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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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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法术之灵,直入四级‘点化’境!(求月票)
    面对田裕那略显无奈的提醒,陈鱼羊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像是听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话,伸手拍了拍田裕那瘦削的肩膀。
    「避人?为什麽要避人?」
    陈鱼羊笑得坦荡,嘴角那根草茎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晃动:
    「田师弟,咱们这是在给天机社送一场泼天的富贵,是在帮你们社长把那盘死棋给做活了。既然是双赢的买卖,那就是光明正大,何须鬼鬼祟祟?」
    他指了指这幽深的甬道,语气揶揄:
    「倒是你们这地方,弄得阴森森的,明明是做情报生意的,搞得跟做贼一样,这才是真的不痛快。」田裕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这是为了保持神秘感和格调,但看着陈鱼羊那副混不吝的模样,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摇摇头不再多言。
    「两位师兄,请。」
    田裕侧身,手中的竹简微微前引,带着二人穿过了那条漫长的甬道。
    尽头处,豁然开朗。
    若说薪火社的居所是极尽奢华的地下宫殿,那麽这天机社社长杜望尘的居所,便是一座悬浮於虚空之上的一一观星。
    此处已不在山腹之中,而是通过某种空间阵法,将这方寸之地挪移到了极高之处。
    头顶是浩瀚无垠的星河,脚下是翻涌不息的云海。
    一座由黑曜石与星辰铁混铸而成的巨大圆悬浮於空,四周没有任何护栏,唯有凛冽的罡风呼啸。圆之上,并无多余陈设。
    只有无数悬浮在空中的龟甲、铜钱、玉简,它们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缓缓旋转,排列成一个个繁复至极的卦象。
    而在那卦象的中心,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身着一袭绣满星宿图纹的宽大黑袍,长发披散,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俊美得带着一丝妖异。他闭着双眼,手指在膝头轻轻掐算,每一次指尖的触碰,都会引得周围悬浮的龟甲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社长,陈师兄和苏师兄到了。」
    田裕躬身行礼,声音恭敬。
    那人手指一顿,漫天悬浮的龟甲铜钱瞬间静止。
    他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没有眼白,漆黑如墨,仿佛那是两个微缩的黑洞,能吞噬所有的光线与视线。这就是天机社社长,杜望尘。
    也是这二级院中,心思最深、算计最精的人。
    杜望尘没有起身,那双漆黑的眸子先是落在了陈鱼羊身上。
    两人并未说话。
    只是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
    陈鱼羊嘴角微微上扬,手指若有若无地敲击了两下腰间的玉佩。
    杜望尘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
    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局已布好,这便是那个「变量。」
    随後,杜望尘的目光才缓缓移向苏秦。
    他的眼神很冷,也很静,就像是在评估一件决定胜负的关键筹码。
    「此届天元魁首,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清冷,像是玉石相击:
    「通脉四层,身怀八品法术……确实是个不错的支点。」
    他微微擡手,示意二人入座,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
    「陈师兄,你是想让我教你,还是教他?」
    陈鱼羊也不客气,拉着苏秦在圆边缘随意坐下,摊了摊手,一脸的无所谓:
    「我?我都快毕业的人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学个什麽劲?
