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蟠龙踞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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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3)
    ,摇摇头坚决地说:“抱歉!在下的事多着呢,而且,在下目前没有多了解女人的打算,江湖生涯在下尚未厌倦呢,恕难从命?”
    “什么?你……你竟然敢拒绝?”乔夫人不悦地问。
    “不错。”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铿锵有力。
    “由你不得……”
    他一声长笑,倒飞而出,飞跃了亭栏,落在三丈外,笑声未落,人已再次斜跃而起,快得令人目眩。
    乔夫人也不慢,衔尾追出如影附射。
    可是,没料到他突然斜跃,追错了方向。
    他的笑声是通知从南面进入的张白衣有所准备的。
    可是,笑声却激怒了乔夫人。
    “该死的小畜生!”乔夫人咒骂,冲他斜跃出的背影一掌拍出。
    他早怀戒心,也一掌后拍阻敌追击。
    双方的掌相距约五尺左右,不可能发生实际的接触,但音爆声突然打破空间的沉寂,罡风劲流四面迸发。
    都用了劈空掌力,神奇的内劲足以离体伤人于五尺外,半斤八两,威力惊人。
    他的去势更快,似乎速度增加了一倍。
    乔夫人也飞退着地,脚下一虚,几乎屈膝踏倒。
    “姐姐!”赵夫人惊叫,跃出掺扶。
    “不要管我,去追他。”乔夫人急叫。
    已经不可能追上了,周游的身影已消失无踪.
    武林人不好强的真没有几个,赵夫人也不例外上立即转身奋起狂追。
    夜黑茫茫,真不知该往何处追。
    如果在树林草丛中追逐,尚可藉超人的听觉循声觅迹,但周游逸走的方向是黑沉沉的广厦大宅,那地方是不可能发出声息的,他的脚下比猫还要轻灵,窜高走低点尘不惊,去势如电火流光。
    赵夫人登上瓦面,看不到纵跃的人影。
    周游早料到对方不肯善了,所以从房屋脱身,大胆地从园门房逸出,到了岔路口,他不走了,站在路中相候,无意隐下身形。
    片刻,白影飞掠而至。
    “张兄,你似乎并未深入。”他迎上说。
    张白衣飞掠而走,一面走一面举起右手,再拉拉袍袂,说:“老天爷!还能深入?你看看我的衣袖和袍袂。”
    “唔!好像破了几个孔,怎么啦?”
    “刚潜入园南的树篱,便被潜伏在暗处的高手,先后用树枝作陪器,打得我慌了手脚,连挨了好几下,不死已是侥天之幸了。”
    “是什么人?”
    “是人是鬼无法弄清,反正我连人影都没看到,被缠死了。被你的怪笑声一催,我只好溜之大吉,好险。”张白衣的语音余悸犹在:“你呢?好像也相当狼狈。”
    “没什么,碰上两个功臻化境的女人,已经证实了在下的猜想,用不着再逗留,撤走了事。”
    “没弄清底细?她们没有通名号?”
    “没有。”他不好将与乔姑娘的事说出:“在下有事,何时返店不能预料,张兄,咱们在城下分手。”
    “周兄,你要……”
    “呵呵。你以为我会笨得告诉你?再见。”
    等张白衣过了护城河桥,周游已经走了。
    明珠园仍然灯火全无,但杀机四伏。
    当赵夫人从宅院的北面搜至南端,后面乔夫人已领着两名侍女匆匆赶到,四人分为两组,急搜园南的果林。
    搜至林南,暗影中传来洪钟似的嗓音:“人已远出十里外了,你们搜免子吗?”
    “范伯伯,你老人家没把人拦住?”乔夫人问。
    “我老人家说过,不管你们家的事,为何要栏?”
    “人往何处走的?”
    “当然是回城去啦?”
