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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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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不是中暑,是脑子里的血管堵了
    养老院的车比120先到。
    司机把车门一拉开,热气和一股老人身上的药油味一起涌进急诊门口。
    平车上的老人七十多岁,半边脸垮着,嘴角还挂着一点水渍。
    陪来的护工满头汗,手里攥着一张养老院记录单。
    “他晚饭后说困,大家以为天热中暑,给他喝了藿香正气水,后来就说话不清楚,右手也抬不起来。”
    赵护士已经把平车往抢救室方向推。
    “最后一次正常是什么时候?”
    护工愣住。
    “啊?”
    林野快步跟上。
    “最后一次看见他说话、走路、吃饭都正常,是什么时候?”
    护工低头翻记录单,手指抖得纸页哗啦响。
    “晚饭前,六点十分,护工查房时还正常。六点半吃饭,七点左右说困。”
    秦海从抢救室门口接过平车。
    “现在几点?”
    赵护士看表。
    “七点四十二。”
    时间窗还在。
    林野把这四个字压在舌根下,没有直接说出来。
    老人躺到抢救床上时,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他想说话,舌头像不听使唤。
    右手搭在床边,怎么也抬不起来。
    左手却能抓住床单。
    赵护士把血压袖带缠上。
    “血糖呢?”
    护工立刻说:“路上测过,六点二。”
    赵护士又测了一遍。
    “六点四。”
    不是低血糖。
    血压一百七十八九十六。
    心率八十多。
    氧饱九十七。
    看起来不像快要死的人。
    可林野最怕的,就是这种“看起来还能等”的病人。
    系统倒计时还在视野边缘跳。
    【时间窗剩余:55分36秒。】
    孙志强已经拿起手电。
    “瞳孔等大,对光反射在。右侧鼻唇沟浅。”
    林野站在床边,声音很短。
    “让他抬两只胳膊。”
    老人左手勉强抬起。
    右手只动了一点,马上砸回床面。
    护工脸一下白了。
    “他平时右手能动的,他还能自己拿筷子。”
    秦海转头看赵护士。
    “卒中绿色通道。”
    赵护士抓起电话。
    “神经内科急会诊,疑似急性脑卒中,起病时间六点十分最后正常,七点四十二到急诊,右侧肢体无力、言语含糊,血糖正常。”
    护工听见“卒中”,整个人懵住。
    “不是中暑吗?他今天屋里空调坏了,出了很多汗。”
    林野把病历夹摊开。
    “中暑不会只让一边胳膊抬不起来。”
    护工嘴唇发白:“那是不是脑梗?”
    秦海看他一眼。
    “现在说疑似。先抢时间,别抢结论。”
    这句话像一锤子,把抢救室里所有人都敲进流程。
    抽血。
    心电图。
    凝血功能。
    血常规、生化。
    建立静脉通路。
    确认用药史。
    问家属电话。
    每一项都在往前推。
    林野问护工:“他有没有吃抗凝药?华法林、利伐沙班、阿哌沙班?有没有房颤?最近有没有手术、出血、摔倒?”
    护工被一串问题砸得发懵。
    “我不知道,我只负责晚班。”
    赵护士已经把养老院电话拨出去。
    “把值班护士长叫来接电话。现在。不是明天补材料。”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问发生什么。
    赵护士声音压低。
    “老人疑似脑卒中,在时间窗内。药史说不清,耽误一分钟,后面可能就不是会不会走路的问题。”
    护工手指攥紧记录单。
    “我去找药盒照片。”
    秦海立刻拦住。
    “人别跑。手机找。你跑了,没人补病史。”
    护工手忙脚乱翻手机。
    神经内科医生来得很快。
    来的不是主任,是值班主治陈砚,眼睛下面挂着黑眼圈。
    他进门先看表,再看老人。
    “最后正常六点十分?”
    林野把养老院记录单递过去。
    “六点十分查房正常,六点半吃饭,七点左右开始嗜睡说话含糊。到院七点四十二。血糖正常,右侧上肢无力,言语含糊,鼻唇沟浅。”
    陈砚翻记录单的动作很快。
    “先做卒中评分。通知CT室,头颅CT优先。必要时加血管成像,看有没有大血管闭塞。”
    秦海点头。
    “CT室已经打电话。”
    陈砚抬眼看林野。
    “谁第一个问最后正常时间?”
    林野还没开口,赵护士替他指了一下。
    “他。”
    陈砚没夸,只说:“问得对。没有最后正常时间,后面全是空谈。”
    护工听不懂这些,只盯着老人。
    “医生,他会不会瘫?”