    再说了,你那套神神鬼鬼的东西,我也学不来。」
    他指了指身边的苏秦,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当然是教他。」
    「他是这次赌斗的核心,他的赢面越大,咱们的盘口赚得越多。
    这点帐,你应该比我算得清。」
    苏秦坐在一旁,神色平静。
    经历过蔡云的事,他心中早已明镜一般。
    这是利益交换,也是资源置换。
    陈鱼羊在为他铺路,也在为这个庞大的利益集团加固底仓。
    只是………
    苏秦心中仍有一丝疑惑。
    「教?」
    这个字,用在这里,似乎有些违和。
    杜望尘是灵媒一脉的魁首,精通推演、沟通阴阳。
    而自己修的是灵植夫,主攻农事。
    这两者之间,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
    「灵媒……如何教灵植?」
    苏秦心中暗忖,目光投向陈鱼羊。
    陈鱼羊似乎看出了苏秦心中的疑问,他似笑非笑地看了苏秦一眼:
    「是不是觉得,「教这个词,很诧异?」
    苏秦并未遮掩,坦然点头,拱手道:
    「确实不解。
    隔行如隔山,术业有专攻。
    苏秦虽初入二级院,但也知晓百艺之间壁垒森严。杜师兄虽手段通天,但若是论起种田的本事……」陈鱼羊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故作神秘地卖了个关子:
    「你等会就知道了。」
    「这世间的大道,到了高深处,本就是殊途同归。」
    「而且……」
    陈鱼羊指了指杜望尘,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
    「教你的,可以说不是他。」
    「他充其量……也就是个负责牵线搭桥的「中间商。」
    「中间商?」苏秦若有所思。
    陈鱼羊却不再多言,转头看向杜望尘,收起了脸上的嬉笑,正色道:
    「开始吧。」
    杜望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原本平静的观星上,忽然刮起了一阵阴冷的风。
    头顶的星河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黯淡了几分,四周的云海翻涌得更加剧烈。
    杜望尘双手从宽大的袖袍中伸出,十指修长苍白,如同白骨。
    他并未掐动任何法诀,只是轻轻在虚空中一抓。
    「嗡」
    一声诡异的嗡鸣声响起。
    只见四周悬浮的那些龟甲、铜钱、玉简,忽然开始剧烈震颤!
    随後猛地汇聚在一起,在他身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符文构成的漩涡。
    那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一股苍茫、古老、且带着无尽神秘的气息,从那漩涡中缓缓溢出。
    「苏秦。」
    杜望尘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万物有灵。」
    「人有人灵,兽有兽灵,草木有草木之灵。」
    「那你可知……」
    杜望尘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苏秦:
    「这法术……亦有其灵?」
    苏秦瞳孔微缩。
    法术有灵?
    这个概念他在一级院从未听闻。
    法术乃是修士以元气引动天地规则的手段,是死物,是工具,怎麽会有灵?
    但他并未出声质疑,而是屏息凝神,静待下文。
    「施展你的《春风化雨》。」
    杜望尘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秦深吸一口气,虽然心中疑惑,但依旧依言而行。
    「起。」
    苏秦心念微动,通脉四层的真元流转,擡手间,一股湿润的春意在观星上弥漫开来。
    细雨如丝,凭空而生,带着勃勃生机,笼罩了方圆数丈之地。
    然而,就在法术成型的瞬间。
    杜望尘动了。
    他那只苍白的手掌,猛地探入了身前的符文漩涡之中,随後像是抓住了什麽东西一般,狠狠向外一拽!「灵媒秘术一一【唤灵·显化】!」
    「轰!」
    苏秦只觉得脑海中一阵轰鸣,原本在他神念操控下如臂使指的雨丝,在这一刻竟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那些雨丝并没有散乱,反而开始疯狂地汇聚、扭曲、重组。
    在苏秦凝重的注视下。
    那漫天的雨丝,竟然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
    那身影只有巴掌大小,通体由纯粹的水元气构成,形态像是一个穿着蓑衣、头戴斗笠的小童。面容模糊不清,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与苏秦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本源的气息。
    它悬浮在半空,微微歪着头,「看」向苏秦。
    那种感觉……
    就像是苏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却又仿佛是在面对一个拥有独立意识的生命体。
    「这是·……」
    苏秦心中大震,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小童,就是他的《春风化雨》!
    是这门法术的……具象化?!
    「这就是法术之灵。」
    杜望尘收回手,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这一手对他来说消耗也不小。
    他看着那个雨水小童,语气平淡地解释道:
    「身为灵媒,沟通万物之灵,乃是本分。」
    「法术虽然是死物,但在你日复一日的修炼、感悟、灌注心血的过程中,它便沾染了你的精气神,孕育出了一丝微弱的灵性。」
    「平日里,这丝灵性潜藏在符文脉络之中,你看不到,也摸不着。」
    「但我……」
    杜望尘指了指自己:
    「能把它「唤出来。」
    「虽然只有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它不再是你的工具,而是你的一一老师。」杜望尘看着苏秦,眼神中闪过一丝精芒: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你修炼法术,只能看到它的威力,它的效果。」
    「但它自己………」
    「却知道它哪里流转得不够顺畅,哪里结构不够稳固,哪里还有提升的空间。」
    「去吧。」
    杜望尘挥了挥手:
    「去和它沟通。」
    「问问它,你还差在哪里。」
    「它会告诉你……通往四级「点化的路,究竟该怎麽走。」
    苏秦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
    这等手段……当真是匪夷所思。
    点化法术之灵,让法术自己教自己?