    乔夫人招手将侍女召近,低声说:“你跟我来,追去看看,先不要惊动了其他的人。”
    两人从园门追出,刚到达岔路口,南面明珠桥方向,三个黑影正以相当迅疾的脚程赶来,瞬眼间便到了十余步外,双方照了面。
    “他还带了党羽来。”乔夫人愤愤地说,止步相候。
    是三个穿黑劲装的人,剑系在背后,带有百宝囊,虽在黑夜,仍可看到浓浓的大胡子,年岁都不小了。
    乔夫人先入为主,迎面挡住去路。
    三个黑衣人也是有备而来,最先到达的人沉声说:“妖女在园外等候,想必已操胜算,速战速决,先擒走这两个再说。”
    双方不由分说,快速地接触,剑吟声起处,剑到人到,一招杀着电影星飞走中官无畏地抢攻,急如星火。
    乔夫人怒极,移位、拔剑、封出,名家身手不同凡响,最严密的剑招云封雾锁出手,撒出了绵密的剑网。
    “铮铮!”封住了两剑,取得了中宫进手优势,立还颜色,剑尖疾吐,飞虹逐日长驱直入,剑尖已光临对方的右胸前,剑气彻骨生寒。
    说快真快,这只是电光石火似的刹那间事,黑衣人抢攻不成,剑招被封出反而自陷死境,已无法闪避了。
    第二名黑衣人恰好到达,连人带剑斜撞而入,剑护在身前,一推之下,铮一声金鸣,硬把乔夫人的剑推得侧荡半尺,失去准头。
    第一名黑衣人及时撤退,从剑失前拾回老命。
    第三名黑衣人冲到,铮一声暴震,上前拦截的侍女被震得斜退三四步,几乎稳不住了身形。
    这瞬间,乔夫人的剑尖出现异象,发出了奇异的啸吟,映着微弱的星光,似乎光华熠熠,彻骨裂肤的剑气,比先前强烈数倍。
    大敌当前,她掏出了惊世绝学。
    一声冷叱,她的剑光一聚一张,啸吟声有如云天深处传来的隐隐殷雷。
    同一瞬间,第二个第三个黑衣人,也恰好用上了神奥的绝技。
    剑虹乍合乍分,风雷声大作。
    “砰!”一个黑衣人摔倒在两丈外,滚了一匝艰难的爬起,突然收剑扭头便走,脚下迟滞,身躯佝偻,似乎一下子衰老了十年。
    另一个黑衣人连退了五六步,剑缓缓地下垂,软弱地呆立片刻,拖着剑举步东行。
    唯一未曾第二次交手的第一名黑衣人,一言不发徐徐后退,退出十余步外,方转身跟上了同伴。
    乔夫人也退了三步,持剑的手在颤抖,剑失一寸寸徐徐向下降。
    侍女与她并肩而立,严防对方乘机攻击。
    终于,三个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些是什么人?他们的剑已可发出剑气。”乔夫人的语气变了:“那些人果然向我们下手了,小畜生显然也是他们的人。”
    “夫人的意思是说黑福神?”侍女问。
    “那是小畜生说的,我们并不知黑福神是何来路。”
    “据说,那是从老太爷自隐世后,崛起江湖的极神秘、极凶残的可怕高手,而且党羽众多。”
    “我饶不了那小畜生!”乔夫人恨根地说:“回去吧,这里必需做妥善的安排,我们不能再吸引江湖人的注意了,走!”
    天没亮,一批黑衣人重临明珠园。
    园中鬼影俱无,宅内除了保持清洁证明曾经有人住过之外,并没有留下了任何可疑的事物。
    淡淡余香仍留在室内,全宅已人去屋空。
    张白衣在护城河对岸与周游分手,越过护城河桥,从城门楼的南端以壁虎功登上了城头。
    靠近城门楼的一座雉碟下,站起一个黑影,招手低叫:“那小子机警过人,猜想他不会和你一同回来,张兄,请跟我来。”
    在西街的一座古老宅院内,内厅里一灯如豆。
    这是一座设备古老的内厅,格局与普通人家的内厅有点不一样。
    因为堂上堂下之间,设了一座珠帘,显然是为了便于内眷接见亲近外客的地方。大户人家的内厅通常不接待男宾,有了珠帘便不同了。
    堂下有灯光,帘后却是黑暗的,因此珠帘后的人,可看到堂下的景物,堂下的人,却看不到帘后的一切。
    左右两列交椅,分坐着八位黑衣人。靠珠帘的长案左右,分坐着两位像貌凶猛阴骛的中年黑袍大汉。
    已经是四更初正之间,时光不早了。
    帘内银钟声三响,接着传出了一声轻咳。
    堂下十个人皆离座起立,面向堂上欠身肃容抱拳相候。
    “长上驾到。”帘内传出传唤声。
    “参见长上。”众人同声说,状极恭谨。
    “各位就座。”传唤声又起。
    “谢长上。”众人恭顺地答,施礼后整衣回座。
    “曾执事,长上吩附,立即进行。”传唤声再起。
    “属下遵命。”左上首的中年人站起欠身答,声调突然提高:“带六爪龙与鹰爪。”
    侧厢门开处,两名黑衣人领着鹰爪李浩,与双目迟滞无神,满脸黄乩须乱糟糟的六爪龙,到了堂下并肩一站。
    “李浩,你与六爪龙相处甚久,他可有转机?”曾执事阴森森地问。
    “他已成了白痴,死人多口气,在下委实无能为力。”鹰爪李浩不住摇头:“他连大小便都要人料理,耳聋声嘎,行尸走肉一个,再也无法唤回他的记忆了。”
    “他会不会是装的?他既然能逃至湖广,可知决不是没有知觉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鹰爪肯定地说。
    “这……以后再找到他熟悉的人,再试试他是否能清醒。带下去!”
