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王醒来的消息,像一把刀,插进了京城的平静里。
有人松了一口气。
有人却开始发抖。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能把“必死之人”从阎王手里拽回来的人,从来不是善类。
镇北王府,夜深。
风从檐下穿过,带着血腥味未散的冷意。
内殿灯火未熄。
镇北王坐在榻上,胸口的伤已经被重新处理过,但气息仍旧虚浮。
他盯着窗外。
像在看一盘看不见的棋。
脚步声响起。
他没有回头。
“你来了。”
苏晚走进来。
依旧是那身素衣。
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看了一眼他的伤口。
“恢复得比预想快。”
镇北王低声笑了一下。
“你下手很稳。”
苏晚点头。
“因为你命很贵。”
一句话,让空气顿了一瞬。
镇北王抬眼看她。
“贵?”
苏晚轻声:
“你的命,是用来试东西的。”
镇北王眉头微动。
“试什么?”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冷茶。
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杯沿。
“试一件事。”
她抬眼。
“这张网,到底铺到哪里了。”
镇北王沉默了一瞬。
“你已经确定有网了。”
苏晚点头。
“不是怀疑。”
“是确认。”
她看着他。
“你只是其中一根线。”
镇北王眼神微沉。
“所以那天,我是被‘导流’的那一个?”
苏晚轻声:
“是。”
屋内安静下来。
镇北王盯着她。
忽然问:
“你救我,不是因为我是镇北王?”
苏晚摇头。
“不是。”
镇北王又问:
“那是为什么?”
苏晚停了一瞬。
“因为你还能说话。”
这句话很轻。
却让镇北王心口一沉。
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说话真不像个医者。”
苏晚看他。
“那像什么?”
镇北王盯着她。
“像在挑选刀的人。”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晚没有否认。
镇北王缓缓靠在榻上。
声音低了些:
“你现在很危险。”
苏晚点头。
“我知道。”
“但你更危险。”
镇北王一顿。
苏晚继续:
“你身上那条线,不只是针对你。”
“是针对‘军权’。”
镇北王眼神一冷。
“谁?”
苏晚轻声:
“还不清楚。”
她顿了一下。
“但我已经见过他们的‘试法’。”
镇北王皱眉:
“试法?”
苏晚点头。
“用人命,测反应。”
“用王爷,测朝局。”
她抬眼。
“你只是第一块石头。”
空气骤然压低。
镇北王沉默很久。
忽然问:
“那你呢?”
苏晚看向他。
“我是什么?”
镇北王盯着她。
“你是他们计划之外的东西。”
苏晚笑了一下。
“那很好。”
镇北王皱眉:
“好?”
苏晚轻声:
“计划之外的东西。”
“才有资格改规则。”
屋内安静下来。
镇北王忽然咳了一声。
气息微乱。
苏晚走近,看了一眼。
“毒残留还没完全清干净。”
镇北王抬手拦住她。
“不用。”
苏晚停住。
“你在赌?”
镇北王看着她。
“我在想一件事。”
苏晚抬眼。
“什么?”
镇北王声音很低:
“如果你真的能看穿这张网。”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
苏晚沉默了一瞬。
然后说:
“因为我还不知道网的尽头是谁。”
她顿了一下。
“毁错一次。”
“会死很多人。”
镇北王盯着她。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狠。
她是在“等最干净的一刀”。
空气安静得可怕。
镇北王忽然开口。
这一次,他没有用“本王”。
也没有用命令。
而是很平静地说:
“苏晚。”
苏晚看向他。
镇北王微微低头。
不是跪。
但也不是站着。
是一个极轻的“让步”。
他说:
“这件事,我欠你一条命。”
苏晚没有动。
镇北王继续:
“从现在开始。”
“你查的东西,我帮你挡。”
“你不想说的,我替你压。”
他顿了一下。
声音很低。
“条件是——”
他抬眼。
“让我知道真相。”
屋内一瞬间安静。
这是镇北王第一次低头。
不是求。
不是令。
是“合作”。
苏晚看着他。
很久。
才轻声说:
“你会后悔。”
镇北王摇头。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
苏晚问:
“什么时候?”
镇北王看着她。
“在我差点死的时候。”
空气轻轻一震。
苏晚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可以。”
她说。
镇北王一怔。
苏晚补了一句:
“但有一条规矩。”
镇北王点头:
“说。”
苏晚看着他。
“不要插手我没让你插手的局。”
镇北王沉默了一瞬。
然后点头。
“好。”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
灯火轻轻摇晃。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变近。
但某种东西,已经变了。
不是信任。
也不是依附。
是——
结盟。
苏晚转身要走。
镇北王忽然开口:
“你到底想走到哪一步?”
苏晚停住。
没有回头。
只轻声说:
“走到他们开始害怕‘规则本身’的那一步。”
说完。
她走出内殿。
背影被夜色吞没。
镇北王坐在榻上。
很久没有动。
良久,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女人……不是在救人。”
“是在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