    这就是二级院顶尖强者的底蕴吗?
    他转过身,面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雨水小童,神色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没有开口说话,而是试探性地探出了一缕神念,轻轻触碰了那个小童。
    「嗡」
    就在神念接触的瞬间。
    一股奇异的信息流,顺着神念的连接,直接涌入了苏秦的脑海。
    没有语言,没有文字。
    那是一种纯粹的、直观的「感觉」。
    苏秦仿佛变成了一滴雨。
    他感受到了自己在经脉中流淌时的欢畅,也感受到了在某些节点处的滞涩。
    他「看」到了自己施法时,那些符文排列中微小的瑕疵,那些因为元气控制不精细而导致的浪费。「这里……太急了。」
    「那里……太散了。」
    「生机不够凝练……转化的节点早了半息………」
    一个个念头在苏秦脑海中闪过,每一个念头都像是一记警钟,精准地指出了他在《春风化雨》这门法术上的不足之处。
    这些问题,平日里他根本察觉不到,或者说,被熟练度掩盖了过去。
    但此刻,在这个「法术之灵」的指引下,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如掌上观纹。
    「原来如此………」
    苏秦心中一片澄明。
    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
    【敕名·万民念】一一【集思广益】开启!
    轰!
    随着敕名的开启,苏秦的思维运转速度瞬间暴涨。
    那些原本还有些晦涩难懂的信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通透。
    就像是一道复杂的数学题,突然被人列出了详细的解题步骤,摆在了他的面前。
    这种感觉……
    苏秦眸光微闪。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眼中的世界吗?
    一听就懂,一学就会。
    那种知识如流水般涌入脑海,瞬间融会贯通的快感,让他沉醉其中。
    「改!」
    苏秦心中低喝。
    他按照那个雨水小童的指引,开始调整体内的元气流转,修正那些符文的排列。
    每一次调整,他都能感觉到手中的法术在发生质的变化。
    雨丝变得更加细腻,生机变得更加内敛,那种掌控力,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攀升。
    面板之上,数据开始疯狂跳动。
    【春风化雨Iv3(14/100)】
    【春风化雨Iv3(35/100)】
    【春风化雨Iv3(89/100)】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那种醍醐灌顶般的感觉达到顶峰时。
    「哢嚓!」
    苏秦的识海中,仿佛有什麽东西破碎了。
    紧接着,一股全新的、浩大的、充满了「点化」之力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那悬浮在空中的雨水小童,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微微一笑,随後身形消散,重新化作漫天雨丝,融入了苏秦的法力之中。
    但这雨,已不再是凡雨。
    每一滴雨水中,都蕴含着一点灵光。
    落下之时,不再是滋润,而是一一点化!
    【春风化雨突破至 Lv4(0/200)!】
    苏秦猛地睁开眼,眼中青光一闪而逝。
    成了!
    四级点化!
    而且……
    苏秦看了一眼面板。
    经验条并没有在0的位置停下,而是因为刚才那场顿悟的余韵,直接往上窜了一大截!!
    【春风化雨 Lv4(35/200)!】
    「呼……」
    苏秦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了一朵小小的青莲,随後才缓缓消散。这是法力通灵,也是境界稳固的表现。
    杜望尘坐在圆中央,看着苏秦,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陈鱼羊,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
    「你这位师弟·……悟性当真不错。」
    「我这《唤灵术》,虽能指点迷津,但也得看人能不能接得住。」
    「寻常人,能从中领悟一二已是难得。」
    「他竟然能藉此契机,当场破境,直入四级点化…」
    杜望尘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不愧是「天元。」
    「确实。」
    陈鱼羊靠在栏杆上,脸上挂着那一贯的懒散笑容,但眼底却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那是。」
    陈鱼羊嘿嘿一笑,一脸的与有荣焉:
    「我带来的人,能差了吗?」
    他沉默了半响,目光在苏秦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转头对着杜望尘说道:
    「老杜,你这次可是好运气。」
    「四级点化……」
    「有了这手本事,哪怕他修为只是通脉四层.