    黑衣人牵着六爪龙走了。
    六爪龙一直就毫无表情。
    “你把当日所知的事再说一遍。”曾执事向鹰爪李浩说。
    “在下是负责打前站的人,带着伙夫丁役先半个时辰出发。卯牌正天明城门一开,打前站的人先发……”
    “我问你,你们通过中梁山附近,可曾看到不寻常的事物,看到些什么人?”曾执事打断鹰爪李浩的话。
    “没有,只有麻田里三个锄草的村姑。”
    “你们没有感到岔眼?你们的脚程很快,到达中梁山该是巳牌初,距中梁山最近的村庄也在五里外,那有巴牌初便在田里工作的村妇?”
    “那时谁也没留意。”
    “咱们已经过半年调查,那十数亩麻田是小冈脚村王家的产业,去年七月出事那天,王家根本没有人上山锄草。
    王家的一个媳妇怀了七个月的身孕,两个女儿不足十二岁,没有女人会抛头露面上山干活,只上山捡柴。”
    “事情已过了一年,这时指责在下,该不是要在下负责吧?”鹰爪李浩狐疑地问。
    “没有人要指责你,只是要从你口中,证实一些事而已。咱们已从一些人口中,包括那天途经中梁山下的旅客,查出那天确有几位村妇在现场附近工作!有一队骡马走在护送队前面。
    事后村妇失踪,六名骡夫也遗留下十二匹骡子,下落不明。
    阁下,你已经替咱们证实了,村妇在麻田工作确有其事。”
    “那在下就放心了。”
    “你能放心当然是好事,你们打前站的人,闻警讯赶回善后,可曾看到集在一起放置的背箩?”
    “没有,绝对没有,至少那埋葬十七人的地方没有。”鹰爪李浩坚决地说:“我们赶回来已经太晚了。”
    “有没有看到骡夫?”
    “没有,只看到两位押运专使和二十余名丁夫,百余名高手剩下十余名,三龙五虎十八星宿一个也不在。
    据劫后余生的人说,人走着走着,无缘无故地先后倒地死去,死状毫无痛苦,就这样不到片刻工夫,死尸陆续沿途遗留在长半里路的道旁。(奇*书*网.整*理*提*供)本来瘟疫按规定要火化的,押运使怕节外生枝延误行程,所以匆匆草草掩埋了事。”
    “你还有什么补充吗?”
    “该说的在下都说了。”
    “很好,很好。”曾执事阴笑着说,转身向帘内抱拳为礼:“请长上示下。”
    帘内传出三下击掌声。
    曾执事收礼转身,狞笑着向挟持着鹰爪的黑衣人说:“好了,朱炳兄,送他上路去吧。”
    不等鹰爪李浩有任何反应,黑衣人手急眼快,一重掌劈在鹰爪的脑勺上。鹰爪浑身一震,头向下一搭,抽搐着翻着白眼向前一栽,手脚开始猛烈地抽动。
    “拖到后院去埋了。带鬼影子!”曾执事高叫。
    旭日东升,周游从壁角下挺身站起,深深吸入一口气,伸展手脚伸伸懒腰,一夕疲劳尽复。
    这一觉睡得相当安稳,连寺内的晨钟声也打扰不了他。
    这里是中梁山乾明寺前的凌霄阁,俯瞰汉江,远处的府城罗列眼下,是本府的名胜。
    站在阁上远眺,城地村镇历历在目,道路蜿蜒,江流似带。向东北展望,群山起伏,郁郁苍苍,真像是身在图画中。
    昨晚奔波了一夜,总算在这里获得一个时辰的安眠。
    他是为看形势而来的,起得太早视野被烟霞所掩,难怪他睡得安安稳稳。
    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东北一带山区,特别留心道路形势。
    在寺中用过早餐,谢了僧人,他觅路下山,先到达早些天看好汉们挖坟的地方,然后越野踩探。
    运宝队出事,已经过了一年岁月,不可能遗留下任何痕迹。他找的不是痕迹,要找他认为需要找的东西。
    远出东面三四里,山脚下出现一条小径。
    沿小径东行,半里地小径穿过一座小村落,一条清澈的小溪横过村口,建了一座小巧雅致的小木桥,而且设了桥栏,便于小娃娃们坐卧玩耍。
    一群大鹅呱呱叫,迎接他这位陌生人走上木桥。
    一位小后生坐在桥栏上垂钓,水深及肩游鱼可数。
    麦秸做的浮标一沉,小后生性子急,猛的一提钓杆,啪一声水响,一条掌大的鲤鱼出水尺余,却又脱钓掉落逃得性命。
    “哎呀!可惜,好大的一条鱼逃掉了。”小后生跺着脚大乎可惜。
    “有多大呀?”周游踏上桥头,顺势倚栏坐下笑问。
    “怕不有三两斤呢!好可惜。”小后生盯着水面说。
    他当然知道鱼最多只有四两重,小孩子嘛!不能扫孩子们的兴,啧了两声说:“哦!真可惜,晚餐一盘清蒸鲤鱼跑掉了。嘿!小哥,这里是什么地方?路通何处?”
