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羊胡在死牢里关了两天,嘴终于被撬开了。
他供出了安王指使绑架第五神医的完整经过,从收买春兰诬陷轻薄,到深夜绑人、企图运出行宫制造失踪假象,每一步都有物证和人证。
皇帝看完供词,神情莫测。
“赵全安,传朕口谕——安王李玄川,即刻来行宫见朕。”李玄度的声音带着一股子冷意。
赵全安应了一声,亲自带着禁卫军快马加鞭赶往安王在行宫西侧的临时府邸。
安王正在屋里来回踱步,山羊胡被抓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但他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只有一句“先生出事了”,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正烦躁不安,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了。
安王被带到行宫正殿时,李玄度已经坐在了上首。
殿内站满了禁卫军,甲胄森森,刀剑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安王看着这阵仗,腿有些发软,但还是强撑着跪下行礼。
“臣弟参见皇兄,皇兄万安。”安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李玄度没有叫起,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刀:“安王,你可知罪?”
安王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挤出一副惶恐委屈的表情,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皇兄,这是怎么了?死也要让臣弟死个痛快吧?”
李玄度没有说话,只把一份供词扔到他面前,纸张落在地上发出轻响。
安王颤抖着手捡起来,看到上面山羊胡的签字画押,脸色瞬间白了。
“皇兄,真不是臣弟啊!臣弟一向对您忠心耿耿、言听计从,怎么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弟!”
“你的人,不仅绑了神医,还害得淑妃流产。两个皇子就这么没了!”
“安王,你还有何话说?”
安王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就涌了出来。
他往前爬了两步,磕头如捣蒜,声音又尖又颤:“皇兄明鉴啊!胡某虽是臣弟的幕僚,可他早已被有心人收买,背着臣弟做下这些事,臣弟真的不知情啊!”
“被收买?”李玄度眯了眯眼,“被谁收买?”
安王心里飞速转着。
他不想死,他必须找到一个合理的替罪羊!
一个有着足够分量,还得是皇上愿意相信的才行!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人——靖国公。
靖国公是先帝的幼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也是宗室里除了安王之外最有势力的一个。
靖国公这几年仗着辈分高,在朝中拉帮结派,家里子弟在各地做官的不少,手伸得越来越长。
皇帝早就看他不顺眼,只是碍于辈分和情面,一直没有动他。
更重要的是,靖国公和安王一向不和。
去年过继之事闹得最凶的时候,靖国公在朝堂上公开反对过继安王的儿子,说“安王之子资质平庸,不堪大任”。
两人因此结了梁子,私底下互相看不顺眼。
安王想到这里,心里有了计较。
要是把脏水泼到靖国公头上,既能让皇帝信服,又能借皇帝的手除掉一个政敌。
一石二鸟!
安王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李玄度,声音发颤,带着哭腔:“皇兄……臣弟虽然没什么证据,但臣弟听到一些风声。”
“山羊胡他……他近日常与靖国公府的人来往。臣弟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想起来,他一定是被靖国公收买了!”
“这一切,肯定是靖国公做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安王继续哭诉:“皇兄,靖国公一直觊觎朝中权柄,他怕是早就想借臣弟的手除掉神医、害了淑妃娘娘的子嗣,好让皇兄后继无人,他好从中取利!”
“臣弟只是个糊涂人,被自己的幕僚蒙在鼓里,臣弟有罪,臣弟该死!可臣弟真的没有要害皇兄的心啊!”
李玄度看着他,心里盘算起来。
靖国公。
他知道安王在撒谎,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理由编得极好。
靖国公确实有动机,他那些子弟在朝中任职,但爵位不能世袭,若皇帝无子,靖国公这一系就有机会从宗室中脱颖而出。
况且,靖国公在朝中结党营私,收买安王身边的人,听起来也不是不可能。
更重要的是,李玄度早就想动靖国公平。
这个老家伙仗着是先帝幼弟,在朝堂上倚老卖老,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
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理由,如今安王自己递上了刀......
不管靖国公有罪无罪,借着这个机会打压他,既能震慑宗室,又能削弱靖国公的势力,何乐而不为?
因此,他选择相信安王。
李玄度终于开口了:“来人,传朕旨意——靖国公涉嫌收买安王府幕僚,绑架神医、谋害皇嗣,即刻收押,移交大理寺审理。靖国公府所有人,不许出入,等待审查。”
赵全安应了一声,转身去传旨了。
安王跪在地上,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靖国公拖下了水,皇帝果然信了。
虽然他自己也难逃罪责,但有靖国公在前面挡着,他的罪就轻多了。
李玄度转过头,看着安王,目光冷得像冰:“安王,你虽然是被幕僚连累,但御下不严、用人失察,同样难辞其咎。”
安王连连磕头:“臣弟知罪!臣弟愿意领罚!只求皇兄念在手足情分上,从轻发落......”
李玄度看着他,没有说话。
安王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滴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终于,李玄度开口了:“安王李玄川,御下不严,纵容幕僚行凶作恶,虽未直接参与,亦难辞其咎。”
“着即夺亲王爵位,降为郡王,削减俸禄三成,收回封地三百户。禁足府中半年,无召不得入宫,钦此。”
安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亲王降郡王,俸禄削减,封地收回……
他一下子从高高在上的亲王,变成了一个普通郡王。
虽然还是宗室,但地位已经一落千丈。
这惩罚,实在太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