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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仙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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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芒种果位!自身化世界!(求月票)
    石殿幽深,光影斑驳。
    罗姬那一席话抛下,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在众人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重大机遇」四个字,在二级院这种资源至上、竞争残酷的地方,便如同在饥饿的狼群中抛下了一块带血的鲜肉。呼吸声在空旷的大殿内此起彼伏,变得粗重而急促。
    然而,罗姬却并未急着去揭开那个谜底。
    他转过身,背对着数百双灼热的眼睛,擡起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芒。
    在身後那面经过无数岁月洗礼、早已变得如墨玉般深沉的石壁上,缓缓书写。
    指尖划过石壁,并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反而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顺滑,仿佛他不是在刻字,而是在抚摸着情人的肌肤。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三个大字,在石壁上缓缓浮现,每一笔都透着一股紮根大地的厚重与苍劲。
    一【灵植夫】。
    写罢,罗姬收手,并未转身,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那三个字,仿佛那不仅仅是个职业的称谓,而是他这一生的道果。「众所周知,大周仙朝,以农立国。」
    罗姬的声音平淡,却在这死寂的殿堂内清晰回荡:
    「在这修仙百艺之中,炼器可铸神兵,丹药可延寿元,符篆可通鬼神,御兽可驱千军……每一脉,都有其通天彻地之能。」「但唯独我灵植一脉,被尊为一一百艺之首。」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下方那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渴望的面孔上缓缓扫过。「那麽……」
    罗姬轻声发问,声音不大,却直指人心:
    「何为……灵植夫?」
    这个问题,太基础,也太宏大。
    基础到每一个刚入一级院的学童都能背诵出几句定义。
    宏大到即便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修,也未必敢说自己完全参透。
    殿内一片静默。
    有人低头沉思,有人慾言又止,更多的人则是眼神闪烁,试图揣摩教习这个问题的深意。
    罗姬的目光在人群中游移,并未在那些眼神躲闪的人身上停留。
    最终,他的视线越过了前排那些气息深沉的入室弟子,越过了中排那些跃跃欲试的老生,落在了後排角落里,那个白衣胜雪、气度温润的身影之上。「徐子训。」
    罗姬点了名。
    徐子训微微一怔。
    在这百草堂种子班内,他是最新的面孔。
    即便是苏秦,也比他早入这门墙一周有余。
    作为初来乍到的新人,在这种场合被主讲教习第一个点名,若是换做旁人,恐怕早已手足无措,或是受宠若惊。但徐子训没有。
    他只是从容地鉴理了一下衣摆,随後缓缓起身,对着罗姬执弟子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瑕疵。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略微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梳理着自己这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
    「回禀罗师。」
    徐子训的声音清朗,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却并不显得文弱:
    「学生以为,灵植夫者,乃是一一天地之牧守,生民之父母。」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旱涝有时,虫祸无常。」
    「凡人肉体凡胎,在那煌煌天威面前,脆弱如蝼蚁,只能听天由命。」
    徐子训擡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而灵植夫,使是要以此身所学,调理阴阳,梳理地脉,让那贫瘩之地生出嘉禾,让那荒芜之野化作良田。」「上顺天时,以安社稷。下抚黎庶,以饱万民。」
    「故,灵植夫之「夫,非匹夫之夫,乃是担当之「夫,是能够以一己之力,扛起一方水土生计的一一大夫!」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格局宏大。
    他并未从法术、技巧的角度去阐述,而是从「道」与「责」的高度,给出了自己的理解。
