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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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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两处嘴伤
    纪小柔回宁府时,东苑门口先探出一个脑袋。
    小满眼巴巴地看她。
    “夫人!”
    素秋冷冷道:“站好。”
    小满立刻站直,眼睛却还往纪小柔手里瞟。
    纪小柔把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宫里的点心。”
    小满眼睛亮得像灯。
    “夫人最好了!”
    蓬莱正好从廊下过来,看见那包点心,咳了一声。
    “小满姑娘,夫人刚回府,你先问点心?”
    小满抱紧纸包,反问:“你们世子这两日有没有吐血?”
    蓬莱一噎,回嘴:“你管得着吗!”
    素秋从纪小柔身后接过另一只小食盒,递给蓬莱。
    “这是夫人从宫里带回来的点心,世子那边若能用,也送一碟过去。剩下的,给东苑各人分一分。”
    蓬莱愣了一下,忙接过。
    “多谢夫人,多谢素秋姑娘。”
    纪小柔笑了笑。
    “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尝个新鲜罢了。”
    蓬莱抱着食盒,规规矩矩退了两步。
    走到小满身边时,又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
    小满气得要追,被素秋一句“小满”钉在原地。她只好抱着自己的油纸包,小声嘀咕:“小气鬼!”
    蓬莱走得更快了,肩膀还抖了一下,像是笑了。
    纪小柔心里原本还压着宫里的事,被他们这一打岔,倒松了半分。
    她刚跨进院门,便看见宁遇春从书房出来。
    他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脸色白,唇色淡,只是眼底比前几日更深。
    纪小柔看着他,想起三皇子那句“时好时坏”。
    宁遇春也看见了她裙角烧焦的一点。
    “宫里……可还好?”
    纪小柔低眉。
    “劳夫君惦记。”
    两句客套,落地后谁都没接。
    小满抱着点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蓬莱回头瞧了一眼,到底没敢插话。
    纪小柔本想回房换衣,路过书房时,却见宁遇春转身进了内间。案上压着几页纸,最上头一页被他顺手扣住,动作很快。
    快得像怕她看见。
    纪小柔脚步一停。
    “夫君藏什么?”
    宁遇春面不改色。
    “药方。”
    纪小柔盯着他袖口露出的一点字。
    “药方写青石?”
    宁遇春:“……”
    纪小柔已经走过去。
    “给我看看。”
    宁遇春抬手一挡。
    “不该你看。”
    “写着我父亲押解过的驿站,倒说不该我看?”
    “没查实。”
    “查实之后呢?”纪小柔看着他,“给我,还是继续藏着?”
    宁遇春皱眉。
    “纪小柔。”
    她不再同他废话,伸手去夺。
    宁遇春本能回护,把纸往袖中一压。纪小柔扑得太急,脚下被绣凳一绊,整个人往前撞。
    宁遇春伸手扶她。
    两人一个扑,一个拦。
    “咚”的一声,额头先撞上。
    纪小柔疼得眼前一黑,刚要退,唇角又擦到他的唇边。
    这一下比额头还疼。
    她倒吸一口气。
    宁遇春也皱了眉。
    门外薛嬷嬷正好推门。
    “世子,夫人,老太君那边请——”
    声音戛然而止。
    她看见两人近得几乎贴到一处,一个捂着嘴角,一个脸色难看,桌上纸页凌乱,灯影晃得暧昧极了。
    薛嬷嬷脸腾地红了。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瞧见!”
    宁遇春冷声:“站住!”
    薛嬷嬷僵住。
    “传出去半个字,东苑的人换一茬!”
    薛嬷嬷立刻道:“世子放心,铁桶一样!”
    她退得飞快。
    纪小柔捂着嘴角,疼得眼底泛红,偏又不能喊疼。
    宁遇春按了按破口,脸色也不太好看。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
    纪小柔先开口,声音很轻。
    “夫君藏东西的本事,不怎么样。”
    宁遇春冷冷道:“夫人抢东西的身手,也不怎么样。”
    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小丫鬟的声音。
    “世子,夫人,老太君催了,说安阳郡主进宫受惊,今日家里摆宴压压惊,请世子和夫人快些过去。”
    两人同时低头看了看对方嘴角。
    都破了。
    位置还很巧。
    纪小柔深吸一口气。
    “夫君。”
    宁遇春抬眼。
    她立刻垂眸,声音软下来。
    “一会儿,劳烦夫君别乱说话。”
    宁遇春看着她那副瞬间换出来的乖顺模样,笑了一声。
    “夫人放心。”他也放轻了语气。“我也怕丢人。”
    半刻钟后,西苑饭厅里,人已经坐齐。
    宁老太君坐上首,安阳和宁崇礼在一侧,二房宁承业、吴翠云也来了。
    纪小柔和宁遇春一进门,满屋人齐齐看过来。
    然后,齐齐一静。
    宁遇春嘴角破了一点,纪小柔嘴角也破了一点。怎么看都不像摔的。
    宁老太君眯起眼,慢悠悠笑了。
    “年轻人啊。”
    安阳脸色先青后红。
    纪小柔反应最快。她低下眼,脸上慢慢红了一点。
    “让祖母见笑了。”
    宁遇春侧头看她。
    纪小柔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声音软得能掐出水。
    “夫君,坐吧。”
    宁遇春看着纪小柔那副温顺样,忽然笑了。
    “嗯。”
    他扶着她坐下,还顺手替她理了理袖口。
    这动作一出,屋里更静了。
    安阳咬着牙:“吃饭!”
