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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病菌与奥法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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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战地医院
    不一会儿,铁路南侧的草地上就已经完全变了样。
    一片片乳白色的军用帐篷支了起来,远远看去像是从草地里长出来的蘑菇。
    帐篷之间踩出了几条泥泞的小路,勤务兵和还能走动的伤员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忙得脚不沾地。
    米娜蹲在最靠外的那顶帐篷门口,面前整整齐齐地摆着四捆绷带,分别染成了红、黄、绿、黑四种颜色,嬗变魔法留下的微光还在布料表面若有若无地跳动着。
    莱昂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心里默默给这姑娘点了个赞。
    效率不错。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夸人。
    一个满脸是血的士兵被两个同伴架着走了过来,莱昂迎了上去,三秒内完成了判断。
    额部裂伤,出血量看着吓人但不致命,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正常,没有颅内出血的迹象。
    “绿。”
    米娜扔过来一条绿色绷带,莱昂接住绑在他的左臂上。
    “去第三顶帐篷,自己拿纱布压住伤口,等着。”
    那个人还想说些什么,但莱昂已经转向了下一个。
    一个步兵被担架抬了过来,腹部有一道横向的钝挫伤痕迹,腹壁紧张,压痛明显,反跳痛阳性。
    莱昂的眉头皱了一下,腹腔内出血的可能性很大。
    “黄,送第二帐篷,平躺,不许给他喝水,每隔十分钟去摸一下他的脉搏,变快了立刻来叫我。”
    黄色绷带绑上左臂,担架抬走了。
    就这样,红的、黄的、绿的、黑的,一条接着一条地从米娜手里飞了出去,绑在一个又一个伤员的胳膊上。
    整个救治站像一台刚启动的机器,齿轮咬合得还不算顺畅,但至少已经在转了。
    帐篷门口围着一圈人。
    十七八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奥法师,全是各学派的毕业生,站在那里看莱昂分诊的动作,表情各异。
    有好奇的,有困惑的,有若有所思的,也有纯粹在看热闹的。
    杰森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莱昂又把一个伤员分了类。
    “嗯,这么分还挺聪明的,先救快死的,轻伤的排后面。”
    “但为什么以前没人试过?”
    旁边的诺埃耸了耸肩。
    “可能是因为他们觉得不管轻重,反正最后都得截肢吧。”
    杰森奇怪地转头看他,诺埃一脸认真地补充道:
    “我以前在我叔叔的诊所待过一段时间。那里的外科医生都拿手术衣上的血迹当勋章,穿了三个月不洗的那种,谁的手术衣上血最多谁最牛。”
    他皱了皱鼻子,“天呐,他们就不觉得脏吗?”
    两人还没来得及继续讨论,莱昂已经朝他们走了过来。
    他在帐篷门口停下脚步,目光在这群奥法师身上扫了一圈。
    不到二十个,全是各学派的低环毕业生。
    这就是他这个临时军医中尉手底下的全部“医务团”了。
    当然,他也不能全部征用,毕竟大部分奥法师等下还得留给老元帅,防备可能出现的维兰人。
    但至少眼下这会儿,他可以好好“使用”一下这批人才了。
    “所有我点到名的人,出列。”
    “杰森。”
    “在!”杰森啪的一下站直了,学着军人的样子挺了挺胸,虽然挺得有点歪。
    “你的燃烧之手能控制到多少度?”
    杰森眨了眨眼。
    “报告,我没带温度计!”
    “……”
    莱昂差点没绷住,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再次说道:
    “换个问法,你能把水烧开吗?”
    “我又不是没毕业,烧水当然能。”杰森一脸被冒犯的表情,“你当我元能白学了?”
    莱昂没搭理他的表情,转身走向最近的那顶帐篷,杰森跟在后面小跑了两步。
    帐篷里有一张折叠桌,上面摆着从补给车厢里翻出来的诸如镊子、止血钳、缝合针等外科用具,旁边还有一个军用水桶。
    莱昂指了指那堆器具。
    “先把这桶水烧开。”
    “再把这些器具一件一件用你的燃烧之手烧到发红,红到夕阳那个颜色,稳住三十秒,之后扔进开水里冷却。”
    “捞出来之后用干净的布巾包好,谁都不许碰。”
    杰森盯着那堆铁器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莱昂。
    “你这是要干嘛?”
    “杀死你看不见的小东西。”
    “什么小东西?”杰森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苍蝇?”
    “可比苍蝇可怕多了。”
    杰森还想问些什么,但想了想,还是合上了嘴巴。
    反正问了也是白问,他又不懂医学,照做就完了。
    “行吧。”杰森利索地提起水桶,“烧到夕阳色,三十秒,开水冷却,布巾包好,还有别的吗?”
    “没了,快去吧。”
    杰森拎着水桶一溜烟就跑了。
    莱昂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正站在帐篷外看热闹的诺埃身上。
    “诺埃,你也过来。”
    “我?”诺埃指了指自己,一脸困惑地走了过来,“我能帮什么忙?我是防护学派的,挡子弹挡散弹都行,但医学上……”
    “你会护盾术吧?能对别人施放的那种。”
    “那当然。”诺埃拍了拍胸脯,“防护学派必修课,闭着眼睛都能放。”
    “你的力场能扁平化吗?”
    “什么意思?”
    “就是不当盾牌用,撑成一张盖子的形状。”
    诺埃想了想,慢慢点了点头。
    “理论上可以,力场的形态可以跟着施法者的意图变,只是大部分人平时懒得练这个。”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要看强度,强度太大的话很耗心智池,我撑不了多久。”
    莱昂带着他走进了旁边最大的一顶帐篷,指着里面那张铺了白布的折叠床。
    “如果撑成三米长、三米宽、两米高的一个罩子,最小强度,罩在这张床上方,你能撑多久?”
    诺埃在心里估算了一下。
    “最小强度的话……两三个小时没问题,再找个人跟我轮换就能一直维持。”
    “好,那就这么干。”
    “等等。”诺埃举起手,“用来挡什么?”
    “什么都挡。灰尘、苍蝇、还有飘在空气里那些你看不见的小颗粒。”
    诺埃的表情僵住了。
    “你要我……用防护力场……来挡灰?”
    “对,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防护学老师会杀了我的。”
    莱昂耸了耸肩,“前提是你老师能追杀到新大陆来。好了,别磨蹭了,快动起来。”
    诺埃的嘴角抽了两下,但脚已经在往折叠床那边挪了。
    他一边走一边嘀咕:“防护罩挡灰……在学院练了四年就为了这个……”
    莱昂没理他,已经在看下一个“人才”了。
    与此同时,五十米开外,另一顶军用帐篷里。
    老元帅坐在一张临时拼起来的桌子后面,手边摊着一张从车厢里翻出来的地图。
    他的目光却没落在地图上,而是透过帐篷半掀开的门帘,远远地看着莱昂在那边忙活。
    亨利上校站在他身后,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不是医学出身,但几十年的军旅生涯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些战地救护的常识。
    止血、包扎、截肢,这些他都见过。
    但莱昂做的那些事,任何一本他读过的军事医学手册上都找不到。
    “元帅。”亨利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是不是有些太过胡闹了?奥法师是国之利器,用来挡灰、烧水……”
    老元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帐篷门帘外的方向,莱昂正在跟另一个奥法师说着什么,那个人一脸茫然,但还是点了头跑去执行了。
    “胡闹?”他慢慢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桌上的地图。
    “我倒觉得,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锋芒。”
    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一把套上。
    “走吧,亨利。年轻人有年轻人的事要忙,我们也有我们的。”
    “维兰人可不会等我们准备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