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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特兰蒂斯之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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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九鼎迷雾
    星华走进了黑色的塔。
    塔里没有楼梯。
    他推开门的瞬间,身体就开始下坠。不是坠落——是沉。像是掉进了一片浓稠的墨汁里,四周全是黑,浓得化不开的黑。他的手在空中抓了几下,什么都没抓住。
    然后他落地了。
    地面是硬的,石板铺成的地面,冰凉刺骨。星华趴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额间印记在发光,幽蓝色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了一个小小的光圈,刚好照亮他身周一丈的范围。
    一丈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的墙壁上刻满了文字——不是他之前见过的那种古老文字,而是一种他能看懂的文字。亚特兰蒂斯的文字。
    “第一层考验已过。“
    文字在墙壁上发光,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出来,像是有人在用手指一笔一划地写。
    “第二层考验:迷雾。“
    星华看着这行字,皱了皱眉。
    “迷雾中有九座鼎。找到它们,破解它们的秘密,你就能拿到第三把钥匙。“
    “但迷雾会让你忘记一切。包括你是谁,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要去哪里。“
    “你唯一不会忘记的,是你胸口那个位置的疼。“
    “跟着疼走。“
    文字消失了。
    然后,雾来了。
    不是从外面飘进来的——是从地面升起来的。白色的雾,浓得像牛奶,从石板的缝隙中涌出来,一寸一寸地吞没了整个大厅。星华的额头印记在雾中发出的光越来越弱,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了。
    他看不见自己的脚了。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他能感觉到——胸口那个位置在疼。
    那疼痛很清晰,像是一根针扎在心脏上。不是之前那种隐隐的疼,而是尖锐的、明确的疼。它在告诉他一个方向。
    星华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试图用眼睛看。他用疼来导航。
    他迈出了第一步。
    雾很浓,浓到他伸手摸不到自己的脸。但他的脚踩在石板上,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撞到了什么东西。
    硬邦邦的,冷冰冰的,表面很光滑。他伸出手去摸——是金属。
    是鼎。
    第一座鼎。
    鼎很大,高约三丈,三足两耳。星华的手沿着鼎身往上摸,摸到了鼎身上的纹路——那不是装饰,是文字。
    亚特兰蒂斯的文字。
    “我是记忆之鼎。“鼎在说话。不是真的说话——是文字在他脑海中响起,“我装着你丢掉的记忆。你想拿回来吗?“
    星华沉默了。
    他想拿回来吗?他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丢掉了什么。
    “你丢掉了亚特兰蒂斯。“鼎说,“你丢掉了长老院,丢掉了图书馆,丢掉了断剑特行组。你丢掉了你的名字。“
    星华的手在鼎身上停住了。
    “但你没丢掉一个人。“鼎说,“你没丢掉胸口那个疼。那个疼是一个人给你的。你想知道她是谁吗?“
    星华张了张嘴。
    他想问,但发不出声音。不是诅咒——是雾。雾在吞噬他的声音。
    “跟着疼走。“鼎说,“疼会带你找到她。“
    鼎上的文字消失了。
    星华松开手,继续往前走。
    雾越来越浓。他的脚步声变得沉闷,像是踩在棉花上。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但胸口的疼越来越清晰——不是更疼了,而是更明确了。
    那疼痛在指引他。
    向左。
    他向左转。
    又撞到了什么东西。
    第二座鼎。
    “我是牺牲之鼎。“这座鼎的声音比第一座低沉,“我装着别人为你牺牲的东西。你想知道吗?“
    星华没有回答。
    “你的妻子为你哭过。“鼎说,“她的眼泪是黑色的。黑色的眼泪不是悲伤——是记忆。她把自己的记忆哭给了你,换你在迷雾中不迷路。“
    星华的身体僵住了。
    黑色的眼泪。
    他想起了什么——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一种很深的、很疼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用黑色的泪水为他点了一盏灯。
    “她叫什么名字?“他问。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主动问一个问题。
    鼎沉默了很久。
    “你不记得了。“鼎说,“但你的疼记得。“
    星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疼。
    很疼。
    但那疼痛中,有一个名字在浮现。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感受到的。
    那个名字是——
    “阿瑾。“
    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声音在雾中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潭。涟漪扩散开去,雾在那一瞬间薄了一些——薄到他能看见自己的手。
    他的手上有三把钥匙。
    额间的印记、衣服化作的钥匙、眼泪凝结的钥匙。它们在雾中发光,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蓝色、白色、透明。
    三把钥匙,三座鼎。
    还有六座。
