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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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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不是指挥,是别送错地方
    谢广义的平车刚推过护士站,导管室电话追了过来。
    周敏开了免提。
    “导管室门口清出来了,五分钟内到。”
    唐振东一手扶着床栏,一手还压着第二份心电图纸。
    “知道。”
    他抬眼看向护士。
    “监护电量够不够?氧气瓶别用快空的那只。除颤贴贴牢,路上不要换手。”
    白班护士把便携监护仪从床侧拎起来,电池灯亮着两格。她又低头看氧气瓶表,指针还在绿色刻度里。
    “够到导管室。”
    “不是够到门口。”
    唐振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够到接上导管室氧气和监护。”
    护士没反驳,立刻换了一只满瓶。
    金属瓶身磕到平车脚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谢广义躺在床上,氧气面罩里白雾一层一层起。他儿子跟在黄线外,手里攥着还没展开的知情告知单,纸张被汗浸得发软。
    “唐主任,我爸刚才还说话,他现在怎么不怎么吭声了?”
    唐振东看了一眼老人半闭的眼。
    “别让他说话。胸闷的时候,说话也是耗氧。”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我签哪里?”
    “先到导管室门口。”
    唐振东把笔塞到他手里。
    “路上听我说,不懂就问,别边走边哭。”
    男人捏住笔,指节发白。
    另一边,沈清远还留在急诊监护位。
    胸外科住院总医师蹲在床边,手套已经戴好。水封瓶被放低,稳稳挂在床侧,透明管路重新整理过一遍,之前被床栏压扁的那段还留着浅浅的折痕。
    沈清远的血氧在九十二和九十三之间跳。
    他脸色比刚才好一点,可每次吸气,左胸还是明显不敢用力。
    胸外科值班医生举着手机,正在听影像人员回报床旁片。
    “左肺没完全起来,管尖位置要看清楚。”
    住院总医师抬头。
    “片子发我。”
    电话那头很快传来手机轻响。
    他低头看屏幕,眉头压了一下。
    “这管子位置不能让他这么回病区。”
    护工站在旁边,脸色比沈清远还白。
    “那,那要再推回胸外?”
    秦海转过头。
    “你先闭嘴。”
    护工立刻不敢说话。
    林野站在护士站台面前,面前压着两张纸。
    一张谢广义的急诊介入预备记录。
    一张沈清远的胸管转运异常记录。
    周莉在旁边拿平板补时间。
    “十五点三十六分,谢广义平车离开抢救区,去导管室。”
    “十五点三十七分,沈清远床旁片回报,左肺未完全复张,胸管位置待胸外科复核。”
    林野看着第二行,笔尖没有马上落下。
    “不是待复核。”
    周莉抬头。
    “怎么写?”
    林野看向沈清远床边。
    住院总医师已经让护士把胸管固定贴重新打开一点,手指沿着管路走了一遍,没有急着动深处,只把外面的牵拉和折角一点点理顺。
    “写胸外科已到床旁复核,暂不回病区。”
    周莉敲字。
    “原因?”
    “气胸仍在,左肺未完全复张,转运后胸管外固定和通畅情况没复核清楚,回病区路上风险没解除。”
    “这句话,会不会太重?”
    秦海正好听见。
    “不重。”
    他走过来,拿指关节敲了一下台面。
    “重的是刚才差点把他送回去。”
    胸外科住院总医师没有抬头。
    “我接这句。沈清远先留急诊监护位,我床旁处理完再评估能不能回胸外病区。不要再走转运通道。”
    刘振华站在护士站边,手里的文件夹打开又合上。
    他没有立刻找责任。
    只是看了一眼转运登记板。
    上面写着:胸外复查片返回。
    字很干净。
    可中间没有写氧气快空、没有写胸管受压,也没有写陪检护士一个人扶着水封瓶。
    刘振华把笔帽拔开。
    “这条转运记录,后面补。”
    秦海看他。
    “现在别补到人手上。”
    “知道。”
    刘振华把笔帽咬回去,声音低了点。
    “先补人。”
    导管室方向,电梯门开合的声音远远传来。
    谢广义那张平车已经推到转运通道口。唐振东没有让人进电梯,先把床停在门边。
    “再报一遍。”
    白班护士低头看监护。
    “心率一百一十二,血压一百三十八八十二,血氧九十八,胸闷还在。”
    唐振东看向林野。
    “他排队时就闷了?”
    林野刚走到通道口,手里还拿着记录夹。
    “患者自述排队候检期间已有胸口压迫感,没主动说。十五点二十八分加重,分诊护士呼叫急诊。第一份心电图下壁导联不对,第二份动态变化更明显。”
    唐振东点了一下头。
    “还有?”
    “近期无黑便、呕血。无脑出血住院史。长期吃阿司匹林,家属说没有华法林、利伐沙班这类抗凝药,也没有长期止痛药。”
    “肌钙蛋白?”
    “还没回。”
    唐振东把记录夹接过去,只扫了一眼。
    “够了,先走。”
    谢广义儿子听见“够了”,脸色更白。
    “够什么?”
