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呼吸。
小糯啊？老太太说，语气里带上了点感慨，小糯也挺不容易的。姐姐走了之后，她就搬出家住了，说是在外面工作。偶尔回来看看她爸妈。
不过这孩子，也挺懂事的。每次回来都买好多东西。就是……好像不太爱说话了。以前挺活泼的一个孩子，跟个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的，现在变得沉默寡言的。
唉，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她妈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经常一个人对着晚晚的照片发呆。
老太太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
可林砚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晚死了。
那跟他谈恋爱的人，是苏糯？
是苏糯冒充她姐姐，跟他谈了三年恋爱？
怎么可能？
怎么会有人做这种事？
冒充死人的身份，跟人谈恋爱？
这也太离谱了。
太荒谬了。
可如果不是苏糯，那会是谁？
这三年来，跟他聊天的人，到底是谁？
林砚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无数个画面涌了上来。
他想起第一次见苏糯的时候。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咖啡馆门口，阳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她跟照片上的苏晚，长得一模一样。
当时他还想，双胞胎果然长得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现在想来……
说不定，那就是同一个人。
还有，他每次问起苏晚，苏糯的表情都有点奇怪。
上次在林砚家，苏糯看他的眼神……
还有画展上，她穿着白裙子，站在那幅向日葵画前的样子……
她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那么……悲伤。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不是看错了。
林砚越想，心里的那个猜测就越清晰。
清晰到，他不敢去面对。
如果真的是苏糯……
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图什么？
图他的钱？还是图别的什么？
还是说……她真的喜欢他？
林砚不敢想下去了。
他宁愿相信，是苏晚的账号被盗了。
是别人在骗他。
也不愿意相信，是苏糯。
那个看起来活泼开朗，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
那个会笑着跟他打招呼，会给他送绿豆糕，会在他加班的时候默默给他点外卖的小姑娘。
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小伙子？小伙子？
老太太的声音，把林砚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啊？林砚回过神，看着她。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都没有血色。
你没事吧？老太太担心地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去家里坐坐？喝口水？
不用了，谢谢阿姨。林砚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好。老太太点点头，有空常来玩啊。
林砚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避什么。
手里的水果和营养品，重得像是有千斤重。
压得他喘不过气。
林砚走出巷子，走到自己的车边。
他打开车门，坐进去，重重地关上了门。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一样，瘫坐在驾驶座上。
他的手在抖。
浑身都在抖。
苏晚死了。
那个他爱了三年，想了三年的女生，早就不在人世了。
而跟他谈了三年恋爱的人，另有其人。
甚至……很可能就是她的双胞胎妹妹，苏糯。
这个认知，让林砚觉得浑身发冷。
三年。
整整三年。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他所有的感情，所有的期待，所有的规划……
全都给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全都给了一场精心编造的骗局。
林砚抬起手，捂住了脸。
他觉得很可笑。
真的很可笑。
他林砚，自诩聪明，居然被人骗了三年。
而且还是被一个小姑娘，耍得团团转。
真是讽刺啊。
可比起愤怒，他心里更多的是……难过。
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像是心里空了一块，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他想起这三年来的点点滴滴。
想起她在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陪他聊天，给他讲笑话。
想起她在他生病的时候，着急地叮嘱他吃药，甚至还帮他叫了送药上门。
想起她在他生日的时候，精心准备了礼物，虽然是快递寄过来的，但他能感受到她的用心。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深夜里的陪伴……
难道都是假的吗？
都是演出来的吗？
如果是演的，那她演得也太好了。
好到，他一点都没察觉到。
好到，他爱了她三年。
林砚坐在车里，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太阳都快落山了，天边泛起了橙红色的晚霞。
他才慢慢抬起头。
他拿出手机，翻出苏晚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留在今天早上。
她说：【林砚，早呀。今天天气真好，适合出门。】
语气轻快，活泼。
可苏晚明明是个文静的人。
以前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现在想来，到处都是破绽。
林砚又翻出苏糯的微信。
两个人的头像，一个是风景，一个是小猫。
看起来毫无关系。
可谁能想到，这两个账号的背后，可能是同一个人。
林砚看着两个微信头像，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都酸涩了。
最后，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他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朋友，叫张磊。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喂，林砚？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张磊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老张，帮我查个人。林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样。
怎么了？谁啊？张磊听出他语气不对，连忙问。
叫苏晚，还有一个叫苏糯，是双胞胎姐妹。林砚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想知道，苏晚……是不是真的死了。
张磊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帮你查，你等我消息。
嗯。林砚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副驾驶座上。
林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在等。
等一个结果。
等一个能打破他所有幻想的结果。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从老太太说苏晚三年前就死了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了。
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不肯见面。
为什么她不肯视频。
为什么她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为什么……苏糯每次看他的眼神，都那么奇怪。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啊。
林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糯。
好一个苏糯。
你骗得我好苦啊。
车窗外，夕阳的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车厢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林砚坐在阴影里，浑身冰冷。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苏糯。
是愤怒地指责她？
还是平静地问她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碎得一塌糊涂。
再也拼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