    在这即将到来的月考里,冲击前两百名,拿到记名弟子的名额,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你那盘口……这次怕是要赚翻了。」
    杜望尘闻言,并未否认。
    他微微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
    「各取所需罢了。」
    「既已事了,便请回吧。」
    这是在送客了。
    苏秦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感受着体内那澎湃的法力,以及对《春风化雨》那种全新的掌控感他走到杜望尘面前,深深一揖:
    「多谢杜师兄成全。」
    杜望尘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去吧。」
    离开天机社,走在回程的山道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苏秦依旧在回味刚才那种与「法术之灵」沟通的奇妙触感。
    那种无需思考、无需试错,只需要「倾听」就能让熟练度疯狂跳动的感觉,实在是太过高效。对於习惯了「肝」进度的他来说,这简直就像是直接修改了底层规则。
    「怎麽?」
    陈鱼羊走在前面,似乎是察觉到了苏秦的沉默,回头看了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
    「食髓知味了?」
    苏秦并未遮掩,坦然点头,神色沉稳中带着一丝探究:
    「确实。」
    「那种急速提升、仿佛天地奥秘尽在掌握的感觉……效率极高。」
    「就像是……法术自己在修炼一样。」
    苏秦目光微动,看向陈鱼羊,语气虽然平和,却直指核心:
    「陈兄,此法虽然逆天,但应当限制颇多吧?
    若是能多点化几门法术之灵,比如那《驭虫术》,或者是《腾云术米……」
    「若是都能如今日这般来上一遭,这二级院的课程,怕是几日便可修完。」
    「打住!」
    陈鱼羊撇了撇嘴,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苏秦的试探:
    「想什麽美事呢?」
    「你以为这是吃饭喝水?杜望尘那小子虽然有些门道,但这《唤灵术》乃是逆天之举,是在窃取大道的一丝灵机。」
    「这对施术者和受术者的神魂,都有着极大的负荷。」
    陈鱼羊竖起三根手指,神色难得严肃了几分:
    「同一个目标,三个月内,只能点化一次法术之灵。」
    「若是强行再来,神魂震荡,轻则记忆错乱,重则变成白痴。」
    陈鱼羊翻了个白眼,调侃道:
    「你要是嫌命长,或者觉得这「天元魁首当腻了,我倒是可以带你回去试试。」
    「三个月………」
    苏秦闻言,心中默默盘算了一番。
    虽然有些遗憾不能通过此法快速刷满所有技能,但能有一门四级法术傍身,已是极大的优势。做人不能太贪,贪多嚼不烂的道理他懂。
    他拱手一礼,神色恢复了平静:
    「受教了。能有一门四级法术,已是天大的造化,苏秦知足。」
    陈鱼羊哼了一声,不再多言。
    两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回到了青竹幡下。
    「行了,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陈鱼羊停下脚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指了指山上:
    「我也得回去补个觉了,今晚折腾得够呛。」
    苏秦再次拱手,郑重道:
    「今晚多亏了陈兄奔波,这份情义,苏秦不敢忘。」
    「别整那些虚的。」
    陈鱼羊摆了摆手,转身离去,背影潇洒,走了两步又忽然停下,回头指了指苏秦:
    「对了,别忘了。」
    「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时间估计要推迟一些。」
    「等到下个月底,那道「月露金风玉露羹火候足了,我自会让人来请你。
    到时候可别推辞,我陈鱼羊从不欠人人情。」
    苏秦微微一笑,点头应下。
    陈鱼羊这才满意,继续迈步,声音远远传来:
    「还有……」
    「既然有了这身本事,月考的时候,就别藏着掖着。」
    「把那些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家伙……都给我干趴下!」
    「让我也跟着看场好戏!」
    苏秦看着陈鱼羊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抹坚毅。
    「定。」
    他在心中默念。
    送走陈鱼羊後,苏秦并没有回胡门社休息。
    此刻的他,精神奕奕,毫无睡意。
    四级点化的《春风化雨》,通脉四层的修为,再加上天元敕名的加持……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集思广益的效果,还有几个时辰..」
    「是时候,去体验一次,真正的「天才感觉了。」
    苏秦擡头,望向山腰处那座依旧灯火通明的殿宇。
    那里是藏经阁。