    唐振东没有绕。
    “够我们先按急性心梗方向抢时间,不够说平安。”
    男人手里的笔抖了一下。
    “我签。”
    电梯门再次打开。
    平车推进去时,床轮压过门槛,轻轻一震。老人眼皮动了一下,氧气面罩里的白雾乱了一瞬。
    林野站在电梯外,没有跟进去。
    唐振东看了他一眼。
    “你回去看另一边。”
    林野点头。
    电梯门合上前,他听见谢广义儿子压着嗓子问。
    “医生,他要是早说胸口闷,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唐振东的声音被门缝夹得很窄。
    “现在别问这个。先把血管打开再说。”
    电梯门合上。
    林野转身往护士站跑。
    沈清远那边,胸外科住院总医师已经把旧固定贴揭开。胶布撕下来时,沈清远咬紧牙关,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疼?”
    住院总医师问。
    沈清远点头。
    “胀。”
    “能忍一下吗?我要看管路外面这一段。”
    沈清远闭了闭眼。
    “能。”
    护士按住水封瓶,另一只手护着管路。胸外科值班医生把无菌敷料包拆开,包装纸摊在治疗车上,边角卷起来。
    秦海站在床尾。
    “要不要送回胸外处理?”
    住院总医师摇头。
    “现在送回去,路上再折一次,风险更大。床旁先处理外固定,复查连接和水封。真需要调整深处,我再叫手术室或处置室,不在通道上折腾。”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床侧。
    “水封瓶低着放,管路别折,先保证气能排出来。”
    秦海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这句写进去。”
    林野已经把笔按到纸上。
    十五点四十二分,胸外科住院总医师床旁评估:暂不回病区,先在急诊监护位复核胸管外固定、连接和水封情况;如需进一步处理,由胸外科决定处置地点,避免再次转运风险。
    周莉站在旁边看着那行字。
    “这就是你说的,别送错地方?”
    林野没抬头。
    “谢广义不能送回普通检查区。沈清远不能送回胸外病区路上再等。”
    他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哑。
    周莉没有接话,只把平板递给刘振华。
    刘振华看完,眼神停在“避免再次转运风险”几个字上。
    “规培生写的?”
    秦海把手套往垃圾桶里一扔。
    “他写的是事实。”
    刘振华把平板还回去。
    “事实就留着。”
    主任群里,唐振东发来一张图。
    不是心电图。
    是导管室门口的时间牌。
    十五点四十四分。
    唐振东:人进导管室。家属已到门口,知情告知继续。考虑急性下壁心梗,高度怀疑右冠问题,先造影。
    群里还是很安静。
    过了几秒,胸外科住院总医师也发了一句。
    胸外科:沈清远先留急诊监护位,胸管外固定已重新处理,水封通畅,血氧九十四,继续观察,暂不转回病区。
    周敏看着两条消息,把手机扣回护士站台面。
    “两边都进流程了。”
    秦海没有说好。
    “进流程,不等于没事。”
    他说完,看向林野。
    “去把通道时间补上。谁先走,谁留下,依据是什么,写清楚。”
    林野点头。
    他刚转身,护士站座机又响。
    这一次,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
    白班护士接起。
    “急诊。”
    她听了两句,脸色没有变坏,只把听筒递给秦海。
    “导管室。”
    秦海接过来。
    唐振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导管室背景里压低的机器声。
    “右冠近段闭了,已经过导丝,球囊开了一下,血流出来了。”
    护士站前的几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秦海的手握着听筒。
    “人呢?”
    “血压还要看,心律也要看,别跟家属说稳。先给阶段回报:血管开了一点,命还得盯。”
    秦海低声应了。
    “知道。”
    电话挂断。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座机底座轻轻一晃。
    周莉手里的平板还亮着。
    “这算稳住了吗?”
    秦海看她。
    “只能算暂时接住。”
    他把“暂时”两个字咬得很重。
    林野把导管室回报写进记录。
    十五点五十二分,导管室回报:右冠近段闭塞,导丝通过,球囊扩张后血流恢复一部分;仍需继续监护血压、心律和后续介入处理。
    他写完这一行,手腕停了一下。
    眼前的蓝色字框很轻地亮起。
    【多线风险:阶段缓解。】
    【错误转运风险:已阻断。】
    【后续状态:观察中。】
    林野把视线压回记录纸。
    他只是把纸往下压平。
    纸面上的墨迹还没干。
    刘振华站在旁边,看着他补完最后一个时间。
    “林野。”
    林野抬头。
    刘振华没有拿流程压他。
    也没有夸。
    他把刚才那张转运登记板从墙上取下来,放到护士站台面上。
    “明天复盘,你坐后排。”
    秦海眉头一抬。
    “后排?”
    刘振华看他。
    “不坐桌上。”
    他又看向林野。
    “但要在场。今天这两条线,谁先走、谁留下、为什么没送错地方,你自己把依据讲一遍。”
    林野看着那张转运登记板。
    板面上原来干净的那一行字,旁边已经被周莉补了密密麻麻的时间点。
    沈清远胸管转运异常。
    谢广义急性胸痛。
    导管室十五点四十四分接收。
    胸外科床旁处理。
    板面没有一句平安。
    每一行后面都还留着时间空格。
    秦海把转运登记板往林野面前推了一点。
    “听见没?”
    林野点头。
    “听见了。”
    护士站外,导管室方向的家属还没回来。
    沈清远床边,胸外科住院总医师还蹲着,水封瓶里的液面轻轻晃了一下。
    林野拿起笔,在转运登记板最下面补了一行。
    十五点五十四分,谢广义已入导管室,沈清远留急诊监护位。
    笔尖停住。
    他又加了半句。
    均未脱离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