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钢铁,病菌与奥法医生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5章 篝火与玉米粥
    等到杜兰把那个年轻的维兰战士埋好时,太阳已经彻底落了下去。
    铁路南侧的防线上,士兵们把火把插在临时搭起的木架上,橘红色的火光在夜风里摇摇晃晃。
    更远的地方,奥法师们释放的光亮术悬浮在半空中,冷白色的光球像是几颗低垂的星星,把外围的草丛和灌木照得一清二楚。
    空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柴火燃烧的烟味和玉米煮烂后特有的甜腻。
    锅碗瓢盆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开饭了。
    老元帅和亨利早就不在了,从刚才莱昂施法结束的那一刻起,两人就匆匆离开了。
    显然那些情报的分量比莱昂想象的还要重,重到老元帅连埋尸体都没有等,直接就拉着亨利回去商量对策了。
    杜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着莱昂告了个别,准备去找他的战友。
    “杜兰。”莱昂突然叫住了他,“一起吃个饭呗?”
    杜兰的脚步停了一下,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奥法师们个个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这些人从小在学院里长大,学的是常人一辈子也摸不到边的奥法理论,毕业后不是进政府机构就是入皇家宫廷,和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完全是两个圈子的人。
    别说一起吃饭了,平时走在路上能正眼看你一下就算客气了。
    像莱昂这么平易近人的确实少见。
    莱昂看他这副样子,马上就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别那么紧张嘛,我们奥法师比起你们也就多了点施法的能力,又不是多长了个脑袋。”
    他拍了拍杜兰的肩膀。
    “你对我们奥法师好奇,我对你们当地人也很好奇。走走走,我们边吃边聊?”
    杜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着莱昂一起走了。
    奥法师的营地就在南侧的一块平地上,紧挨着临时救治站。
    杰森和卢卡早就已经在了。
    两人面前的草地上被挖出一个浅浅的火坑,坑里架着一口黑铁锅,底下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杰森盘腿坐在火坑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木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搅着锅里的东西。
    卢卡则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正用一把小刀把一块硬饼干切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动作精致得像是在吃晚宴,而不是在战场上啃军粮。
    也不知道杰森是怎么把这位“小少爷”拉来一起吃饭的。
    “嘿,莱昂!快来!”
    杰森第一个发现了他,咧着嘴招手道。
    莱昂走过去,在火坑边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杜兰跟在他后面,有些拘束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在哪儿。
    “坐呀。”莱昂拍了拍身旁的地面。
    杜兰这才在莱昂旁边坐了下来。
    “诺埃呢?”莱昂看了一圈,“怎么没看到他。”
    “他呀——”
    杰森用勺子指了指营地北边的方向。
    “被拉去站岗了,你知道的,防护学派嘛,最擅长这个。”
    莱昂心中了然。
    防护学派虽然名字带着“防护”,但这不意味着他们只能撑护盾。
    警戒、封印、结界维持,这些都是防护学派的拿手好戏。
    在这种随时可能遭到夜袭的环境下,被拉去站岗再正常不过了。
    杰森这时也注意到了莱昂身旁的生面孔,眼睛一亮。
    “新朋友?”
    “对,他叫杜兰。”
    杰森立刻伸出手,热情地像是在学院入学典礼上认识新学弟学妹。
    “我叫杰森·莫罗,元能学派。”
    杜兰被这股热情弄得有点发愣,但还是伸手握了一下。
    卢卡微微瞥了一眼,继续切他的硬饼干。
    莱昂往锅里探头一看。
    黏稠的、金黄色的糊状物在锅底冒着泡,散发出一股甜腻的气味。
    他的脸马上垮了下来,“怎么又是玉米啊。”
    杰森笑了一声,“有得吃就不错了,你还挑?”
    “我不是挑。”莱昂接过杰森递来的一个铁碗,往里舀了一勺粥。
    “从下船上了这趟火车开始,就是玉米粥、玉米饼、玉米糊、烤玉米、煮玉米、玉米面包。”
    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数着。
    “再吃下去我感觉自己能从嘴里吐出玉米棒子了。”
    杜兰在旁边笑了一下。
    “毕竟这里不是罗兰德。小麦在沿海还能种,一旦进了内陆,能稳定养活人的就是玉米。”
    他也接过一个碗舀了一勺,很自然地吹了吹就送进了嘴里。
    “你们管它叫殖民地粗粮,维兰人管它叫母亲给人的第一口饭。”
    莱昂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
    母亲给人的第一口饭?
    这个说法倒是挺有意思的。
    听到这句话,杰森来了兴致,把勺子往锅沿上一搁,身子往前凑了凑。
    “杜兰,看样子你很懂维兰人嘛。快和我们说说,维兰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卢卡虽然没说什么,但切饼干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耳朵已经悄悄竖起来了。
    杜兰笑了一下,火光在他黝黑的脸上跳动着,把他的眼睛照得一亮一亮的。
    “其实真要说起来,我也算是半个维兰人。”
    杰森顿时瞪大了双眼,卢卡切饼干的手也停了下来。
    “我老爹是当年新罗兰德开荒队的一员,退役后没有回本土,而是选择留在了圣阿马兰特港。”
    “我妈原本是港口附近一个部落的人,后来整个部落都归顺罗兰德了,我妈也就和我老爹认识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玉米粥,用力搅了搅。
    “所以我从小就有两个名字。罗兰德这边叫杜兰,我妈叫我Iktan。”
    “Iktan?”杰森念了一遍,舌头在那个弹音上打了个结。
    “意思是藤蔓。”杜兰解释道,“两边都缠住了,断不开。”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一颗火星蹦起来,在夜空里画了一道短短的弧线就灭了。
    莱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殖民融合嘛,在前世的历史书上,这四个字背后永远藏着说不完的故事。
    有的是温情的,有的是血腥的,更多的是两者兼而有之。
    杰森继续问道:“所以今天那个维兰人……是你同族?”
    杜兰摇了摇头,“不是,我不认识他。”
    他放下碗,用手比划了一下维兰提亚的轮廓。
    “说白了,维兰人只是生活在维兰提亚这片土地上的人的泛称罢了。就跟你们说大陆人一样,说了等于没说。”
    “维兰提亚实在太大了,从北边的冻土到南边的雨林到处都是部落。大的有几万人,小的可能就几百人。”
    “这片土地从来就没有统一过。就算是罗兰德的官方地图,也仅仅只是标记出几个规模比较大的部落罢了。”
    火堆里的木柴塌了一块,发出一声闷响,杰森随手捡了根树枝拨了拨,把火重新拢了起来。
    莱昂则端着碗,一边听着,一边慢慢喝了一口玉米粥。
    又热又甜,糊在了他的舌头上。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
    “所以杜兰……今天你说的那个‘无石之民’,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