    “这里是长林坪。”小后生一面钓鱼饵一面说:“顺路走,右一条路连接到城固的大道。
    左一条进山,可以到芝麻岭,天台山。”
    “到天台山好走吗?”
    “不好走,二三十里地野兽很多,有狼、有熊、还有豹子,吓死人。”小后生将钓放入水中:“只有冬天围猎,我们村子里的人才进山。”
    “平时没有人行走?”
    “没有。”
    “你们村子里狗很多。”
    的确是有不少狗,村口已有好几头大黄犬在狂吠。
    “我家有两头猎狗,还咬过狼呢!”小后生得意地说,他认为能咬狼的狗是很了不起的呢。
    “我家也有两条猎犬,黑的。双筒鼻,毛一挂就掉,碰到猛兽只竖毛不乱叫。”他一面说,一面沿溪上行。
    他小时候的确曾经拥有两条心爱胞猎犬。
    双筒鼻,是指鼻梁中间有一条缝,像有两条鼻梁,这种狗嗅觉最为灵敏,逆风可嗅三两百尺。
    毛一挂就掉,利于在荆棘中快速奔窜,毛不易掉的狗,会披荆棘利棘影响速度。
    碰上猛兽竖毛用鼻碰触主人示警的狗最难得,大多数的狗嗅到猛兽的气息,挟着尾巴嗯嗯叫扭头逃命,狗一多便狂吠乱成一团。
    感觉中,他已回到黄金似的童年。可是,事实已不允许他重温儿时旧梦,人总是会长大成熟的。
    他开始勘察山脊线,一面喃喃自语:“在一里之内,用不着我,狗晚间足以听到里外的声息。”
    午后不久,他出现在客店自己的住房内。
    他刚刚梳洗毕,换上一身青长袍,成了一位英俊潇酒,英气勃勃中带有三分温文的年青公子爷。 门上响起剥啄声,他大感诧异 难道张白衣回来了?他返店时,张白衣是近年时分离店的,不知何时返回。
    拉开房门,眼前一亮。
    一位剑眉虎目,留了小八字胡的雄伟中年人当门而立,身后俏立着一位十七八岁,眉目如画的丰盈少女,由于皮肤白净莹洁,所穿的鹅黄衣棉衬得更为出色。
    “是周游老弟吗?在下郭谦。”中年人含笑抱拳为礼:“那是小女郭霞。冒昧求见,老弟海涵。”
    “请进。”他含笑让在一旁肃客:“客居简陋,休嫌简慢。在下正是周游。”
    外间有灯有桌,店伙砌好不久的一壶茶,仍然气热腾腾。他在下首落坐,替郭谦父女斟上茶奉客。
    “在下刚返店不久,郭兄枉顾,不知有何赐教?”他含笑问。
    郭霞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有意无意地在打量他,脸上有一抹少女面对陌生年青男士的特有羞意。
    “老弟请先看这个?”郭谦从怀中取出一块虽有虎头四寸长宽两寸的银牌,放在他面前:“还有这个?”
    又是一块铁牌,铸有“顺天府符牌”五个篆字。
    “哦!内行厂虎符,与顺天府刑房铁符牌。”他笑笑:“在下知道尊骂是谁了。怪事, 这玩意怎么会在尊驾手中呢?”
    “老弟曾在京师耽过。”郭谦收回两块牌。
    “所以知道燕山三剑客。郭兄绰号称晴天霹雳,荣居燕山三剑客之首。在下去岁滞留京师两月,天子脚下不得不行事谨慎,因此深居简出,无缘拜晤北地英雄豪杰,闻名久矣,可惜无缘识荆。”他说得相当客气:“难道说,郭兄已进入了内行厂?郭兄?恕在下直言,这一来,对郭兄的清誉……”
    “兄弟并不在内行厂。也不在顺天府刑房。”郭谦抢着打断他的话。
    “哦!那……”
    “去年蜀王殿下派专使秘密保送上京的那批珍宝,确是在此地失踪。兄弟受朋友之托寻回这批宝物,带了虎符可以便宜行事,随时可获得沿途的官府合作。同行还有几位朋友,在此地已滞留三月以上了。”
    “好差事,可有眉目了?”
    “失望得很,老弟来了好些日子了。”
    “七天零六个时辰。”
    “老弟真花了不少银子。”郭谦皮笑肉不笑地说。
    江湖浪人,不论他本人是否曾经以武犯禁,是否曾经作奸犯科,一般说来,对官府中人大多持有敬鬼神而远之的态度。
    周游也不例外。
    郭谦直率地指出他在此地花了不少银子,立即引起他的反感。
    “不错,大概花了五百两以上。”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幸而在下家道尚隹,挟千金遨游天下,行万里路读万卷书,五百两银子算不了什么。四载以来,在下自问不曾收过半文不义之财。”
    “老弟请勿误会。兄弟的意思,是指老弟所花的钱,有点花得不值。”
    “真的?”
