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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蒂斯之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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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海妖的代价
    第一层的黑暗没有尽头。
    星华握着三把钥匙,走在负岳的背上。巨龟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大地的一次呼吸。星华能感觉到脚下的壳在微微起伏,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第二层在哪里?“他问。
    负岳没有回答。它只是继续走。
    星华低头看着手中的三把钥匙。第一把——额间的断剑印记,执着,已经用过了。第二把——那件衣服化作的钥匙,牺牲,也已经用过了。第三把——眼泪凝结的钥匙,爱。
    它还在发光。
    那光芒很柔和,不像前两把那样炽烈。它像是月光,像是呼吸,像是某种极其安静的东西。星华把它贴在胸口——那个一直在疼的位置。
    钥匙陷入了他的皮肤。
    不是刺入,而是融入。像是水滴落入大海,像是雪花落在掌心。钥匙消失了,但那个位置的疼痛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那温暖让他想起了阿瑾的手。
    “负岳。“他说。
    “嗯。“
    “眼泪是唯一的光。那如果一个人没有眼泪呢?“
    负岳沉默了很久。
    “那就用别人的。“
    星华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手里那把钥匙。“负岳说,“是你自己的眼泪。但在地狱里,还有一种光——是别人为你流的眼泪。“
    星华想起了阿瑾。
    想起了她在石屋门口说的那句话——“你醒得太早了。“
    想起了她跪在巫山之巅时,流下的黑色的泪。
    “她在为我哭。“星华低声说。
    “是。“负岳说,“所以你才能走到这里。“
    星华的手开始发抖。
    他终于明白了。
    第一层的镜子里,阿瑾喊的不是“回来“,也不是“别去“。
    她喊的是——“替我活着。“
    而她的眼泪,就是照亮他前路的光。
    负岳停下了脚步。
    “第二层到了。“它说。
    星华抬起头。
    他看见了一扇门。
    不是地狱之门那种黑色的、巨大的门。这扇门很小,小到只能容一个人通过。门是白色的,像是用骨头雕成的,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那些文字他认识。
    是月瑛的笔迹。
    “这是什么?“他问。
    “第二层的锁。“负岳说,“也是第二把钥匙的代价。“
    “我已经有第二把钥匙了。“
    “你有钥匙,但你还没有付出代价。“负岳转过头,金色的眼睛直视着星华,“牺牲不是给出一样东西。牺牲是——失去一样你再也拿不回来的东西。“
    星华看着那扇白色的门。
    门上的文字在他靠近时开始发光,那些字迹一个个浮现出来,组成了一句话:
    “你愿意用记忆换取通路吗?“
    记忆。
    星华的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画面——亚特兰蒂斯的图书馆、长老院的议事厅、断剑特行组的集结仪式、还有……阿瑾的脸。
    如果他失去记忆,他还会记得阿瑾吗?
    他还会记得那个在海边等他的女人吗?
    他还会记得那片幽蓝色的鳞片吗?
    “我……“
    他张开嘴,但发不出声音。
    不是诅咒——是犹豫。
    负岳看着他,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催促,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亘古不变的平静。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它说。
    星华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了歌声。
    那歌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地狱的七层黑暗,穿透了负岳的壳,穿透了他的骨骼,直达他灵魂最深处。
    是海妖的歌声。
    她在唱什么?
    星华仔细听。
    那不是旋律,不是歌词,而是一个名字。
    她在唱他的名字。
    “星……华……“
    一遍又一遍。
    像是心跳,像是呼吸,像是一个人用尽全部力气在说:我在这里。
    星华睁开了眼睛。
    他把三把钥匙全部握在手中,走向了那扇白色的门。
    “我愿意。“他说。
    门开了。
    白光吞噬了一切。
    在白光中,星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脑海中被抽离了。那些画面——亚特兰蒂斯、长老院、特行组——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像是镜子被砸碎,碎片化作了光尘,消散在白色的虚无中。
    他忘记了。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从哪里来,忘记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但有一样东西没有被抽走。
    阿瑾的脸。
    那张脸像是被刻在了他的骨头上,无论白光如何灼烧,都无法抹去。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缝衣服时专注的侧脸、她在礁石边挡住他时单薄的背影——
    这些都还在。
    因为这些不是记忆。
    是爱。
    白光散去。
    星华站在第二层的地面上。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他记得一件事——他要救他的队友。
    而在地狱之外,在巫山之巅。
    阿瑾站在那扇已经关闭的门前,浑身是血。
    她的记忆也在消失。
    星盾局的规则是公平的——他失去多少,她就失去多少。他忘记了亚特兰蒂斯,她也忘记了星盾局。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她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但她还记得一件事。
    她记得自己爱他。
    这不是记忆,是本能。
    阿瑾跪在地上,黑色的眼泪不断地落下。每一滴泪落在地上,都化作了一缕幽蓝色的光,穿过地狱的门缝,落在星华的肩膀上。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停。
    而在深海中,海妖也在付出代价。
    她的鳞片在一片一片地脱落。每脱落一片,她就失去一段记忆——不是星华的记忆,是她自己的。她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变成海妖。
    但她没有忘记他。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他。
    因为忘记他,就是违反规则。
    而违反规则的代价,比死亡更可怕。
    海妖蜷缩在礁石后面,用仅剩的鳞片裹住自己。她的尾巴已经不再发光了,她的眼睛也不再是幽蓝色的——它们变成了黑色。
    和阿瑾一样的黑色。
    和月瑛一样的黑色。
    她张开嘴,发出了最后一声歌声。
    那歌声穿过了万丈海水,穿过了地狱的七层黑暗,落在了星华的耳边。
    他听不懂歌词。
    但他的胸口——那个曾经疼过的位置——忽然又疼了。
    这一次,疼痛中没有温暖。
    只有一个声音在说:
    “快走。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