的一家客店,车房马厩最完善。
    千幻夜叉牵了坐骑,慢吞吞下了渡船,已看不见早已过河的大车。她不急,反正猎物一定会在集上投宿,有充裕的时间寻找他们的落脚处。
    她无意杀掉那些人,只希望从这些人身上,查出祝堡主父子的下落。
    她是暗杀的行家,虽则她不是女杀手。她的无影神针,与故意引人分心的透风镖,都是暗杀利器,在人丛中暗杀一个人易如反掌。
    “我像一头伺鼠的猫。”她走上码头,向拥挤的码头出入栅口喃喃自语,凤目中放射出怨毒的光芒;“我会用一辈子的时光,逐一送你们下地狱。”
    鸿安客栈有五间店面,门外的广场十分热闹,旅客们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店伙计们更是忙得团团转。
    三名店伙。上前招呼十部大车驶入宽大的停车场。十一名骑士将坐骑交给店伙,有三个人跟着车队照料,但只袖手旁观,监督廿名车夫检查车辆,领健骡上槽。
    停车场已停了廿余部各式车辆,人人都在忙碌。一旁突然来了一个虬须大汉,虎背熊腰神情威猛,先瞥了三骑士一眼,目光转至那面飞鹰旗上。
    “你的?”大汉指指飞鹰旗,向正在检查车篷是否关紧的车夫们问。
    “是呀!”车夫们爱理不理。
    “那代表什么?唬人?”虬须大汉冷笑。
    “阁下有何用意?”车夫也冷笑。
    “这支飞鹰旗,是不是该插在扬州贵山门的门架上?在外面走动打出旗号,如果保护不了这面旗,会掀起江湖风波的,除非是故意向凤阳地区的朋友示威。”
    三骑士过来了,定在最后的人,是傲态十足的八表狂生,背着手像个旁观者。
    第一位骑士是个年约半百,长相有如大马猴的中年人,不像一位武林健者,是属于喜怒不现辞色,与任何人说话都死板板像个债主的人。
    “在下无意向任何人示威。”骑士面无表情,语气僵硬:
    “这是代表在下身份的旗号,让本会的弟兄知道是自己的弟兄以便照料,以免大水冲了龙王庙。敝会的弟兄,每人都有这么一面旗,在下是敝会外堂的弟兄,有什么不对吗?”
    表示身份而非亮旗号,虽则不合乎江湖规矩,但不无道理,其实道理并不充分。
    黑道组合要求是秘密,除非同组合而事先不认识的人,打出同组合的盘道暗号,才可以用暗号报身份。公然亮身份,就必须有撑得起的分量,等于是示威,必须有接受看不顺眼的人,或者仇家的挑战准备。
    “这是贵会自订的规矩?”虬须大汉不满骑士的答复。
    “已经沿用一年了,阁下有何高见?”
    “不久自知。”虬须大汉不再多说,扭头便走。
    而八表狂生默默后跟,到了一部轻车旁。
    “借一步说话。”他赶上两步超越,伸手搭住了车辕,挡住了虬须大汉。
    “你也有旗号?”虬须大汉沉着地问。
    “没有。”
    “你是货主?”
    “有旗的人才是货主,他是徐州隆兴栈的东主,他用自己的旗请沿途的弟兄照料,合情合理。请教老兄高名上姓,对鹰扬会有何不满?”
    “在下只是一个车夫,姓高,高天赐。”虬须大汉冷冷地说:“在下对鹰扬会并无成见,只是不希望江湖多掀起一次风波。”
    “什么意思?你能掀起风波?”
    “在下不能,那辆车的人能。”高天赐指指对面的那辆一套双驹的小马车:“你们等于是向他示成。在下知道车的主人,最讨厌某些门派公然亮旗号警告别人,耀武扬威会遭忌的。”
    “哦!阁下倒是一番好意了。”
    “不错,出了事必定会波及旁人,而家主人希望平平安安过一宵,免受打扰。赶快把旗号收起,也许还来得及。”
    “阁下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何来路?”
    “知道。”
    “在下请教。”
    “太湖西洞庭山林屋洞天,左神幽虚之天栖霞幽园的人。”
    八表狂生脸色一变,但随即冷冷一笑。
    “我以为什么惊天动地的人物呢!原来是栖霞山幽园的人。”八表狂生傲然地说:“宇内双仙的幽虚子,已经升了天许多年了,他的后人重出江湖活现世,只能唬唬一些三流混报而已,那能重振双仙往昔的声威?这两年他们的人,除了偶尔唬唬人之外,从没听说他们干了些什么惊世大事。高老兄,你太抬举他们了。”
    “是吗?不久自知。”高天赐仍是那句老话。
    “他们最好识相些,哼!哦!贵主人高姓大名可否见告?”