    众人立刻低头。
    宁老太君倒是笑得更开心,还让人把一碟甜藕挪到纪小柔面前。
    “嘴上有伤,吃点软的。”
    纪小柔耳根红得更真了。
    “谢祖母!”
    宁遇春按着嘴角,面不改色。
    吴翠云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道:“春哥儿和侄媳妇感情倒好。”
    纪小柔抬眼,柔柔一笑。
    “二婶说笑了。”她偏头看宁遇春,眼神像能拉丝。“夫君待我,一直很好。”
    宁遇春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慢慢看向她。
    纪小柔也看他。
    两人眼神一对,谁也不让。
    片刻后,宁遇春夹起一块甜藕,放到她碗里。
    “夫人吃。”
    纪小柔笑得更甜。
    “多谢夫君。”
    她立刻替他添茶。
    “夫君喝茶。”
    宁遇春接过来。“夫人也吃。”
    “夫君先吃。”
    “夫人先。”
    “还是夫君先。”
    “夫人嘴上有伤。”
    “夫君也有。”
    “啪!”
    安阳终于忍无可忍,筷子往桌上一拍。
    “够了!”
    两人同时看她。
    安阳黑着脸。“吃个饭,夹来夹去,茶倒来倒去!宁府缺你们这一口?”
    纪小柔立刻低头。
    宁遇春也垂眼喝茶。
    安阳看着他们嘴角那两处破口,心更堵了。
    “你们两个分开坐!”
    安阳指了指旁边。
    “你,坐那边去。”
    纪小柔乖乖起身。
    宁老太君却笑眯眯道:“别呀,年轻夫妻感情好,有什么不好。”
    安阳咬牙。
    “母亲!”
    宁老太君慢悠悠道:“行了行了,吃饭。等会儿陪我打会儿麻雀牌。”
    安阳皱眉:“母亲这么晚了还打?”
    “怎么不打?”宁老太君拿帕子擦了擦嘴,“我这几日手风不错。说来也怪,自打春哥儿娶了媳妇,府里热闹了,我牌也顺了。”
    她看向纪小柔,笑得慈爱。
    “柔丫头,一会儿你也来。”
    纪小柔一怔,露出几分为难。
    “祖母,我不大懂这些。马吊和麻雀牌……是一样的么?”
    宁老太君听得直笑。
    “傻孩子,不一样。”
    她身边的周嬷嬷也笑着上前,低声道:“夫人不必慌,奴婢在旁边教您。老太君今日高兴,输赢都不要紧。”
    纪小柔这才点头道:“那柔儿就跟着学。若打错了,祖母可不许笑我。”
    宁老太君笑眯眯道:“不笑你,笑安阳。”
    安阳本想说自己乏了,可老太君已经发了话,她只好应下。
    饭后牌桌支起来。
    老太君坐东风,对着门,精神头比方才用饭时还旺。安阳坐她下家,脸色照旧不大好。
    纪小柔被叫去坐对家;吴翠云占了上家,笑得殷勤。
    宁崇礼看了两眼,寻个由头溜了。
    宁遇春坐在旁边吃茶,像是随意看着,目光却时不时落到纪小柔手上。
    牌起得慢。
    头两圈,纪小柔是真不会。
    牌都码不齐,摸一张看半天。周嬷嬷俯在她耳边,低声教她:“夫人,这种一啊九啊的,还有字牌,孤零零的没用,先打出去就是。”
    纪小柔“哦”了一声,乖乖照做,打了一张东风。
    “碰!”老太君伸手就收。
    又两圈,她打出一张九筒。
    “碰!”还是老太君。
    周嬷嬷在旁边赔笑:“老太君今日,专爱捡这些零碎。”
    纪小柔垂着眼理牌,心里却慢慢转过一个弯来。
    周嬷嬷说没用的牌,祖母一张不落,全要了。
    打出来的,反倒尽是中间那些好牌。摸牌的时候,指腹还总要在某几张上轻轻压那么一下,像是在心里数着什么。
    她不懂牌。
    可她看得懂祖母在等人喂。
    纪小柔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恰好捏着一张“北风”。
    她没急着打。
    转了几圈,吴翠云一面理牌一面眼珠乱转,状似闲聊地开了口:“说起来,今日我兄长路过望江楼,倒听见一件新鲜事儿……”
    她故意顿了顿,眼风往满桌上溜了一圈。
    “说是那位沐东家,当众同春哥儿谈什么……和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