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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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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证据摆上桌,他还只是规培生
    投影仪的光从谢广义那张心电图上退下去。
    白墙空了一秒。
    周莉把文件夹最底下那叠旧材料抽出来,纸边已经被翻毛。
    最上面一张,是急诊预检分诊记录。
    姓名:陈建国。
    年龄:四十九岁。
    主诉:上腹痛。
    分诊时间那一栏很清楚。
    凌晨两点十七分。
    杜专家的笔尖停在那行时间上。
    “第一分钟,谁先接触?”
    秦海刚要开口,杜专家已经看向墙边。
    “林野,你讲。”
    靠墙那把椅子又晃了一下。
    林野把登记板放到脚边,刚撑住椅沿,陈守一偏过头。
    “坐着讲。”
    林野重新坐回去。
    椅背贴着后背,一片凉。
    “分诊护士赵芳先接触。病人家属喊的是胃疼,病人自己按上腹,满身冷汗。”
    周莉把预检单往投影下挪。
    灰白扫描件放大后,字迹有点糊。
    可“上腹痛”三个字还是扎眼。
    杜专家的笔停在“上腹痛”旁边。
    “按胃痛先处理,有没有问题?”
    “没有。”
    林野答得很快。
    “当时按上腹痛初诊,量血压,做心电图,抽淀粉酶、肌钙蛋白,这些都该做。”
    桌边有人低头记了一笔。
    杜专家把笔尖往下挪。
    “那从哪儿开始不对?”
    林野看着预检单下方那行补充。
    上腹痛,背部撕裂样痛。
    “病人自己说,后背也疼,像被撕开。”
    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急诊里,疼急了的人太多。
    胃痛会这么喊。
    胰腺炎也会这么喊。
    心梗有时也绕到上腹来。
    杜专家的笔尖点了点本子。
    “单凭这句,够做主动脉CT血管造影?”
    “不够。”
    林野没有犹豫。
    秦海的目光从他身上掠过,又落回病历。
    林野继续说。
    “所以当时没有马上推检查。先看生命体征。右臂血压一百八十九,一百零二。”
    周莉切到下一页。
    监护记录被放大。
    右上肢血压:189/102mmHg。
    下面还有一行补测。
    左上肢血压:143/88mmHg。
    两行数字一出来,杜专家的笔停了一下。
    “左臂是后补的?”
    “是。”
    林野看着那张记录。
    “我要求补量左臂。左臂收缩压低了四十多。左侧桡动脉搏动也弱。再加上全身冷汗、疼痛往背部走,普通胃炎解释不了。”
    唐振东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椅脚擦过地砖,短促一声。
    “这个组合,不能再当胃病等化验。”
    杜专家看向他。
    “唐主任,这是心脏大血管外科的病。”
    唐振东把笔放下。
    “胸痛、上腹痛、出汗,都会先到心内科门口晃一圈。急诊要是只等心电图抬高,再想主动脉,病人可能已经破了。”
    年轻干事手里的纸往下滑了一点,又被他赶紧按住。
    杜专家把视线重新移回林野。
    “然后呢?”
    林野看向病程记录。
    “我把这几个异常报给孙志强老师。”
    秦海把一张病程记录推到桌中间。
    复印件颜色发黑,墨迹糊在一起,但关键几行能看清。
    背部撕裂样痛。
    双上肢血压差明显。
    左桡动脉搏动减弱。
    高度疑似主动脉夹层,急诊完善主动脉CT血管造影。
    孙志强在场,已复核。
    右下角还有孙志强补签的时间。
    字压得很低,几乎贴着纸边。
    杜专家盯着那一栏。
    “检查申请谁最终提交?”
    年轻干事赶紧从材料里抽出申请单。
    投影上出现“急诊主动脉CT血管造影”几个字。
    最终提交医生那一栏,是孙志强。
    病程记录里,林野的名字跟在异常依据后面。
    杜专家的笔尖停了几秒。
    “这样比规培生一个人顶着申请单强。”
    秦海的脸色这才松了一点。
    “早期确实乱。孙志强那时候也不信他。”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紧绷反而松了半分。
    孙志强今天没在,桌边几个人却都知道那是什么性子。
    杜专家没有笑。
    “不信可以,纸上得留清楚。”
    他又看向林野。
    “如果那张主动脉CT血管造影没查出夹层,家属投诉过度检查,你怎么解释?”
    林野看着投影上的申请单。
    凌晨CT室门口的白灯,像又落到眼前。
    影像人员带着起床气问“急诊谁开的申请”。
    孙志强站在走廊尽头,茶缸里的水已经凉透。
    那时候手里的病历夹,也像现在这块登记板一样重。
    “我解释不了结果。”
    他声音不高。
    “只能解释申请前看见了什么。”
    杜专家看着他。
    林野把话接下去。
    “病人不是单纯上腹痛。他有背部撕裂样痛,冷汗,血压高,双上肢血压差,左侧桡动脉弱。主动脉夹层不一定都是典型胸痛,也会被当成胃痛、胰腺炎、心梗。这个病漏掉,后果太重。”
    “所以你就能越过上级?”
