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警力冲进别墅的时候,屋内只剩下狼藉遍地。
碎裂的实木门板歪斜倒地,木屑散落一地,墙角躺着昏厥的壮汉杀手,二楼走廊的地板上,一滴一滴鲜血顺着纹路缓缓蔓延,触目惊心。
警员迅速控制现场,封锁别墅所有出入口,追击逃窜的鸭舌帽杀手,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响彻整片别墅区。
沈振山匆忙从书房赶来,看清眼前景象,再望见林砚肩头深插的短刃、浸透大半黑衣的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林特勤!”
林砚微微摇头,压住肩头不断翻涌的剧痛,气息依旧平稳:“无妨,皮肉伤,未伤及要害。”
话虽如此,他肩头的刀刃贯穿皮肉,鲜血还在不停渗出,顺着手臂滴落地面,每一次轻微呼吸,都会牵扯伤口,带来钻心的痛感。
可他自始至终脊背挺直,没有过半分失态,只是侧身牢牢挡在沈知予身前,直至确认警力彻底接管现场,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弛。
沈知予站在他身后,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
从前她见过的温柔都是鲜花、掌声、无微不至的呵护。
可今晚,她看见了最沉重、最滚烫的温柔。
是这个人,明知前路凶险,明知是敌人陷阱,依旧拼尽全力折返,用血肉之躯,替她硬扛下必死的刀锋。
医护人员快速携带急救设备上楼,小心翼翼靠近林砚,想要立刻拔出刀刃、包扎止血。
“别动。”林砚低声制止,眼神依旧锐利清醒,“未彻底排查环境,贸然拔刃会引发大出血,先封控现场,确认无残留隐患。”
负伤至此,他最先考虑的依旧不是自己的伤势,而是身后之人的安全。
医护人员心头震撼,立刻按照他的吩咐,先做紧急止血固定。
沈知予再也忍不住,缓步上前,指尖微微颤抖,不敢触碰他的伤口,只能小声哽咽:“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些……你疼不疼啊?”
林砚侧过头,看向泪眼朦胧的少女。
方才浴血搏杀、冷冽杀伐的眼底,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下极致的温和与耐心。
“不疼。”他语气清淡,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护住你,就不疼。”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击溃了沈知予所有的情绪防线。
泪水汹涌而出,她别过头,肩膀微微颤抖,满心都是愧疚与酸涩。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这场针对她的追杀,他根本不会身陷险境,更不会承受这道刻骨铭心的伤口。
警方快速完成现场审讯,被擒的壮汉杀手依旧闭口不答,但根据逃窜嫌疑人的轨迹追踪,基本锁定这是境外专业暗杀团伙,手段阴狠、执行力极强,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陈警官面色凝重地走来,看着林砚的伤势满心沉重:“对方利用公职系统漏洞伪造指令,针对性调虎离山,显然是摸清了你的行事准则,蓄意针对你布局。接下来我们会加派双倍警力贴身布控,但对方藏在暗处,防不胜防。”
“我清楚。”林砚微微颔首。
敌人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吃透了他的底线。
他守责、尽职、永远以公众安全为先,这是他身为特勤的信仰,却也成了敌人拿捏他的软肋。
深夜,别墅终于重归安稳。
杀手尸体与作案凶器全部被警方带走,破碎的门窗临时封堵,全屋安防系统连夜修复重启,层层警力驻守庭院内外,密不透风。
客房内,灯光柔和。
医护人员小心翼翼为林砚处理伤口。
短刃拔出的瞬间,鲜血再次涌出,纱布层层叠加包裹,厚重的绷带缠满他的左肩与胸膛,原本挺拔利落的身形,多了几分负伤的单薄。
沈知予全程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看着。
看着他咬紧牙关、全程沉默,哪怕额角布满冷汗,也不曾发出一声痛哼;看着他利落擦去血迹,眼神依旧平静沉稳。
她终于彻底明白。
这个男人的温柔,从来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以身入局,替她挡风遮雨。
医护人员处理完伤口,再三叮嘱需要静养、不能剧烈动作、严禁熬夜紧绷神经,随后悄然离场。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安静的氛围里,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沈知予垂着眸,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满满的歉意:“对不起,林砚。都是因为我,你才会受伤。如果你不是为了护着我,根本不用受这些苦。”
林砚坐在床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认真且郑重:
“我接下这份任务,就早已做好负伤的准备。保护证人、守护无辜之人,是我的职责,不是你的错。”
“可我不想你为我受伤。”沈知予抬头,眼眶通红,“我宁愿受伤的是我自己。”
这句话一出,林砚的眸色骤然微动。
多年生死一线的安保生涯,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自私自保的人,从来没有人,会对着满身伤痕的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沉默片刻,声音低沉温柔:
“不准胡说。”
“你的安全,就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只要你平安,所有伤,都值得。”
夜色深沉,晚风透过窗缝轻轻拂入房间。
沈知予看着他苍白的侧脸、缠着厚重绷带的肩头,心底的情愫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33。
从前是抵触、是厌烦、是觉得他刻板无趣。
现在是愧疚、是依赖、是藏不住的安心与心动。
她轻轻坐在他身侧不远处,小声开口:“今晚……我不回房间睡了。我守着你。”
林砚微微蹙眉:“无需如此,你好好休息即可,我依旧可以值守。”
“你都受伤了!”沈知予语气带着难得的执拗,“你已经护了我这么久,这次换我看着你。我不害怕了,我只想守着你。”
她怕,怕他伤势加重,怕他深夜疼痛难忍无人知晓,怕这个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人,独自承受所有痛苦。
林砚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究没有拒绝,轻轻颔首。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漆黑小巷。
侥幸逃脱的鸭舌帽男人背靠冰冷墙壁,嘴角挂着血渍,狼狈不堪。
今晚的任务彻底失败,折损一名队友,暴露行踪,团伙计划全盘打乱。
他拿出手机,拨通境外隐秘号码,声音阴冷沙哑,满是不甘与狠戾。
“任务失败。”
“那个保镖,是个死士。护人不要命,正面强攻根本杀不了目标。”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冰冷的男声,没有丝毫波澜:“七天期限未到,失败可以重来。既然他有软肋,那就精准击破。”
“他护着沈知予,那就从情下手。”
“不怕铁血硬汉有武力,只怕铁血硬汉,动了心。”
鸭舌帽眼底瞬间闪过阴鸷的光芒,瞬间懂了雇主的意思。
暗处的杀机未曾消散,反而愈发阴毒凶险。
客房之内,岁月安稳,温情渐生。
一明一暗,一暖一寒。
一场针对林砚软肋的绝杀阴谋,已然在夜色之中,悄然铺开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