    星华把三把钥匙握在手中,继续往前走。
    雾在他身边翻涌,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拉扯他的衣角。但他没有停——因为胸口的疼在推着他往前走。
    第三座鼎。第四座。第五座。
    每一座鼎都在说话,每一座鼎都在告诉他一些他不记得的事情。
    第三座鼎说:“你曾经是长老院最年轻的执事。“
    第四座鼎说:“你曾经在图书馆里找了十年的答案。“
    第五座鼎说:“你曾经对一个人许下过誓言。“
    “什么誓言?“星华问。
    “执着、牺牲、爱。“第五座鼎说,“你说过——就算忘记一切,也不会忘记这三个词。“
    星华的眼泪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疼。那个位置太疼了,疼到眼泪自己就流了出来。
    眼泪落在石板上,发出了微弱的光。
    光扩散开去,雾又薄了一层。
    他看见了第六座鼎。
    第六座鼎很小,只有一尺高。它不像前五座那样威严,反而像是一个玩具——一个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玩具。
    “我是遗忘之鼎。“小鼎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耳语,“我装着你主动忘记的东西。“
    “我主动忘记的?“
    “是。“小鼎说,“你忘记了一个人。不是因为迷雾,不是因为代价——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
    星华愣住了。
    “谁?“
    小鼎没有回答。它的鼎身上浮现出了一幅画——一个女人站在海边,长发被风吹起,眼睛是幽蓝色的。
    海妖。
    星华看着那幅画,胸口的疼忽然变成了另一种疼——不是尖锐的疼,是钝的、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心脏上的疼。
    他认识这个女人。
    不——他不认识。
    但他的疼认识。
    “她是谁?“他问。声音在发抖。
    小鼎沉默了。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星华此生都无法释怀的话:
    “她是你不该忘记的人。“
    星华的手开始发抖。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幅画。但他的手指在距离鼎身一寸的地方停住了——不是他不想碰,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碰了,他就会想起来。
    而想起来,比忘记更疼。
    星华收回了手。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第七座鼎。第八座鼎。第九座鼎。
    最后一座鼎没有说话。它只是静静地立在雾中,鼎身上什么文字都没有,什么画都没有。它是空的。
    空鼎。
    星华站在空鼎前,看着它。
    “你是什么?“他问。
    空鼎没有回答。
    但星华的胸口——那个一直在疼的位置——忽然不疼了。
    不是不疼了——是那种疼变成了一种暖。一种很轻的、很柔的暖,像是有人把手放在了他的心脏上。
    星华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三把钥匙在他手中发光。蓝色、白色、透明。三种光交汇在一起,化成了一种新的颜色——
    幽蓝色。
    和海妖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颜色。
    星华把三把钥匙放在了空鼎的鼎口。
    钥匙沉了下去。
    空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是金属的震动——是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雾散了。
    不是慢慢散的——是一瞬间。像是有人掀开了一块巨大的幕布,所有的白雾在同一瞬间消失了。
    星华站在一个新的地方。
    不是塔里——是海边。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脚下是翻涌的海浪,头顶是满天的星辰。海风吹在他的脸上,带着咸味和一种说不清的香气。
    那香气他认识。
    是海妖身上的香气。
    星华转过身,看见了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海妖,没有歌声,没有幽蓝色的光。只有月亮——一轮巨大的、幽蓝色的月亮,挂在海平线上方。
    七星拱月。
    七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围绕着那轮幽蓝色的月亮,缓缓旋转。
    星华看着那轮月亮,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疼了。
    但这一次,疼痛中有一个声音在说:
    “第三把钥匙,不在鼎里。“
    “在你心里。“
    “你已经有了。“
    星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把钥匙都消失了。但他的掌心——那个曾经放钥匙的位置——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印记。
    不是额间的断剑印记——是手心里的。一个很小的、幽蓝色的印记,形状像是一滴眼泪。
    那是爱的印记。
    第三把钥匙。
    星华握紧了拳头。
    海风在他耳边呼啸,像是有人在唱歌。那歌声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星华听见了。
    是海妖的歌声。
    她在唱他的名字。
    “星……华……“
    星华抬起头,望着那轮幽蓝色的月亮。
    他的眼泪在月光下闪烁,像是两颗幽蓝色的星星。
    然后他笑了。
    不是因为开心——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执着是他的。牺牲是阿瑾的。
    而爱——
    爱是海妖的。
    也是他的。
    一直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