    这很符合他一贯的作风,也透着他那出身世家却心系底层的独特视角。
    周围不少学子听得暗暗点头,眼中流露出几分敬意。
    罗姬静静地听完,脸上井未露出太多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护土安民,心怀社稷。」
    罗姬淡淡点评道:
    「这是正道,是官道,亦是人道。」
    「你由此心,可见并未走偏。」
    「不过……」
    罗姬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
    「这番见解,终究还是局限在了「人的视角,局限在了「民生的范畴。」
    「坐吧。」
    徐子训并未因评价未尽全功而失落,只是恭敬一礼,从容落座。
    罗姬的目光再次转动。
    这一次,并没有在那後排停留,而是看向了前排。
    那里,坐着一位两鬓微霜、面容沧桑的中年修士。
    「李长根。」
    李长根闻言,立刻起身。
    他没有徐子训那种世家公子的气度,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和那一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都昭示着他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苦修士。「罗师。」
    李长根拱手,声音醇厚而朴实:
    「弟子是个粗人,不懂那麽多大道理。」
    「在弟子看来,灵植夫,就是一一修仙界的「造血者。」
    他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虚空中比划着名:
    「炼丹师要灵草,咱们种。符篆师要符纸,咱们培。炼器师要灵木,咱们养。」
    「若是没有灵植夫,这修仙百艺,便断了根,断了源。」
    「咱们不光是种粮食让人吃饱,更是通过培育那些珍稀的灵植,如聚灵草、洗髓果、通脉花……去辅助修士打破瓶颈,去提升整个修仙界的实力上限。」「灵植夫的本事,在於「化腐朽为神奇。」
    「能将天地间游离的元气,通过草木这个媒介,固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用得上的资源。」「这就是灵植夫。」
    李长根的回答,没有徐子训那麽高远,却胜在具体,胜在务实。
    他是从实用主义的角度,阐述了灵植夫在整个修仙体系中不可或缺的地位。
    这也是大多数二级院老生心中最普遍的认知。
    罗姬听罢,再次点了点头,眼中的赞赏之色比刚才浓了几分。
    「务实。」
    「若是连具体的功效都弄不明白,空谈大道,便是空中楼阁。」
    「你这些年的苦功,没白费。」
    李长根面露喜色,躬身坐下。
    然而,罗姬显然并未就此满足。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那个一直懒洋洋地靠在讲边缘,手里把玩着一根草茎的紫袍青年身上。「王烨。」
    罗姬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整个百草堂的气氛,陡然一变。
    所有的目光,如聚光灯般,瞬间汇聚在那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身影上。
    这是罗姬极少见的举动。
    作为亲传弟子,王烨平日里虽然在堂内地位超然,但罗姬在讲课时,鲜少会主动点他的名。因为这对於其他学子来说,往往意味着一种一一降维打击。
    王燃听到自己的名字,原本那种没睡醒般的懒散劲儿,像是被风吹散的雾气,瞬间消失无踪。他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将手中那根草茎随手一抛。
    当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的那一刻,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视的锐利与严肃。那一瞬间,他不再是那个喜欢调侃师弟的无良师兄。
    而是那个在二级院灵植夫一脉独占鳌头、如今已内定保送三级院的绝世天骄!
    「回禀罗师。」
    王燃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石殿内回荡:
    「所谓灵植夫…
    「徐师弟讲的是「民生,李师兄讲的是「资源。」
    「但在弟子看来,这些都只是表象,是灵植一脉在这个世间显化出的「用。」
    「而其根本…
    王燃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罗姬,又仿佛透过罗姬,看向了那遥不可及的苍穹之上:
    「在於一一【权柄】!」
    「修仙百艺,殊途同归。」
    「无论你是炼丹、画符、还是御兽,修到极致,修到那三级院,乃至更高的境界……」
    「终归还是要藉助、参照,甚至去窃取那一一【果位】的力量!」
    「而灵植一脉,之所以能被称为百艺之首,之所以能成为大周立国之基……」
    「其最大的优势,便在於一」
    王燃伸出一根手指,直指天穹:
    「我们能沟通、能借用的果位之力,是一一最多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对於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果位」这两个字,神圣而遥远,那是属於「官」的领域,是三级院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他们没想到,王烨竟然会从这个角度去切入。
    王烨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带着一种狂热的布道者气息:
    「何为灵植夫?」
    「上古大修,曾将灵植一道的极致,划分为三重境界。」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其一,曰一一【造化手】。」
    「世人皆道医者仁心,悬壶济世。
    但医者只能救人,只能缝补那残破的肉身。」
    「而灵植夫的造化手……」
    「不是救人,是一一修补生命法则!」
    「以草木之枯荣,演化生死之奥义。
    一指点下,枯木逢春。一念之间,断肢重生!」
    「我们修的,是那「生生不息的规则,是那「无中生有的造化!」
    「这对应的,乃是二十四节气果位中的一一【立春·生发令】!!」
    王燃的声音如重锤击鼓,震得众人头皮发麻。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二,曰一一【枯荣道】。」
    「草木一秋,岁岁枯荣。」
    「荣则万灵复生,生机勃发。枯则大道归寂,万物凋零。」
    「这不仅是草木的宿命,更是天地间阴阳轮转、盛衰交替的至理!」
    「掌此道者,可一念剥夺方圆百里之生机,化为死域。
    亦可一念反哺,让那绝地重开生机!」
    「这是对「轮回的掌控,是对「平衡的裁决!」
    「这对应的,乃是二十四节气果位中的一一【霜降·肃杀令】!」
    说到这里,王烨顿了顿。
    他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仿佛在那虚空之中,看到了一方宏大的世界正在缓缓展开。他竖起了第三根手指。
    这一刻,他的声音反而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战粟的宏大:
    「亦是灵植夫最适合,亦最难的……」
    「曰一一【世界种】!」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修到此境,灵植夫自身……便是一粒尚未发芽的「世界种子!」
    「我们不再是种树,不再是种草。」
    「我们是在一一种世界!」
    「于丹田气海之中,开辟一方洞天。於神魂识海之内,演化一方生态。」
    「一念起,万木生发,自成一界。一念落,世界崩塌,重归混沌。」
    「在那方世界里,我即是天道,我即是规则!」
    「这对应的……」
    王烨转过身,对着讲上的罗姬深深一拜,眼中满是狂热与崇敬:
    「正是罗师您所执掌的、那象徵着播种与希望的一一【芒种·知业令】!」
    「集【立春】之生机,【霜降】之肃杀,【芒种】之造化於一身……」
    「故此!」
    王烨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呆若木鸡的同窗,大袖一挥,声音如雷霆炸响:
    「灵植夫,乃是修仙百艺中的一一无冕之王!」
    「是当之无愧的一魁首!」
    轰!
    话音落地,久久不散。
    整个石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麽不可思议的神话传说。
    就连那些平日里自诩见多识广的老生,此刻也是一脸的震撼与茫然。
    果位……
    二十四节气……
    立春、霜降、芒种……
    这些词汇,对於他们来说,太过遥远,也太过高端。
    他们只知道灵植夫是种地的,了不起是种灵药的。
    可从来没人告诉过他们,这把锄头挥舞到极致,竞然能触碰到「创世」的边缘?
    竟然能掌控生杀予夺的权柄?
    苏秦坐在角落里,双手死死地抓着膝盖,指节发白。
    他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撞击着胸腔。
    他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所以他才更加震撼。
    【万愿穗】……
    他在心中低语。
    那株需要愿力浇灌、需要因果滋养的奇异稻穗……
    这不就是那所谓的「世界种」的某种雏形吗?
    它吸收众生之愿,在识海中构建一方独立的生态,甚至能反哺宿主,改写规则。
    「原来……」
    苏秦看向王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灵植大道。」
    那一瞬间,苏秦心中积压了几日的些许迷障,如晨雾般悄然散去。
    这几日,他游走於各大学社,见识了太多的神异。
    陈鱼羊以厨入道,烹饪五行;蔡云以财通神,买卖因果;杜望尘唤灵显化,直指神魂。
    那些手段,皆是触及到了规则的边缘,惊艳,且神妙。
    与之相比,苏秦回头看看自己。
    每日里在那田间地头,不是引水灌溉,便是驱虫除草。
    哪怕有了神通,看似热闹,却总觉得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几分那传说中「修仙者」超然物外的玄妙。心底里,难免也会生出一丝极淡的落差一
    这灵植夫的手段,是否太过朴实了些?