    “令兄弟不解的是,老弟既然志在寻觅珍宝,可是,却花大钱详查运送队在驿站的活动详情,根本不曾着意追查珍宝下落,岂不可怪?”
    “郭兄,你不信在下已握有正确的消息?”
    “兄弟无法相信。”
    “好,说出来也无妨。其一,护送队投宿汉阳驿的前三天,驿站一位厨子病倒,替代的人据说叫胡七。
    这人连本府的地头蛇也不知他的来路,而引起他前往替代的厨子已经死了一年,胡七在事发后便平白失了踪。
    其二,打前站的人有自己炊事伙伴,所以未受到任何伤害。
    其三,凡是在出发时喝了凉茶的人,一个也没活。六爪龙未受到瘟疫的袭击,他是被人暗算,震坏了天灵盖成了白痴,显然是被内奸弄的手脚。”
    “咦!你怎么知道六爪龙的事?”郭谦神色一变。
    “在下于西安,碰上一位只有一面之缘的朋友,他曾经见过在各地行乞的六爪龙,也检验过他的全身。”
    “原来如此。”
    “因此,在下已可断定,造成运送队数十名高手死亡,数十人逃亡的惊世大惨案,决不是瘟疫作祟,而是里外应合,用定时剧毒毒毙众多高手的天人共愤大阴谋。”
    第 七 章
    “我不信。”郭谦断然地说。
    “信不信由你,反正不关我的事。”
    “你不是为珍宝而来的?”
    “知道了前因,就不难猜测后果,珍宝的去处,就可以循线追查了。有了来龙,还怕找不到去脉。”
    “你有把握?”
    “还没有,但正在找。”
    “你我已有了利害冲突,你为何要告诉我你的猜测?”
    “呵呵!在下正在查证另一件事,揭开另一谜团。知道了去脉的人愈多,找到的成份便相对地增加,珍宝落谁手,目下还是未定之天。
    今天,贤父女是最先获悉在下宣布猜测的人,信不信由你。寻觅珍宝的人太多,郭兄,贤父女的处境相当险恶。”
    “这就是兄弟前来求助的原因所在。”郭谦诚恳地说。
    “哈哈!你想得真妙。”他大笑起来:“你说得不错,你我已有了利害冲突,一个人成功,便是另一个人的失败。在情势上,我是不利地一方,你代表皇家,具有无上权威,我已经把花了五百两银子,侦查得来的结果无条件奉送,你还不满意?”
    “兄弟知道不能作过份的要求。”郭谦的神色极其不自然:“不过,希望老弟权衡利害。
    内行厂已经接手这件事,珍宝必须追回,老弟如果介入此事,实属不智。珍宝的清册目下已由内行厂归档,行厂的档头已分别至天下各地潜伏侦查,任何人手中持有该批珍宝,毫无疑间地将惹来杀身之祸,何苦呢?”
    “珍宝可以改头换面,珍藏数百年愈老愈值钱,要查持有人谈何容易?并不比在大海捞针更容易。呵呵!冰兄是来提警告的?”
    “兄弟不敢,只请老弟提供线索小”
    “在下已经告诉你了。”
    “老弟提供的只是初步的线索,就算老弟的推断完全正确,目下距出事期日已过了一年,追查……”
    “在下可以无条件提供线索。其一,逃亡的人中,谁有内奸之嫌,在蜀王府的档案中,不难找出蛛丝马迹。
    其二,天下间的用毒高手中,谁擅长用定时剧毒。而且计时十分正确的行家,可由他的为人、性格、嗜好中,查出涉嫌的人来。
    其三,此事需具有强大的实力,人手众多,消息灵通,江湖道上谁具有了这些条件?”
    “这个……”
    “珍宝的买主为数有限,个人收藏必须有极雄厚的财力,这也是侦查的主要方向。还有珍宝体积不大,天涯海角任何地方皆可藏匿。去查吧!郭兄。”
    “按常情论,珍宝可能已远在万里外,老弟仍在此地追根究源……”
    “知道根源,才能知道如何追查呀。”周游认真地说:“不然天下茫茫,要从何查起呢?”
    “老弟这两天,似乎已放弃侦查了。”
    “不错,在下正在查陶大娘母女的下落。虽然在下对陶大娘母女并没有什么承诺,但她们被绑架失踪,在下难免放心不下,至少也应该查个水落石出。郭兄,咱们把话说在前面,以免日后有所误会。”
    “老弟的意思是……”
    “坦白告诉你,我对珍宝毫无兴趣,但万一日后落到我手中,我不会转交给你的。就算龙庭震怒,因你查不到珍宝而砍你的头,我也不会怜悯你而把珍宝交出来。”周游神色郑重,意思明朗确切:“前来觅宝的人极多,年初连黑白两道的领袖也亲自出马勘查,目前仍是群雄毕集?各显神通。在下却是实力最弱的人,郭兄在我身上打主意,似乎不合情埋,能否将理由见告?”