    “凌云凤葛瑛。”
    八表狂生脸色又是一变,扭头便走。
    高天赐摇头苦笑,开始整理轻车。
    武林十一高手中,五龙六凤七僧八尼,六凤就是凌云凤葛瑛。
    这位大名鼎鼎的女侠客,廿余年前情场失意,从此不问江湖恩怨,遨游天下绝口不提当年如烟往事,难怪高天赐说主人希望平平安安过一宵。
    目下仍在江湖耀武场威,或者行侠仗义的人,只有四客、五龙、十丐、十一道。其他七个人泰半凋零,即使能在人间,也不再插手江湖事了。
    八表狂生回到同伴身边,不久终于把旗取走了。他口说不在乎栖霞幽园的人,其实深具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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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千幻夜叉是以男人身份落店的,当然不便住大统铺。以她穷汉的身份,也不配住上房,只能住一处比上房低级的小单间,浴厕皆须使用公用的,十分不便。但为了避免暴露行藏,不得不委屈自己。
    说巧真巧,刚随店伙提着行囊入室,便看到院子对面的走廊上,有一个熟悉背影走动。
    “他怎会在这里?”她感到惊奇和兴奋,心中暗叫:“也许他知道一些事,会不会因为同一目的而来?”’
    她是化装易容专家,一眼便看出那人的本来面目。
    梳洗毕,天色尚早,信步到了对面廊下,伸手轻叩小单问的房门。
    “谁呀?”里面有人间。
    “送茶水来的,客官。”她用男人的嗓子回答。
    “门没上闩。”
    她向下一挫,伸脚推开房门,门内侧果然伸出一条粗胳膊,五个指头像钢钩。
    她却像蛇一样,伏地滑入房中。
    “还不够机警。”她窜起娇笑,回复女性嗓音。
    “是你,好机伶。”掩上房门的北人屠脸一红,一抓落空颇感尴尬:“还真像店伙,佩服佩服。床上坐,这鬼地方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江湖男女,没有所谓便与不便,扮那一种人,就得像某一种人。她大方地在床口坐下,瞥了一眼藏在枕下的泼风刀一眼。
    “你没跟在他身边?”她问。
    心照不宣,北人屠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他不要当我的主人,我怎能死缠着他。”北人屠叹了一口气,坐在唯一的方凳上:“大力神另找地方创业,和我一样同感失望。我们俩曾经苦劝他,要他在江湖上轰轰烈烈干一场,必须广交朋友网罗羽翼。”
    “褚兄,他不是这种人,我知道。”她笑笑说:“我和他是同一类型的同类,过愤了自由自在的冒险生涯。我闯荡了几年,先后有不少人在我身边,有人可用固然方便,但不断的生离死别难免心酸。上次在天长堡,失去我最忠心的侍女,迄今仍感到心痛,所以我不再带人同行了。你们在何处分手的?”
    “孟律。”北人屠脸上有得意的表情:“他以为先打发我们过河,就可以摆脱我了。”
    “奸哇!你知道他的下落?”
    “对不起,我不能说。”北人屠笑得神秘:“霍姑……小霍,恕我冒昧,你多少芳龄了?”
    “廿二岁,老了……”
    “你没有打算成家?”
    “你……”
    “你别误会,我做你老爹绰绰有余,只是同过患难,我关心你。像玉面狐,这次就打算与天涯浪客正式成婚,不再扮演情妇角色了,在江湖做女光棍终非了局。”
    “可是,我……”
    “眼界高,我知道。”北人居苦笑:“现在,你青春仍在,你可以挑选,你可以随意摆布那些追逐在你裙下的人,但……”
    “别说了,褚兄。”她不胜烦恼。
    “你知道虹剑电梭,为何禁不起八表狂生一挑逗,就……”
    “八表狂生的人才武功,值得她倾心相爱呀!”
    “你算了吧!连你都知道那是一个绣花枕头。你知道吗?那女人已经廿四岁了,快要饥不择食啦!”
    “胡说八道!”