    夜色如墨,星汉灿烂。
    青云府二级院的藏经阁,巍峨如山,通体由黑沉沉的铁木搭建而成,飞檐斗拱间挂着的一盏盏长明灯,将这庞然大物映照得如同夜色下的一头巨兽。
    苏秦立於阁前,擡头望去,只觉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书香扑面而来,混合着禁制特有的灵压,让人下意识地收敛心神。
    他并未急着入内,而是先在暗处整理了一番衣冠。
    心念微动,尝试着去遮掩头顶那两道熠熠生辉的敕名。
    紫金色的「天元」二字尚好,光华内敛,唯有那「万民念」三个赤金大字,依旧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煌煌之意。
    「太招摇了。」
    苏秦轻叹一声,从袖中取出一顶早已备好的宽大斗笠,戴在头上,压低了帽檐,遮盖敕名,这才迈步走上石阶。
    门口的柜後,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借着如豆灯火细细研读。此人名为钱老,是这二级院藏经阁的守阁人,虽不显山露水,但在老生口中,却是位深不可测的前辈。「登记。」
    钱老头也不擡,声音沙哑。
    苏秦递上腰牌。
    钱老余光一扫,在那枚刻着「百草」二字且隐隐流转紫气的腰牌上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擡头看了看眼前这遮得严严实实的少年。
    「新晋的天元魁首?」
    钱老合上书,语气中多了几分打趣:
    「这大半夜的,不在洞府里享受那三倍修炼速度的福分,跑到老头子这书堆里来钻什麽?」「学生求知心切,睡不着。」
    苏秦拱手,声音平稳,并不多言。
    钱老笑了笑,也不点破,将腰牌推了回来:
    「进去吧。」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二级院藏经阁规矩大。
    大厅读书免费,但人多眼杂。
    若是想清净,亦有雅间与静室,那是按时辰收费的。」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
    「雅间,一两银子一个时辰。」
    「静室,五两银子一个时辰。」
    苏秦闻言,眉梢微挑。
    这二级院,果然处处都是销金窟。
    看书不要钱,但「环境」要钱。
    他略一思索,算了算时间,便从怀中摸出五锭银子,轻轻放在柜上。
    「劳烦前辈,要一间雅间,五个时辰。」
    钱老收了银子,扔出一块木牌:
    「二楼,丁字六号。」
    苏秦接过木牌,道了声谢,快步走入阁中。
    他之所以不惜花费这五两银子,并非是为了享受。
    实是因为那【集思广益】的神通一旦开启,悟性暴涨之时,周身气机往往会随之牵引,难免会有异象生出。
    如今正是那「金榜赌斗」布局的关键时刻。
    外界都认为他这个天元魁首刚入门根基不稳,只有通脉一层,且不会有特别大的进步。
    这个「人设」,在月考下注结盘之前,必须立住了。
    若是此刻在大厅里当众顿悟,搞出什麽大动静来,被有心人看去,传扬出去说「苏秦又有精进」,只怕会出现什麽意外。
    那才是因小失大。
    「这五两银子,是为了几千两的买卖。」
    苏秦心中如明镜一般。
    穿过宽敞的一楼大厅,此时虽已深夜,但厅内依旧有不少学子在挑灯夜读。
    大多是些囊中羞涩的普通班弟子,或坐或卧,借着阁内免费的长明灯,如饥似渴地啃着那些晦涩的典籍。
    苏秦压低帽檐,并未引起旁人注意,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的回廊两侧,是一间间被木板隔开的雅间。
    虽然环境不算高级,但也勉强能隔绝视线,求个心静。
    苏秦找到丁字六号房,推门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静心咒的字画。
    苏秦在桌前坐定,并未急着开启【集思广益】。
    他先是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自己的心境从外界的喧嚣中彻底抽离,进入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他此次前来,目标很明确。
    灵植、御兽两道,他已有根基。
    但在「护道」杀伐之术上,虽有《春风化雨》的「秋杀」与《驭虫术》的虫潮作为底牌,但终究缺乏一种直接、凌厉、且不依赖外物的手段。
    「赤谱杀人术………」
    苏秦目光闪烁。
    他需要一门能在那月考中一锤定音,也能在日後行走江湖时护身立命的硬功夫。
    正当他准备起身去书架上挑选几本书籍时。
    回廊处,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声。
    「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小师妹,叫林清寒的……」
    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磨刀石在摩擦,隔着薄薄的木板,清晰地钻进了苏秦的耳中。苏秦翻书的手微微一顿,眉梢轻挑。
    林清寒?
