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四层，甲字号区域。
浓郁的煞气近乎将整片空气笼罩。
陈然顺着台阶缓步走下。
踏、踏、踏。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中回荡。
所过之处那些浓郁的煞气好似找到了目标，空气中涌过暗红波动，齐齐朝着那青年冲去。
煞气凝聚，近乎形成一个狰狞厉鬼模样，可在距离那青年表面只有两三寸距离时，被一层无形罡气给隔绝开来。
煞气只能向两侧流去，带动周围的空气扯出一圈涟漪，以至于形成了诡异一幕。
只见一个玄袍青年缓缓向前，在他背后是漫天血红残影。
……
天牢深层，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须发皆白、面色平和的中年男人席地盘腿而坐。
他双手放在两侧膝盖上，肩膀微微张开，仰头似在假寐。
随着远处脚步声靠近，沈寂玄缓缓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眸子。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粗大的精钢栅栏，落在了停在牢房外的玄袍青年身上。
他视线没有在其脸上停留，而是如同实质般，一寸寸扫过对方的躯干、四肢。
沈寂玄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在外人眼中这青年不过是个气息普通的常人而已，而在他眼中，陈然身下那如同烈日般浓厚的气血，是无法靠敛息术那样寻常的功法掩盖住的。
真要类比的话，好比在周围一群家养牲畜中，突然出现了一头绝世猛兽。
这种猛兽独有的气息是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的。
沈寂玄嘴角勾起，他们是一类人。
“你来了。”沈寂玄的声音沙哑。
陈然站在牢房外，目光平静地看着沈寂玄。
经过了近几月的相处，他与这位重犯倒也不是毫无交集。
沈寂玄看向陈然空荡荡的双手，嗤笑一声：
“这次来……应该不是给老夫送饭吧？”他的视线在那玄色长袍上停顿片刻。
这眼前的小狱卒不过刚进入这天牢数月，就已经将职位攀升到这等地位。
“几日未见，你的变化很大。”
“沈前辈，晚辈只是运气有点好，得到上司一点赏识罢了。”
陈然微微拱手，语气客气。
“我今日来，是有一事请教。”
沈寂玄眼珠转动了一下。
“哦？你这等天资卓绝的后辈，也有事情需要问我这个阶下囚？”
他语气中罕见带着一丝戏谑。
陈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直截了当地开口。
“前辈见多识广，可知何为‘天地之元’？”
此话一出，
沈寂玄那平静的眸子里，罕见地闪过一抹错愕。
“你从何处听来这个词的？”
沈寂玄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陈然面色不变。
“偶然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古籍？”
沈寂玄愣了片刻，随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牢房中回荡，整个牢房咔咔作响，好似要轰塌碎裂开来。
“有趣有趣，居然还有人知道这东西？”
陈然静静地看着他发疯，没有出声打断。
足足过了半晌，沈寂玄才渐渐止住笑声。
他喘着粗气，目光死死盯着陈然。
“天地之元……”
沈寂玄咀嚼着这四个字，语气中满是嘲弄。
“你可知，这世上为何再无宗师之上的修士？”
陈然眉头微挑。
“为何？”
沈寂玄冷笑一声，干枯的手指指向头顶。
“因为这片天地，早就死了！”
陈然目光微凝。
“早在数千年前，天地之元便已彻底绝迹。”
沈寂玄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没有天地之元，便无法沟通天地，无法洗去凡胎浊气。”
“任你天资绝顶，任你功法通天，也只能困死在这樊笼之中！”
他缓缓起身，向前走了几步。
“老夫当年惊才绝艳，自创《冥魂心经》，舍弃肉身专修神魂，就是为了另辟蹊径，绕开这天地之元的限制。”
“可结果呢？”
沈寂玄惨笑一声。
“神魂再强，终究是无根之木，没有肉体作为载体，难渡瓶颈。”
“老夫被困在先天境巅峰数百年，眼睁睁看着寿元耗尽，境界跌落，却始终无法迈出那最后一步。”
他看着陈然，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你得到的，恐怕是一门上古时期的功法吧？”
“可惜了。”
沈寂玄摇了摇头。
“在这末法时代，那东西跟废纸没什么区别。”
陈然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脑海中快速消化着沈寂玄透露出的信息。
光是这句话就已经在他心中引起了滔天巨浪。
天地之元绝迹？
宗师之上再无境界？
陈然摸了摸下巴。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麻烦了。
不过，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沈寂玄的话。
这老怪物活了这么久，嘴里的话三分真七分假。
若是天地之元真的彻底绝迹，那前朝皇室为何还要将这门功法郑重其事地藏在秘藏之中？
陈然看着牢房内重新闭上双眼的沈寂玄，心中冷笑。
这老家伙或许说的是真的，但其中肯定隐瞒了关键信息。
他故意抛出“天地之元绝迹”的说法，无非是想打压自己的心境，或者另有所图。
“多谢前辈解惑。”
陈然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沈寂玄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陈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前辈还有何指教？”
沈寂玄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幽幽地看着陈然。
“小子，你既然能接触到记载‘天地之元’的古籍，说明你机缘不浅。”
“老夫这里，倒是有一门不需要天地之元，也能突破宗师的机会。”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诱惑。
“你若是有兴趣，老夫可以传授于你。”
陈然眼眸微垂，平静地看着沈寂玄。
“不必了。”
“晚辈资质愚钝，怕是无福消受前辈的绝世法门。”
说完，陈然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沈寂玄脸色收敛，一道声音却如闷雷般在耳旁炸响，引得整片区域晃动起来。
“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