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顺从和宠爱里,就没有一丝兄妹之外的情谊么?
吃过饭,晏昭照例去书房,她洗漱后一人坐在床上沉思。
院中的下人三三两两地去吃饭了,屋里摆着冰盆,窗户门都紧闭着,四下沉寂,只有香炉里的烟缓缓飘着。
她算着日子。
成亲已经快七日,他们竟还没做成真夫妻,真叫人挫败。
钰娘已经见过晏昭,说他心里有她。
钰娘的眼睛是不会错的,那错在何处?
她身上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纱衫,撑着脑袋苦思冥想,终究一无所获。
“真讨厌……”她呢喃一声,一把抓起晏昭的枕头,抱着甩了甩,像是质问他本人似的,“你说,你到底怎么想的!”
枕头不会说话,一如它的主人。
她泄气地倚在床头,出神片刻,猛地想起什么,又匆匆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就踮脚跑到了衣柜前。
她偏头看了一眼,春桃此刻应在偏房收拾春季的衣裳,其他人没有传唤不会随意进来。
确认屋外没有动静,她才打开柜门,俯身在里头翻找。
东西被她藏在了衣柜最下面,废了不少劲才将它拿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做贼似地溜回床上,将怀里的东西摊开来。
那是几本五折的册子,册子没有封面,纸页却是新的,是成婚那日楚珈亲手塞给她的——
“你年纪尚小,我本欲多留你几年,所以也不曾教过你什么,这几本册子趁晏昭回来之前先看看,别叫他伤了你。”
可后来晏昭根本没有留宿卧房,她也忘了册子的事。
她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抱起方才放下的枕头,松了松肩膀,做足心理建设才开始观摩。
话本她看过不少,但如此直接的图画她还是第一次见,甫一定眼就看傻了。
一页只有两三副图,但都是她没见过的场景,消化起来十分艰难,脑子一片混沌,翻到第二页转眼就忘了上一页是什么。
好歹写两句旁白啊!
她紧紧攥着枕头边,不知过了多久,总算是看进去一些。
虽然她之前在晏昭那也没少有肆意妄为的言行举止,但只是想着抓住他的心,没有什么直白的想法,眼下这场面,叫她直接红了脸。
屋内燃着的松香飘近,她咬唇,看着纸上的线条有些恍惚。
春楼里迎来送往的事她见过不少,人都道情是最低俗的欲念,可她却觉得,这不过是本能。
真正的喜和爱,难道不该是“帐里鸳鸯交颈情,恨鸡声,已天明”么?
若连情欲都可抛弃,那又谈何喜欢?
不知不觉就看进去了,里头的东西也学得七七八八,她心跳有些快,连指尖都是粉色的,滚烫的呼吸烧着她唇上,半张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正入迷,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若是平常她早反应过来了,偏偏这会没有察觉,等听见推门声时,已经晚了。
晏昭沐浴更衣后又处理了片刻公务,已是亥时,他念着她今日起得早,怕要早睡,便回了卧房。
卧房的门关着,春桃守在廊下,他推门就是一股清凉的冷气扑面而来。
屋内点着熏香,帘帐没放下,他扭头就看见了衣衫半落坐在床上的人儿。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怔怔地同他对视。
“夜深了,看书也不知多掌几盏灯。”他没多想,关上门就往里走。
李从今吓得一惊,平日的机敏此刻都丢到了九霄云外,僵在那,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他走近,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更别说收起那几本册子。
她没出声,也没动作,晏昭挑眉,脱下披风在床边坐下,视线才从她脸上挪到那些大咧咧敞开的纸页上。
形象的图画跃入眼帘。
他呼吸一滞。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李从今见他看着那些图画眸色慢慢变沉,有些紧张地抿唇。
其实在晏昭坐下之前,她都来得及将东西收起来,她相信以晏昭的脾气秉性,只要她不愿意说,他一定不会多问。
至于为什么没收。
她也没想清楚。
晏昭手心发紧,额上青筋狂跳。
他好歹比李从今多活了十一个年头,只消一眼就知道是什么。
早知如此,他不如在书房呆到子时再回。
“在干什么?”这话问出口他都觉得荒谬至极,可除此之外,着实不知该同她说些什么。
“在看……唔,在看母亲给我的画册。”
这东西能叫画册?
他深吸一口气,替她合上书页:“夜深了,睡吧。”
李从今眨眨眼,怀里还搂着他的枕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贴心地将册子合拢,指了指:“像那样……睡么?”
???
“你说什么?”
晏昭怀疑自己听错了都没怀疑过她是故意的。
她咳嗽两声:“母亲说,成了亲的夫妻就该做这些的。”
他愿意做柳下惠,她可不愿意吃一辈子斋。
他扶额,把刚才吸进去的那口气又叹出来:“还没到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行?”她追问。
他没答,她扔掉枕头,往他身边蹭了蹭,抱住他的胳膊:“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亲近?难道祖母说的是对的,我们这样不就是夫妻不睦么?”
苍天明鉴,他何时不愿意同她亲近了。
她脸颊鼓鼓的,咬着嘴唇,眼眶微红,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仿佛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又仿佛他只要多说一句她就要落泪了。
他艰难地咽下要出口的话,平静一会才道:“成婚那夜你也说了,嫁我是为晏家,我常年征战在外,不得归家时更多,你年纪还小,若往后发现自己不愿苦守,又或是有了钟情的男子,可想过退路?”
原来是为了大婚那夜几句话!
可怎么偏就只记得那几句,往后这些天,她的主动,她诉的衷肠,都不过他的心了?
她气得牙痒痒。
早知如此,当时真该换个法子。
“可我钟情的男子就是夫君啊!”她翻身坐他膝上,圈住他的脖子,“再者,这世上还能有比我更了解将军夫人如何做的女子么?”
她从小就见楚珈独守晏府,后又与晏昭聚少离多,什么苦等久候,她早已习惯。
他微蹙眉:“可你……”
她抬手捂住他的唇:“我倒想问问夫君,你拒我避我,倘若我明日真遇到个热心侍奉的男子,你就情愿放手叫我同旁人去了?”
晏昭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