    “这个……”
    “你明明知道在下不会帮助你,你也不可能提供大笔金银给我收买消息……”
    “老弟,你错了。”郭谦含笑接口:“老弟所获的初期资料极为可靠,判断正确有根有据,所花费的五百两银子兄弟负责偿付。至于下一步追查的费用,兄弟立即可以提供一千两银子由老弟全权支配,尔后只要老弟开口,兄弟如数付给不间情由,唯一的条件是请将所得消息见告,人力的调遣老弟也有全权。”
    “郭兄的意思,仍是要在下放弃这批珍宝了?”
    “不然,只要见到珍宝,兄弟的责任已了。至于老弟是否肯放手,兄弟无权相阻,那不是兄弟的责任。”
    “这倒是别开生面的作法.”
    “兄弟为朋友助拳,也只是查出珍宝的下落,如何追回,另有专人负责。”
    “是不是京师八奇负责?”周游直率地问:“他们热衷权势,结交官绅,与厂、卫的世家子弟往来密切,甚至攀龙附凤称兄道弟。郭兄,你对西山孤客诸葛这个人的看法,是否与京都四煞星抱同一态度?”
    “老弟之意……”
    “在京师逗留期间,在下见识过京都四煞星的处事手段,他们的作为,代表了京师江湖同道待人处事的看法与作法。”
    “老弟,京都四煞星只是京师的痞棍流氓而已,老弟岂不是一竹竿打尽一船人?”郭谦坦然地说。
    “那么,西山孤客为人如何?”周游锲而不舍追问。
    “你是说诸葛信?”郭谦含笑问:“当然,诸葛老兄卓立不群,不同流俗,在京师一切以名利为先的环境中,他的称孤难免被人讥为自鸣清高。兄弟对他老兄并无成见,总之,兄弟虽然庸庸碌碌,但仍然是尊敬他的。”
    “那就好,在下总算知道郭兄的处世态度了。”周游开始结束话题,脸上有无所谓的世故笑意:“在下不能接受任何酬劳,至于消息的提供,在下当尽力而为,但不提任何保证。
    白云苍狗,变幻无常,谁也不敢保证他可以活到珍宝露面的一天。两位还有什么事吗?”
    “老弟很忙,兄弟不便久耽,咱们就此一言为定,多保持连络。”郭谦知趣地离座告辞:“兄弟也在兴元投宿,就住在后进第七至第九号房,告辞了。”
    郭霞自进房以迄告辞,始终未发了一吉,仅漫不经心地抚弄着桌上的茶杯,似乎对乃父与周游的谈话毫无兴趣。
    她那一双明亮动人的凤目,有时不经意地掠过了侃侃而谈的周游的脸面,脸上却毫无表情。
    但周游心中明白,她那双动人的眸子里,隐藏着许多不可测的秘密,如一种令他恍若沉入另一死寂世界,万象俱灭虚无沉沦的奇异内涵。
    临别,冰霞向他默默地微笑,矜持地行礼,默默地转身随乃父走了。
    送走了郭谦父女,周游掩上门,背顶在门上,陷入沉思境界。
    久久,脸上涌起笑容,回到桌旁,取过另一只未使用过的茶杯,一面斟茶一面说:“出来吧!听够了何妨说说你的意见。这杯茶是留给你的。”
    内间的门帘没有动的迹象,却传出一声轻响。
    “想爬窗走吗?何必呢,如果我存心不让你走,大可不必请你出来。”
    又是一声轻响,大概是小窗重新闭上了。
    然后门随一掀,书生打扮的乔江东缓步而出,脸上的羞笑极为动人。
    “哦!没料到会是你。”周游笑笑说:“过来坐,我保证不会对你毛手毛脚。”
    “咳!你敢?”乔江东连脖子都红了。
    “你还是换回女装比较好些,大男人这种女儿态,委实令人不敢恭维。喂!我叫你乔姑娘呢,抑或叫小春?”
    “你怎么叫那是你的事。”乔江东走近桌旁:“哦!你怎么知道内间里有人?”
    “小窗缝安装了一些小玩意,窗户如果移动半寸,便可以发出只有我才知道的警告。你是来客放符牌在桌上时进来的。”
    “你以为是谁?”乔江东坐下问。
    “猜想是胆大包天无所畏惧的高手,很可能是黑福神的党羽,却料错了。青天白日,你竟敢穿着儒杉爬窗侵入内间,真是斯文扫地,你不怕店伙误会你是跳粉墙的偷香客?”
    “店伙怕得要死,除非你出声叫唤,没有敢在这座院子逗留的店伙。”
    “咦!你不间我昨晚所发生的事?”