    这个名字,自打大考结束之後,似乎并未随着她的失利而沉寂,反而在这二级院的各个角落里,以另一种更为隐秘、也更为迅猛的姿态流传开来。
    「怎麽?你是说那个在一级院大考里,品行只拿了丁中,最後差点没进前十的「冷面女?」另一个声音随之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听声音年纪不大,应当也是个在二级院混迹了些许时日的老生。
    「嘘!噤声!」
    最先说话的那人声音骤然压低,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的紧张,仿佛生怕被人听了去:
    「张治,你这张嘴迟早得给你惹祸!什麽「冷面女?那现在可是咱们炼器堂的心尖尖,是梁炎教习眼里的眼珠子!」
    被唤作张冶的青年似乎有些不服气,哼了一声,但声音到底还是低了下来:
    「刘铁师兄,不至於吧?她虽然进了种子班,但毕竟是个新人……」
    「新人?」
    名为刘铁的老生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夹杂着几分羡慕,又有几分对於天赋这种蛮不讲理东西的无奈:「你这两天闭关打铁打傻了吧?外面的天都变了你不知道?」
    「就在前几日的试听课上,工司那边可是炸了锅了!」
    隔壁雅间内的苏秦,眼帘微垂,呼吸变得更加绵长。
    他并没有刻意去偷听,但以他如今通脉四层、且神魂经过愿力洗礼後的敏锐感知,这些话语就像是在他耳边低语一般清晰。
    刘铁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一种说书人般的夸张与感慨:
    「那堂课上,梁炎教习讲授的是炼器一脉的八品核心法术一一【百链灵锤法】。」
    「这法子你也知道,讲究的是以气化锤,千锤百链,最是考验神念的韧性与对金火二气的把控。寻常弟子,光是入门都要磨上三个月,想要精通更是得在那地火炉边烤上一年半载。」
    「可那林清寒……」
    刘铁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
    「她只听了一遍。」
    「只一遍!当场就在那锻造上,凝聚出了实质化的灵锤虚影!」
    「一锤落下,杂质尽除;三锤落下,器胚成型!」
    「一朝顿悟,直入三级「造化之境!
    那灵锤之上,甚至衍生出了自带的「震荡道纹,一锤下去,连精铁内部的纹理都能自动梳理顺畅!」「当时梁炎教习那张红脸,乐得都快发紫了,当场就拍板,直接将她收入了炼器堂的种子班,甚至连考核流程都给免了!」
    「嘶………」
    隔壁传来了张冶倒吸凉气的声音,显然是被这就恐怖的进度给震住了。
    但这还没完。
    刘铁似乎很享受这种爆料带来的震慑感,压低了嗓门,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这还只是前几日的事。」
    「就在昨天!就在这藏经阁里!」
    「有人亲眼看见,她在翻阅一本残破古籍时,周身剑气纵横,寒霜铺地,竟是又有所悟!」「这一次,可不是什麽大路货的核心法术,而是……八品赤谱一一【祭灵剑胎术】!」
    听到这个名字,苏秦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在一级院的杂书中看到过只言片语的记载。
    所谓赤谱,必带三分邪性或三分霸道。
    这【祭灵剑胎术】,乃是炼器一脉中极为偏门且凶险的法门。
    它要求施术者以自身精血与神魂为祭,在器胚尚未成型时便强行孕育「剑胎」。
    此法若成,剑出则有灵,锋锐无匹;若败,则神魂受损,甚至可能被剑气反噬,断了道途。「她……领悟出来了?」
    张冶的声音已经有些结巴了。
    「何止是领悟!」
    刘铁感叹道:
    「听说她当时双目之中隐更剑影浮现,那是「剑心通明大徵兆!虽然岁未大成,但也绝对是摸到了门槛。」
    「这样妖孽大人……当初在一级院大考里,居然没拿前三?甚至连前十都没有?」
    「这一届大前十……到底是一群什麽样大怪物?」
    张冶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这些惊人信息。