    杜专家问得很快。
    会议桌边笔声停了一片。
    林野没有立刻答。
    秦海的脸已经沉下去。
    陈守一手里的眼镜盒轻轻磕了一下桌面。
    林野的目光落在那张旧病程记录上。
    “我当时没有绕开急诊上级。孙老师在场,赵护士在场,家属在场。病程记录里有依据,也有上级复核。”
    他停了一下。
    “心脏大血管外科主任,是主动脉CT血管造影片子出来以后才打的。”
    周莉切到下一页。
    主动脉CT血管造影的影像截图。
    升主动脉那道内膜片被红圈圈住。
    旁边是影像人员临时报告。
    考虑StanfOrd A型主动脉夹层。
    检查完成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周明远电话记录: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周明远本人今天就坐在会议桌另一侧。
    从进门到现在,他那杯茶几乎没动。
    杜专家看向他。
    “周主任,当时你接电话,听的是谁?”
    周明远把手机翻过来,又翻回去。
    “林野。”
    “你凭什么信一个规培生?”
    周明远终于抬头。
    “我没信规培生。”
    年轻干事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周明远把影像截图推到桌中间。
    “我信片子。”
    他又把病程记录往旁边一拨。
    “也信这些体征。双上肢血压差,左桡动脉弱,背部撕裂样痛,冷汗。电话里他把这些报全了。”
    周明远的声音冷冷的。
    “要是他只说‘我觉得像夹层’,我不会开手术室,我会先骂他十句。”
    唐振东低头咳了一声。
    秦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杜专家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那他有没有影响你的治疗决定?”
    周明远眉毛皱起来。
    “治疗决定是心脏大血管外科做的。麻醉、体外循环、备血、术式,和他没关系。”
    他的视线扫过靠墙的林野。
    “他当时最多把病人送到我门口。”
    林野掌心贴着登记板边缘,那点绷劲慢慢松下来。
    送到门口。
    再往里,就是心脏大血管外科的事。
    杜专家把申请单抽出来,单独放在桌中间。
    “这例,我认可不是玄学。”
    几把椅背刚动了一下,又停住。
    因为他的手还压在纸上。
    “但这张纸,也不能成为以后所有规培生半夜开增强检查、越级叫主任的理由。”
    秦海接得很快。
    “不会。”
    “怎么不会?”
    杜专家看他。
    “下次又有一个年轻医生说,背痛、血压差、冷汗,我怀疑夹层,他是不是也能开?”
    秦海把保温杯往旁边推开。
    杯底在桌上擦出一道水圈。
    “能不能开,看证据,也看谁接住。”
    他扫过靠墙那把椅子。
    “规培生可以喊,可以报异常。上级在场,上级接。人真不稳,先救命,电话、记录后面补齐。”
    “但别让他一个人顶着一张单子往前冲。”
    周莉把一张空白模板放到申请单旁边。
    急诊高危主动脉夹层风险记录。
    下面不是治疗方案。
    只有几栏。
    疼痛部位和性质。
    双上肢血压。
    四肢脉搏。
    神经症状。
    影像申请依据。
    上级医师接手时间。
    专科会诊时间。
    秦海一看那张纸,眉头就皱起来。
    “别又给护士站添一摞表。”
    周莉没让。
    “不添。高危复盘用。真忙的时候,别写废话,把要命点留下,事后再补电子。”
    陈守一抬手。
    “先试三类。主动脉夹层、脑卒中、急性冠脉。”
    他看着那张空白纸。
    “别拿它当指挥牌。它只管一件事,别让依据散在几张纸里,事后谁都找不全。”
    杜专家看完模板,在本子上画了个圈。
    “方向可以。”
    林野仍坐在墙边。
    他没有桌牌,没有话筒。
    桌上的纸一张张被推来推去,名字被投到墙上,被质疑,被拆开,又被重新放回流程里。
    刘振华把陈建国那叠材料收回文件夹时,最底下滑出一张薄纸。
    纸角卷着,右上角盖着门诊复查章。
    年轻干事弯腰捡起来,刚看清名字,脸色就变了。
    “这个,是心脏大血管外科补来的术后随访单。”
    周明远伸手要拿。
    年轻干事却先看向陈守一。
    “陈建国家属今天上午来了医院。”
    会议室里刚松开的那点椅背声,又停了。
    周明远眉头一皱。
    “人怎么了?”
    年轻干事把随访单递过去。
    “病人复查路上胸口闷了一阵。社区医院建议回市一院。家属在门诊那边,说想找急诊问几句话。”
    秦海脸色一下沉了。
    “找急诊?”
    年轻干事声音低了点。
    “她说,当初人是急诊救回来的。后面这些事,她不知道该问谁。”
    随访单被放到桌上。
    陈建国三个字,又一次回到会议桌中间。
    就在这时,周明远的手机震了。
    来电备注亮在屏幕上,他直接接通。
    电话那头是门诊护士,声音隔着杂音发紧。
    “周主任,陈建国刚才又说胸口闷。家属不敢让他走,人在心脏大血管外科门诊外面坐着。”
    周明远站起身。
    “别让他自己下楼。轮椅推过去,先留住。”
    他的手已经把随访单压进掌心。
    “双上肢血压,心电图,出院小结和药盒都拿出来。我现在过去。”
    杜专家把笔记本合上,又慢慢打开。
    “正好。”
    他看向那张刚被压皱的随访单。
    “救回来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