    可如今,听着王烨口中那「世界种」的宏愿,苏秦才恍然惊觉。
    修仙百艺,殊途同归。
    并没有哪一条路是真正平庸的,只有尚未走到高处的人。
    别人修的是「术」的极致,是利用规则。
    而灵植夫修到深处,却是要「孕育」规则,是在体内种出一个世界,去承载那枯荣生灭的轮回。这路,并不比别人窄,也不比别人低。
    「原来……
    苏秦在心中轻叹一声,眼底的那一丝浮躁尽数沉淀,化作了更为坚实的道心:
    「并非是我手中的锄头不够利,也不是这脚下的土地不够深。」
    「仅仅是因为我……还没有修炼到家,还没走到那「看山不是山的境界罢了。」
    王燃的一番话,不仅拔高了整个灵植一脉的立意,更是直接将众人的视野,从眼前的苟且,强行拉到了那浩瀚的星空之上。这是降维打击。
    也是一次彻底的洗礼。
    讲之上。
    罗姬静静地看着王烨,那张古板的脸上,虽然依旧没有什麽明显的表情变化。
    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浮现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赞赏。
    他微微点头,打破了这漫长的死寂。
    「不错。」
    罗姬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这本该是三级院的知识,是涉及到「官身与「果位的核心机密。」
    「本不该在此时,在你们尚未结业、甚至尚未真正入门的时候,就在这课堂上宣讲,以此来耽误大家的时间,乱了你们的道心。」「但是……」
    罗姬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格外凝重:
    「为了解释清楚这次月考的珍贵,为了让你们明白,摆在你们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份机缘……」「我必须在此刻,借王烨之口,向大家说明。」
    罗姬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那三个词条【造化手】、【枯荣道】、【世界种】,再次浮现在众人眼前,散发着金色的光辉。「造化手,修补生命。枯荣道,掌控生死。世界种,演化乾坤。」
    「这三条路,每一条通往的,都是那至高无上的神权果位。」
    「而【世界种]………
    罗姬的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声音低沉:
    「便是藉助那「芒种果位之力,於体内种下规则,以身为界,以气为土。」
    「具体原理,过於深奥,涉及到空间法则与生命本源,我便不再细说,说了你们也听不懂。」「你们只需要知道一点一」
    罗姬猛地擡起头,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修到最高深处,可自身体内蕴含一方世界,一念生,则一界草木荣!」
    「而这次月考所隐藏的那个「重大机遇……」
    罗姬的声音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诱惑:
    「便有关於此!」
    有关於此?
    听到这四个字,原本因长篇大论而稍显沉闷的百草堂内,气氛陡然一变。
    那是一种仿佛在乾柴堆里丢进了火星般的躁动。
    前排那些气息深沉的老生,原本半阎的双目猛地睁开,精光四射。
    後排的新人们虽不明觉厉,却也被这股凝重的氛围所感染,一个个屏住了呼吸。
    「世界种」这三个字,对於在这个境界摸爬滚打的灵植夫而言,太过遥远,也太过神圣。
    那是传说中乃至高无上的道果,是只存在於古籍孤本里的神话。
    「罗师…」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贪婪声音率先打破了沉默。
    叶英猛地前倾身子,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此时正放着贼光,两撇八字胡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死死盯着上的罗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试探:
    「难不成……此次月考,咱们这群还没出师的生瓜蛋子,真能接触到那传说中的「世界种?」若是真能触碰那一丝规则,哪怕只是皮毛,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对於日後的修行也是天大的造化!这就像是乞丐见到了皇位,哪怕坐不上去,摸一把龙椅也是祖坟冒青烟的事。
    罗姬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神色依旧古板,并未因叶英的失态而有所波动。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想多了。」
    「世界种,乃是三级院灵植一脉的大成神通,涉及空间、生命、因果三大法则。
    即便是在三级院,那也是非天资卓绝、底蕴深厚者不可触碰的禁忌。」
    「我说这些,不过是让你们知晓前路何在,有一个修行的概念罢了。」
    听到这盆冷水,叶英眼中的光芒黯淡了几分,缩回了脖子,周围那些刚刚提起一口气的学子们,肩膀也都垮了下来。原来只是画饼充饥。
    然而,罗姬的话并未说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投向那遥远的三级院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极深的敬意与……复杂。「虽然真正的世界种你们接触不到。」
    「但……」
    罗姬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在三级院,有一位教习,名为顾长风。」
    「此人有大才,亦有大宏愿。」
    「他主修灵植,辅修灵筑与阵法,穷极三十年光阴,试图以凡俗之力,去解构、去模仿那「世界种的玄妙。」「就在上个月,他成功了。」
    「嗡」
    下再次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模仿世界种?这等气魄,简直骇人听闻。
    罗姬继续说道:
    「他创出了一件极为特殊的法宝,或者说,是一座可移动的灵筑。」
    「名为一一【五品·青云养灵窟】。」
    「五品?!」
    角落里,正把玩着摺扇的徐子训手腕猛地一抖,差点没拿稳扇子。
    在这个九品便是宝、七品便是镇族之器的修行界,五品灵筑意味着什麽?