    “少年夫妻老来伴,少年夫妻才算真正的美满人生。小霍,你再蹉跎消逝得很快的青春,贪图女光棍的生涯,你将失去太多太多的人生美好事物。”
    “你要我找个阿猫阿狗嫁掉,退出江湖认命?”
    “那得由你的心来决定,没有人能勉强你。”
    “好了好了,你在故意岔开话题。”
    “小霍……”
    “他在那里?”她将话题拉回。
    “你没有找他的必要,小霍。”北人屠诚恳的说:“我看得出,你与他格格不入,你几乎每句话都带有伤人的刺,他却以嬉笑嘲弄大而化之,走在一起,早晚会相互伤害。”
    “可是……”
    “他不是八表狂生,你也不是虹剑电梭。”
    “人会改变的,我知道我的态度不对,其实,我只想……只想……”
    “我想,他会喜欢幻剑飞虹李春萱那种女孩。”北人屠叹了一口气:“可惜那丫头胆子小,一害怕就悄悄溜掉了。”
    “我胆子不小。告诉我,他在何处,好吗?”
    “他昨天走的。”北人屠说:“往西,到庐州,好像准备办事。”
    “哦2你怎么知道?”
    “这两个多月以来,我一直有耐心的跟在他身边。在南京,我才知道他要到庐州办事。他带了一个侍女扮书童,前天就在这家客栈投宿。”
    “你不跟去?”
    “跟去碍事?知道去向,急什么?他这人办事从不急躁,等他布置停当再会,尚未为晚。”
    “他要办事?”
    “不知道,我在等机会策应他,但看情形,似乎用不普我动刀。”北人屠伸伸懒腰,对不必动刀感到乏味。
    “你是说……”
    “他打扮得像少年书生,客店流水簿留名是秋五岳,京都国子监的生员,文采风流极为出色,显然没有动刀剑的必要,所以用不着我。”
    “那可不一定哦!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也好,咱们明天动身。”北人屠欣然应充。
    “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只好暂且放弃跟踪八表狂生的机会了,我是从扬州跟到徐州,再跟到此地来的,我希望从他身上,找出祝堡主父子藏匿处,我不甘心。”
    “我看到那混蛋入集。”北人屠说:“原来你是跟踪他的,不要在他身上浪费工夫,小霍。”
    “为何?”
    “我听到一些风声,那混蛋在天长堡大乱时,不顾道义先期从堡后溜走的。祝老狗在中原的朋友,恨之切骨正在等机会宰他呢!你想在他身上找出祝老狗隐匿的线索,岂不白费心机?”
    ‘“你是说,我已经浪费了不少时日?我真该广布眼线打听的,死心眼找错了方向,真霉。”她不胜后悔:“看来,得另辟蹊径了,要不要宰了他拉倒?”
    “何必呢!毕竟柏亭阜的事与他无关,他在天长堡作客,不是他的错。”
    “嘻嘻!你心软了?”她宽心地笑,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北人屠解开了她的心结,心情已有明显的改变。
    “无所谓心软,你刚才说人会改变的,适度收敛些仇世的态度,日子要好过些。跟踪禹老弟期间,我不但没动刀动手,耐性与修养已有丰硕的收获。该死!我这人屠的绰号可能完蛋了。”
    “我也希望我不再是夜叉。走吧!到集上走走,找地方填五脏府。你我都是大财主,但扮成这鬼样子,可不能上酒楼大快朵颐啦!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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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表狂生万分不愿意地取下飞鹰旗,愈想愈不甘心。
    即将届临掌灯时分了,他出现在第三进东跨院的上房区,隐身在一处花台旁,像猫似的窥伺第四间上房的动静,有耐心地监视出入的人。
    他看到店中负责伺候的仆妇进出,看到一个穿得朴素,但气质雍容的高贵清丽中年女人,态度温和与仆妇打交道,既不像下人,也不像身份高的主妇,眉目如画,四五十岁依然可以看到往昔的美丽风华。
    最后,他看到美妇伴同一位少女外出。
    他愣住了,张口结舌。
    一股发自心底的本能冲动蓦然涌升,血脉加速流动,心跳的速度加快了一倍。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美得令人屏息的少女,那双乌溜溜深潭似的明眸,好大好黑好亮,美好的胴体曲线在月白色的春衫罗裙外,呈现出极为动人的线条。挽住美妇的臂弯,晶莹红润的面庞,流露出天真无邪的自然微笑,似乎在向美妇撇娇。
    “好好好,别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