    良久,他才刃些不解地问道:
    「可是师兄,既然她天赋如此之高,为何大考成绩会那麽难宣?难道是牙什麽隐情?」
    「隐情个屁。」
    刘铁哼了一声,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宣透世事大精明:
    「你开所不知,并非这届前十太过妖孽,是因为罗姬作为主考官,硬是要考什麽「品行、「民生,这才将林清寒给刷下来了。」
    「听说她性格孤僻,不通人情世故,也不愿去掺和那些是非恩怨,在那场「民意花大考核里吃了大亏。」
    说到这,刘铁的话锋一转,语气竞变得有些酸溜溜:
    「但是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这性格放在官场上,可能并不讨好。
    可放在这炼器堂,放在这炉火与铁锤之间……那就是令人羡慕的绝顶优势!」
    「炼器一道,最忌分心,最忌杂念。」
    「唯开像她这般,心无旁骛,斩断俗念,一心一意只对着手中那块铁,才能最快地让器具产生共鸣,甚至诞生器灵,让品质达成质大飞跃!」
    「梁炎教习之所以对她喜欢的紧,甚至直接破例收她入了记名弟子,宣重就是她这股子「独劲小!「等她修为上来,入室弟子那是迟早事……」
    「可………」
    张冶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头笑,声音里多了几分评头论揭大快感:
    「这麽宣,我倒是觉得,凭硬实力而言,林清寒才是这一届当之无愧大魁首吧?」
    「虽然听说此届那位「天元苏秦,也颇为不俗,在试听课上就展现了两门三级造化大龟品法术,引得冯、夏两位教习争抢。」
    「但-……」
    张冶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明显偏向:
    「他又怎能比得上林清寒?」
    「那苏秦,据说是靠着种地和养虫子起家大,虽然也是龟品,但那是辅助类人民生术,怎麽能跟【祭灵剑胎】这种杀伐大术相提并论?」
    「况且,他那「天元大名头,多半岁是靠着罗姬教习偏爱「品行才拿到人。」
    「真要论起修仙百艺人硬底子,论起那种能让人绝望天赋……」
    「林清寒可是连赤谱杀伐术都领悟出来大人……」
    「恐怕,六天後大月考,虽然都是观光一轮游……」
    「但林清寒大成绩,也应当是这批新生中最好大了,把那苏秦给比下去!」
    雅间内。
    苏秦静静地听着,翻书大手指早已停下,悬在半洁。
    他大目光那些深邃,投向那跳动大梳火,仿佛在那火丫中宣到了那个孤傲、倔强,如雪中寒梅般大白色身影。
    「炼器堂……种子班……祭灵剑胎……」
    苏秦在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些字眼。
    他并未感到愤怒,也没更觉得被冒犯。
    相反,他大心中升起了一股淡淡的、却又极其真实大欣赏。
    「性格孤僻,竞在炼器一道成了优势。」
    「一饮一啄,当真是定数。」
    苏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极淡弧度。
    他并不意外林清寒大崛起。
    能在一级院入门两个多月,就抵达席元九层,参加二级院晋级考试.
    她天赋,她的才情,苏秦是亲眼见过人。
    只是………
    他开些意外大是,她大天赋,竟然展现得这麽快,这麽烈。
    快到让这些眼高於顶的炼器堂老生,都已经开始拿她来「拉踩」自己这位正牌大天元魁首了。苏秦大手指兰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大声响,眼底闪过一丝精芒。
    「开意思。」
    他并不准备冲出去和那两人争辩什麽。
    争口舌之利,是最无用大行为。
    而且,他也并不觉得被「宣低」是一件坏事。
    在「金榜赌斗」盘口即将开启大关键时刻,这种舆论的风向,反而会成为他最好大掩护。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