    那是足以作为一方水土,护山大阵核心、足以镇压气运的重器!
    「不错,五品。」
    罗姬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顾教习心系学子,也是为了验证这件宝物的实战效用,故而将其借予了我们二级院,作为此次月考的场地。」「这青云养灵窟,虽非真正的世界,却已具备了「界的雏形。」
    「其内自成空间,五行齐备,有独立的节气流转,更有一套独特的、独立於外界之外的一一筛选与奖励机制!」说到这里,罗姬停了下来。
    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
    而下方,已是一片死寂。
    只不过,这种死寂与之前的失望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度亢奋後的失语。
    只要脑子没坏掉的人,此刻都已经反应过来了。
    为什麽这次月考,罗教习要如此兴师动众?
    为什麽他要强硬地要求全员到齐,甚至不惜打破常规,连那些常年闭关的老生都给炸了出来?因为
    这根本就不是一场普通的月考!
    这是一次「开荒」!
    五品灵筑【青云养灵窟】的首次投入使用,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那里面的规则是全新的,那里面的资源是未被发掘的。
    更重要的是……
    「自成规则,独立奖励……」
    苏秦坐在後排,双眸微眯,瞳孔深处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这就好比是一个刚刚开放的新副本,或者是……一个刚刚建立的小世界。」
    「依照修仙界的惯例,这种级别的宝物在初次开启时,为了稳固法则、激励试炼者,其内部生成的奖励往往是最丰厚、最不讲道理的。」「而且…」
    苏秦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枚【百草】腰牌。
    「这奖励,并非来自道院公中,而是来自这件灵筑本身!」
    「也就是说…
    「这次月考,我们不仅能拿到道院颁发的常规功勳点奖励。」
    「还有机会,从这五品灵筑里,兼到一份额外的、甚至是更为珍贵的一一「天道馈赠!」这是双倍的快乐,也是双倍的机缘!
    甚至有可能,在里面领悟到关於「世界种」的一丝皮毛!
    对於灵植夫而言,那是比任何丹药都要珍贵的「道韵」!
    「嘶……」
    坐在苏秦身旁的邹武,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双本来就不大的小眼睛此刻瞪得溜圆,手腕上的红绳随着颜抖而微微晃动。
    他虽然平日里看着嬉皮笑脸,但对於这修仙界资源的敏感度,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的乖乖……
    邹武死死拽着苏秦的袖口,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贪婪:「五品宝贝里漏出来的油水……那得多肥啊?」
    一旁的邹文虽然没说话,但那只捏着念珠的手也猛地停住了,指节用力到发白,显然内心受到的冲击丝毫不比弟弟少。不仅仅是他。
    前排的尚枫,那位一直如枯木般死寂的二师兄,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动。
    那是枯木逢春的渴望。
    「世界……雏形麽?」
    尚枫沙哑地低语,手指枯瘦如柴,却死死扣住了蒲团的边缘。
    而在那最核心的位置上。
    一直懒洋洋靠在凭几上、仿佛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王烨,此刻也终於有了动作。
    他直起身子,将手中那个把玩了半天的空酒壶轻轻放在了案几上。
    动作很轻,却很稳。
    他眨巴了眨巴眼睛,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与散漫的眸子,此时却变得异常清亮。
    他侧过头,看向讲上的罗姬,又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白皙的手。
    「青云养灵窟……
    王烨在舌尖轻轻滚过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既然是顾长风师叔的手笔,那这热闹……我怕是不得不凑了。」
    他本已是保送生,对於这种低烈度的竞争早已提不起兴趣。
    平日里把机会让给师弟师妹,固然有提携後辈的好心,但更多的是一种一一「独孤求败」的寂寞。在这二级院,能让他认真对待的对手,太少了。
    但现在不同了。
    这不仅是一次考核,更是一次与那位传说中的三级院大才「隔空对话」的机会。
    他想去看看,那位被罗师推崇备至的顾师叔,究竟造出了一个什麽样的「世界」。
    「看来……
    王燃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节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
    「这一回的排名,我是不能再让了。」
    「得争上一争。」
    随着王烨气机的变化,周围那几个敏锐的入室弟子瞬间感应到了。
    坐在他旁边的叶英,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与苦涩。
    大师兄要认真了。
    这对於他们这些人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