    陈砚手没停。
    “现在没人能保证。我们先看有没有出血,再看能不能走溶栓或者取栓评估。”
    护工更慌了。
    “溶栓是什么?取栓又是什么?要开刀吗?”
    林野把签字板先放到一边,没有急着递。
    “先别签治疗。现在第一步是检查。头颅CT先排除出血,血管检查看是不是大血管堵。能不能用药、能不能介入取栓,要神经内科看检查和禁忌证。”
    护工点头,又摇头。
    “他儿子在外地,我打电话没人接。”
    秦海脸色沉了沉。
    “继续打。养老院同步联系负责人。赵护士,记录所有电话时间。”
    赵护士已经在纸上写了三行。
    电话时间。
    接听人。
    未接原因。
    这些字看起来冷冰冰。
    可在急诊,它们有时候和药一样重要。
    老人被推往CT室时,护工跟在旁边,脚步都是虚的。
    林野扶着平车栏杆。
    走廊灯光一格一格从老人脸上滑过去。
    老人忽然含糊地发出一点声音。
    像是想问自己怎么了。
    林野低头。
    “您现在说话不清、右手没力,我们要先看脑子里有没有出血或者血管堵住。别乱动,检查很快。”
    老人眼珠缓慢转了一下。
    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
    CT室门口,影像人员已经等着。
    不是因为林野。
    是因为赵护士那句“时间窗内”把人叫了起来。
    陈砚站在电脑旁,等第一组图像出来。
    护工不停拨电话。
    第六个电话终于接通。
    他几乎哭出来。
    “喂?李先生吗?您父亲在市一院急诊,医生说可能脑卒中,要做紧急评估……不是中暑,不是睡一觉就好,您快接医生电话!”
    电话被递到秦海手里。
    秦海没有废话。
    “我是急诊秦海。你父亲疑似急性脑卒中,现在在时间窗内。我们正在做头颅CT和血管评估。后续可能涉及静脉溶栓或介入取栓评估,需要你尽快到院,同时保持电话畅通。”
    电话那头声音一下慌了。
    “我爸早上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脑梗?”
    秦海看着CT室门。
    “所以才叫急性。”
    第一组图像出来。
    陈砚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滑得很慢。
    “暂时没看到明确出血。”
    护工刚松口气。
    陈砚又说:“不代表没事。继续看血管。”
    血管成像图像一点点刷出来。
    屏幕前的人都安静了。
    陈砚眉头收紧。
    他点住一段血管。
    “左侧大脑中动脉分支闭塞可能。”
    林野听见系统倒计时又跳了一下。
    【时间窗剩余:38分09秒。】
    陈砚拿起电话。
    “通知神经内科主任和介入团队,疑似时间窗内缺血性脑卒中,大血管分支闭塞可能,准备评估溶栓和取栓指征。”
    护工抓着衣角。
    “医生,能救吗?”
    陈砚没有给漂亮话。
    “有机会,所以才急。”
    这四个字,比任何安慰都重。
    老人被推回抢救室时,儿子的电话又打来。
    这一次,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医生,我同意检查同意抢救,我现在往回赶,最快也要一个多小时。能不能先救?”
    秦海看向刘振华。
    不知道什么时候,刘振华已经站在抢救室门口。
    他手里还拿着早上那本清单记录。
    刘振华沉声说:“按急诊绿色通道和授权流程走。继续电话告知,录音,记录。能联系到家属但不到场,不能让时间窗白白过去。具体用药和介入决定,神经内科按规范评估。”
    秦海点头。
    陈砚把检查结果、风险和可能方案一项一项对着电话讲。
    不是为了让家属立刻听懂所有医学词。
    是为了把每一分钟都留在记录里。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墙上那张刚改过格式的清单。
    看见什么。
    先别做什么。
    叫谁。
    这一条,很快也有了答案。
    看见什么:突然说话含糊、一侧无力、血糖正常。
    先别做什么:别当中暑,别等睡醒,别先灌偏方。
    叫谁:神经内科,CT室,卒中绿色通道。
    系统提示在视野里亮起。
    【第五夜关键流程启动。】
    【患者进入卒中绿色通道。】
    【零死亡急诊周进度:评估中。】
    林野刚把这行字看完,主任群跳出一条消息。
    陈砚:【急诊这张清单,脑卒中那条谁写?】
    唐振东:【终于轮到神经内科睡不着了。】
    秦海没有笑。
    他看着抢救室门外飞快推来的介入团队推车,只说了一句。
    “先把人留在时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