    “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入黑不久,我追逐一个黑衣人出城,追过江对岸的沙沟集奔波了一夜,回城还不到半个时辰呢,到底……”
    “哦!你该回明珠园看看。”他轻描淡写地说。
    乔江东吃了一惊,脸色一变。
    “你是不是叫乔纯纯?明珠园有变,你大概不知道,放心不下吗?”他继续说:“回去吧!还来得及。”
    乔纯纯心中一急,狂风似的冲出房外去了。
    “这丫头似乎忘了自己是女人。”他摇摇头自语。
    客店是传播谣言的最好处所,他有意将消息传出,护送队中毒而非被瘟疫袭击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早,他挟了一根手杖,穿一袭青袍,走上了至襄城的大道,像一位游春的雅客。
    过了十里亭,还有五里地便可到达中梁山下。
    中梁山已陷入了云雾中。
    乌云正已甚快地速度向东天伸展,前缘已接近了旭日,如果乌云不断的汹涌,掩盖了东方的天宇,那么这场大雨是无法避免了。
    他抬头看看天色,剑眉深锁喃喃自语:“再不先找地方避雨,恐怕真变成落汤鸡了。”
    他记得上面不远有一座村庄。
    上次带了锄锹到中梁山,曾经在该处逗留片刻,让张白衣与鹰爪李浩能从容办事,那儿避雨可说最为理想,村口有一座可蔽风雨的大树将军庙。
    前面出现一座暗沉沉的松林,山风渐紧,松涛声阵阵,山雨欲来,声势颇为惊人.
    大道穿林而过,他脚下一紧。
    这些五年松高仅丈余,枝浓叶茂,树下野草杂树高与齐肩,与松枝纠合在一起,因此林中视界有限。
    林右突然传出松枝拨动声,一听就知不是山风造成的波动。
    他警觉地停步,静候变化。
    枝叶簌簌,墨绿色的身影从树丛内钻出。
    “哦!你在找什么?郭姑娘。”他含笑问。
    是穿一身绿劲装,绿帕包头,剑系在背后,手提一只盛物小提篮的郭霞姑娘。
    十七八岁发育成熟的大姑娘,穿劲装必定极为惹火,曲线玲珑,幸而她的长剑系带的带结,掩住了那最令人想入非非的紧要地方,减少了抢眼的部位。
    “原来是周爷。”郭霞的粉顿涌起甜甜的明媚微笑,与昨天的矜持完全不同:“找线索呀!我希望能找出护送队出事的现场。”
    “经过一年的风霜雨雪侵袭,还能找到什么呢?”他说:“而且,你也找错了地方。”
    “怎么找错地方了?”郭姑娘盈盈走近:“这里是离城后第一处的隐秘所在,不是最理想的动手好地方吗?”
    “用毒的人计算甚精,事先也必定勘察过附近的形势,前面不远有一座村庄,毒发期决不会在这附近。”他用手向北一指:“掩埋死者的地方,有一处在中梁山乱葬冈,很可能是最远的一处。那么!毒发期先后的时辰,不会超过一刻半刻,该在乱葬同前后半里左右,下毒人已选定乱葬冈作为死者安息之所,相当高明。”
    “哦!我是白费气力了。”
    “姑娘,大雨快来了,回城去吧!”
    “你呢?”
    “四处走走。”他信口答。
    “也是找线索?最近三两天,周爷一直就在山区一带奔波,可曾找出一些线索?昨天晚上,各处客店有几位前来看风色的人,已在收拾行装准备离开,前往追查用毒的名家,周爷并没有离开的打算。”
    “不错!暂时还不打算离开。”
    “那么,周爷猜想珍宝可能仍藏在汉中附近了?”
    “我可没有这么说。”周游否认着。
    “由于周爷不离开,所以大部份前来觅宝的江湖人,也逗留不走。”郭霞解释着。
    “他们会失望的,我只是查访陶大娘母女的下落、”
    @奇@郭霞放下提篮,回避他的目光,顿上涌起一抹红霞,突然另起话题间:“周爷,陶姑娘是不是很……很美?”
    @书@他一怔,接着呵呵笑,说:“陶小姑娘今年十三岁,就算她是个美人胎子吧,十三岁美在何处?郭姑娘,你应该见过她。”
    @网@“我?这……”
    “杨东主坚称是两个女人与一位糟老头,把她们母女掳走的。”
    “你探过明珠园。”郭霞注视着他说。
    “不错!明珠园的人,不会掳走她们,但脱不了嫌疑,我正在留心。”
    “明珠园那些神秘女人,昨天一早就平空失踪了。”
    “哦!令尊曾派人监视明珠园?”
    “没有,她们是如何搬走的,谁也不知道。”
    一阵山风吹来,松涛声震人心弦。
    天宇中已乌云四合,风雨将至。
    “快走吧!大雨要来了。”他急急地说。
    “周爷也回城?”