    那意味着第一名的宝座,基本上已经没了悬念。
    但……
    叶英的目光随即转向了尚枫,又转向了沈俗等人,眼底深处那股好胜的火焰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王师兄吃肉,我们……怎麽也能喝口汤吧?」
    「五品灵筑的机缘,各凭本事!」
    整个百草堂内,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没有喧譁,没有吵闹。
    只有一种无声的战意,在空气中激荡、碰撞。
    那是数百名灵植夫对於大道的渴望,对於机缘的势在必得。
    罗姬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些年轻面孔上浮现出的贪婪、渴望、坚定,心中并未觉得厌恶,反而感到一丝欣慰。修仙,本就是争。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若是连这点心气儿都没了,那还修什麽仙?
    「很好。」
    罗姬微微颔首,那张古板的脸上虽无表情,但语气却缓和了几分。
    他知道,火候到了。
    饵料已经撒下,鱼儿已经聚齐。
    接下来,便是最後的……「收网」。
    「看来,你们都明白这次机会的难得了。」
    罗姬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
    「既如此,老夫便再多说一句。」
    他竖起三根手指:
    「距离晋级三级院的年终大考,尚余三个月零三天。」
    「而在年考之前,除去这一次,尚有两次月考。」
    「也就是说…
    「你们还有三次机会,进入这「青云养灵窟。」
    罗姬的目光变得异常深邃,仿佛在说着一个极其重要的承诺:
    「那位顾长风教习,在将此宝借予我等之时,曾留下一诺。」
    「他说……」
    「距年考尚有三月,这三次月考的魁首……」
    「皆可获得一枚由养灵窟核心法则凝聚的凭证。」
    「待到来年,若持证者能考入三级院……」
    「可去寻他。」
    「他许诺,将给予这三人一份一一特殊的造化。」
    罗姬话音落下的那一瞬,整个百草堂,仿佛彻底凝固。
    「顾长风」、「特殊造化」、「三级院」。
    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所产生的冲击力,远胜於任何高深的术法轰鸣。
    那不仅仅是对资源的渴望,更是一种对於能够触碰更高层次「道途」的战栗。
    并没有预想中的喧譁与躁动。
    恰恰相反,整个百草堂陷入了一种诡异至极的静谧。
    就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海面被低气压死死按住,连浪花都不敢轻易翻卷。
    前排的尚枫,那位修习《枯荣诀》如槁木死灰般的二师兄,缓缓睁开了眼。
    他那双浑浊枯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活人」的情绪波动。
    他放在膝盖上的枯瘦手指,无意识地扣紧了蒲团的边缘,指甲深深陷入其中,发出轻微的布帛撕裂声。那是枯木逢春的渴望,是腐朽中想要挣扎出一线生机的执念。
    在他身侧,沈俗原本挺直的脊背,此刻挺得更直了,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她微微垂首,看似在整理衣袖,实则是在掩饰颤抖的指尖。
    作为沈家的骄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份来自三级院大能的「私人承诺」,究竟意味着什麽。那不仅是个人的荣辱,更是家族更进一步的契机。
    就连角落里的叶英,此刻也收敛了那副精明市侩的模样。
    他眯着那双绿豆小眼,目光在罗姬和那虚无渠缈的「三级院」之间游移。
    嘴角习惯性勾起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面对最後一把梭哈时的疯狂与冷静。至於邹文、邹武两兄弟,则是面面相觑,喉结艰难地滚动着,想要开口说些什麽来缓解这份压力,却发现喉咙乾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月考了。
    这是一场关於命运的博弈。
    而他们,甚至连上桌的资格都未必有。
    苏秦静静地坐在後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气中原本还算和谐的同门之谊,正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迅速地发生着某种质变。那种名为「竞争」的火药味,正在无声无息地蔓延。
    「咳。」
    一声轻咳,适时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罗姬站在讲之後,神色依旧古板,仿佛刚才抛下那颗惊雷的人并不是他。他并未再去关注下众人的反应,因为他知道,火候已经够了。有些话,点到即止,剩下的,便是看个人的造化与心性。
    「心乱了?」
    罗姬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凉水浇头,让不少人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心乱,则气浮。气浮,则法散。」
    罗姬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中带着几分敲打:
    「机缘再好,也得有命去拿,有本事去接。
