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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我能看见全城人情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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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账本的第七页
    车开出地下车库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张远把导航支架按在中控台上,手还在抖。
    “林总,四百三十公里。一路不堵,五点半能到临江。”
    沈知意坐在副驾,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光照得她脸色很白。
    她没有问我为什么连夜走。
    牛皮纸袋里的那张复印件,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
    事故赔付协议。
    亡者姓名:许国强。
    赔付金额:四十八万。
    责任方:临江市旧协会资产管理办公室。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红章盖得很满,签收栏却空着。
    手机屏幕亮起。
    【隐藏账目:许国强事故赔付。】
    【骗账方式:以历史欠款清理名义并入供应商兑付包。】
    【现实落点:原始赔付协议、银行退汇记录、家属签收表、重组合同第七页。】
    【提示:系统只提示方向,不替代取证、复核、谈判和法律程序。】
    我关掉提示。
    “先封存。”
    沈知意已经打开电子证据平台。
    “纸袋外观、复印件、快递面单、前台监控时间,全部做取证。原件不在我们手里,不能把复印件当结论,只能当疑点。”
    “够。”
    我看向窗外倒退的路灯。
    “疑点足够让他们别开说明会。”
    话刚落,张远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脸色沉下去。
    “邵文博。”
    我接过来,按下免提。
    邵文博的声音比刚才更冷。
    “林澈,你拿到什么东西,都别急着信。临江这几年欠款清理很复杂,外地公司别被人当枪。”
    我问:“你知道我拿到什么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这一停,比承认还清楚。
    “有人恶意干扰重组。”他说,“你如果现在来临江,我可以安排接待。明早八点,我们先内部沟通。”
    沈知意抬手,在电脑上记下八点两个字。
    我说:“说明会不是九点?”
    “流程提前了。”
    “欠款方通知了吗?”
    “这是临江内部安排。”
    “托管账户进款了吗?”
    他声音压低。
    “林澈,你不要每句话都像审问。”
    “那你给我一个不用审问的答案。”
    电话里只剩电流声。
    几秒后,他笑了一下。
    “你们澈明信用全国第一单还没落地,别先学会得罪一座城。”
    “我没得罪一座城。”
    我把那张赔付协议翻到落款处。
    “我只是问一笔四十八万为什么三年没到家属手里。”
    电话被挂断了。
    张远骂了一句,方向盘打得更稳。
    “他知道协议。”
    “他当然知道。”沈知意把录音文件拖进证据夹,“而且他说流程提前,说明他们要在我们到之前把字签完。”
    我打开邮件后台。
    临城项目办发来的附件链接已经失效。
    原邮件旁边,多了一行系统提示:发件方申请撤回。
    张远从后视镜里看我。
    “林总,撤了。”
    “撤不了。”
    我把本地备份目录打开。
    缺页合同、签章校验、通话录音、万捷服务扫描件,全都按时间戳排着。
    沈知意补了一句。
    “哈希值已经存证。对方现在撤回,只能证明他们知道材料有问题。”
    导航提示前方进入高速。
    凌晨的收费站只开了两个口,栏杆升起时,张远忽然说:“万捷服务回电话了。”
    我接通。
    那头是个中年男人,声音又哑又急。
    “林先生吗?我是罗建民,万捷服务的。东西是我让人送的。”
    “许国强是谁?”
    他喘了一口气。
    “给旧协会仓库做拆除的人员。三年前夜里出事,协议签了,钱没全给。后来他们说旧协会要重组,历史账统一清理,让我们别单独闹。”
    “家属呢?”
    “许国强老婆陈桂芬,今天也被叫去临江宾馆。说签完兑付确认,当场给两万困难补助。”
    沈知意的手指停住。
    两万。
    四十八万的赔付,换一张两万的签收。
    张远咬着牙:“这不是清账,这是抹账。”
    我问罗建民:“你们三十七家授权书,是自愿的吗?”
    “是。”他急忙说,“手印是我们自己按的。可林先生,我说句实话,我们怕。明天那些人要是知道材料是我递的,我公司活不下去。”
    “我不能保证没人给你施压。”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但我能保证,你们的授权书、扫描件、通话录音、签收表疑点,会一起进核验组卷宗。兑付款不进三方托管账户,澈明信用不出任何支持意见。谁让你们签空白确认,谁就在证据链上留下名字。”
    罗建民像是把手机捂住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那我去宾馆门口等你。”
    “不。”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两件事。第一,别单独露面。第二,把通知你们签到的短信、群消息、定位地址全部发给沈法务。”
    沈知意立刻报了加密邮箱。
    三分钟后,资料一封接一封进来。
    说明会地点从会议中心,改成了临江宾馆三楼多功能厅。
    签到时间,七点二十。
    签收材料名称,历史欠款清理确认表。
    我盯着最后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摞表。
    上面一摞,是供应商兑付确认。
    下面露出半截标题。
    事故赔付结清确认书。
    车内没人说话。
    沈知意把那张照片放大,截取文件边角编号。
    “不是同一套材料。供应商签收是幌子,家属赔付另走一张表。”
    我拿起手机,给临江核验组联系人发出正式函。
    一,合同第七页缺失。
    二,旧协会历史欠款兑付存在空白签收。
    三,许国强事故赔付协议疑似被并入重组免责范围。
    四,在授权链、托管户流水、欠款方可查实款到账前,澈明信用拒绝出具初步支持意见。
    五,如说明会继续使用澈明信用名义,视为冒用。
    发完,我又补了一份三方托管账户要求函。
    不是保证金。
    是欠款方可查、可核、可申诉的实款。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临江核验组回了电话。
    对方姓周,声音沙得像一夜没睡。
    “林先生,你们到哪了?”
    “还有四十公里。”
    “说明会改到八点。”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许国强那份材料,你们有原件吗?”
    “没有。只有复印件和送达记录。”
    “那你们不能在现场直接定性。”
    “我不定性。”
    我看着远处泛白的天。
    “我只要求暂停签收。原件、流水、家属意思表示、合同第七页,四样东西没核完,谁都不能把赔付账写成已结清。”
    周组长沉默几秒。
    “我派人去宾馆。”
    “请带现场记录仪。”
    他没反驳。
    电话挂断时,临江的路牌已经出现在前方。
    天边发灰,城市还没醒,宾馆门口却停了两排车。
    红色横幅已经挂起来。
    临江市旧协会重组说明会。
    张远把车停在侧门。
    我们刚下车,就听见里面有人压着嗓子说话。
    “签了就拿补助,不签今天一分钱没有。你男人的事拖了三年,再拖下去,对谁都不好。”
    走廊尽头,一个穿旧棉袄的女人攥着笔,手背全是冻裂的口子。
    她面前摆着两张纸。
    上面一张,写着困难补助领取表。
    下面那张,露出一行黑字。
    事故赔付结清确认书。
    女人抬头看见我们,眼神空了一下。
    “你们是……能帮我看字的人吗?”
    我走过去,按住那支笔。
    “这张不能签。”
    旁边戴工作牌的男人立刻伸手拦我。
    “你哪家单位的?这里是内部流程。”
    我把澈明信用的拒绝支持意见说明递到他面前。
    “从现在开始,不是内部流程。”
    手机在掌心震动。
    【隐藏账目更新:事故赔付结清确认。】
    【关联第七页:重组免责条款。】
    【反噬倒计时:43分钟。】
    三楼多功能厅里,主持人已经开始试麦。
    “各位现场人员朋友,请于八点前入场。”
    我看着那张还没签下去的确认书。
    第一笔全国黑账,终于露出了第七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