    若是连眼前的路都还没走稳,就想着去摘天上的星辰,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摔得粉身碎骨。」他转过身,面向身後那面巨大的黑耀石壁,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无比坚定。
    「虽然明日便是月考,已没有多少时间。」
    「所谓临时抱佛脚,听起来有些荒唐。」
    罗姬擡起手,指尖青芒吞吐,并未触及石壁,却已引得壁上阵纹隐隐共鸣:
    「但……」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字,若能入了心,进了脑。
    或许便是在那绝境之中,救你们一命的稻草,亦或是……帮你们推开那扇「点化大门的最後一把力。」罗姬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也带着一种只有少数人才能听懂的期许。「接下来的这一课,不在课表之内,亦非往日所讲的那些种田养气的常规手段。」
    他擡起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扫过全场,最终在王烨、徐子训、苏秦等寥密数人身上停留了一瞬。「你们应该都清楚,此次月考的场地【青云养灵窟】,乃是三级院大能的心血之作,其内自成规则,亦有独立的机缘。」「我之所以强令尔等全员到齐,不得弃考,便是因为……」
    罗姬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灵窟之内,藏着一份足以让你们受用无穷的「好处。」
    「而想要拿到这份好处,寻常的法术手段,用处不大。」
    「唯有掌握了接下来的这门灵植之术,方能在那特殊的规则之下,如鱼得水,将那份机缘……尽数收入囊中。」「你们,且认真听了。」
    话音落下,罗姬不再多言。
    他手腕翻转,以指为笔,以气为墨,在那漆黑如夜的石壁之上,缓缓书写。
    并没有什麽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什麽金光万丈的特效。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每一划,都显得极其吃力,仿佛他在虚空中拖动的不是元气,而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嗤」
    指尖划过虚空,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仿佛是规则本身在抗拒着被书写。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数百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罗姬的指尖,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一笔,一划。
    随着笔画的增多,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厚重感,从那石壁之上弥漫开来。
    那不是灵植夫惯有的生机勃勃,也不是御兽师的凶厉霸道。
    而是一种……规则。
    一种凌驾於普通术法之上,甚至触及到了这方天地运转逻辑的一一底层规则。
    罗姬停下了手。
    他收回手指,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几分,显然写下这几个字,对他而言也并非易事。
    他缓缓转过身,让开了视线。
    石壁之上,几个苍劲古朴、仿佛蕴含着无尽深意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苏秦坐在角落里,目光穿过人群的缝隙,落在那几个大字之上。
    只一眼。
    他的瞳孔便猛地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一般,漏跳了一拍。
    一种强烈的、近乎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苏秦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
    王燃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凭几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壶,似乎对周围的动静充耳不闻。
    但在苏秦看过来的一瞬间,王烨的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调侃,没有戏谑。
    只有一种「你看,我没骗你吧」的了然。
    苏秦回想起王烨在坐下前,在他耳边轻声说的那句话一
    「今儿这堂课,可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当时只以为是一句玩笑。
    如今看来……
    这哪里是玩笑?
    这分明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甚至可以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
    「传道」!
    石壁上的那几个大字,在苏秦的眼中,仿佛活了过来!
    化作了一道道金色的流光,直冲他的识海,与他体内那株沉睡的【万愿穗】,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共鸣!因为那几个字写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