    “不!我到前面村子里躲雨。”
    “一起走吧。”郭姑娘拾起小篮领先急走。
    他瞥了小提篮一眼,可惜小提篮有精致的盖,看不见里面盛了什么物品。
    接近松林深处,他突然伸手拉住郭姑娘的左腕,一声沉喝,斜飞两丈余,直射入林左,在枝叶摇摇中,隐身入茂密的松林内。
    暗器从右前方的松林内射出的,相距约三丈左右,正是暗器最具威力的有效距离。
    暗器有多种,有两枚几乎射中郭姑娘的右肋,贴衣擦过,生死间不容发。
    没有人现身,发射暗器的人缩回树丛内,声息全无。
    双方僵住了,谁也不愿冒险抢出。
    郭姑娘伏在树下的草丛中,她的左面是周游,两人的目光,透过草隙向路对面的树丛搜索。
    她脸上变了颜色,眼中杀机四涌,说:“好恶毒的家伙。可曾看清是什么人吗?”
    “不曾看清,有三个人。”周游说:“要不是我发现草梢摇动有异,他们便会成功的。”
    “我们去赶他出来。”
    “那是自杀式的愚蠢举动,谁知他们到底有多少人,藏身在何处?风雨即将光临,耳目不灵,不是白送死吗?暗器的劲道可怕,这些人中无一庸手。”
    “那……依你之见……”
    “等一等再说,他们不会就此罢手的。”
    “奇怪,他们没有狙击暗杀你的理由,你曾经告诉别人你来此地侦查吗?”
    “他们狙击任何在此地侦查的人。”周游说:“暗器把你我两人全计算在内了。至于原因何在,也许我猜到一些征候了。”
    “什么征候?”
    “我所放出的消息,已击中有关人士的要害,证明下毒的事不是胡猜虚构,他们已迫不及待下手灭口了。”
    “你是说,这些人与下毒劫宝的人有关?”
    “很可能。”他开始移动:“你吸引他们的注意,我设法把他们逼出来。给我二十数时刻,小心了。”
    他像一条蛇,无声无息地滑走了。
    郭姑娘心中默数着数,突然向侧方一窜,草梢摇摇中,她接近了林缘。
    按理,对面的人该已注意到她了。
    移动了两次方位,二十数的时刻告罄。
    周游突然出现在她身后,低声说:“快走,他们的大援到了。”
    她大吃一惊,真不敢相信周游竟然在她全神戒备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不容她多想,立即跟在周游身后,悄然后撤。
    穿林入伏急走,不辨东南西北。
    身后,哨声此起彼落,果然有大批高手跟踪追索。
    唿哨声渐近,可知对方的人正无所畏惧地分道穷追。,风声渐紧,暴雨终于光临。
    郭姑娘浑身湿透了,心中焦急,跟在他身后大声说.“周爷,逃不是了局,难道不可以和他们拚吗?”
    风狂雨急,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视力与听觉皆大打折扣。
    周游在前面领路,正越过一处小山脚的树林,说:“这不是时候,但快了,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追散啦!在这一带分开追搜,风雨掩去痕迹,想不分散势不可能。我不希望在这种恶劣天候下,受到大批高手围攻,不打没有把握的仗。”
    “我们好像未能摆脱他们的追踪。”
    “所以我猜出他们无一庸手,而且志在必得,让他们消耗部份锐气,对我们有利。该加快了,来,我助你一臂之力。”
    郭姑娘紧走几步,伸出右手。
    周游挽住她的手膀,脚下速度增加。
    大雨倾盆,山林中的雨势是相当惊人的。
    “我们到了何处?”郭姑娘喘息着问,她已经有点不支,这一阵奔跑在一个姑娘来说,是相当吃力的。
    她觉得周游已用了全力,这种长距离越野的雨中奔跑,决不是普通的人所能支持得住的,周游的喘息加剧便是最好的说明。
    “谁知道呢?”周游说:“已经逃了七八里该无疑问,目前身在何处,只有等天晴了才知道。”
    “你对附近侦察多日,不是很熟吗?”
    “可惜绝大多数所在,我都没有到过。”
    幸而是夏天,不然真令人受不了。
    但在狂风暴雨中奔了七八里,也真够他们受的,体内的温度因大量损毫体力,先是热气蒸腾,然后是逐渐冷却。
    “这样逃命真够辛苦和狼狈的。”郭姑娘说。
    “他们比我们更苦。”周游语气平静,毫无愤怒:“谁能支持得住,谁便是胜利者。”
    “我希望看看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
    “你可以如愿以偿的。”
    “你是说……”
    “因为我正打算解开这个疑团,以便日后有所提防。”
    地势上升,林更茂草更深。
    到了一处坡顶,恰好是一处林空,视线广阔,虽然大雨如注,仍可看到半里内的景物。
    周游脚下一慢,最后止步四顾,欣然说:“我记得身在何处了,西面山沟对面的山坡,有一座久年失修的宝山神祠,我们跑到宝山来了,再往西便是中梁山。”
    “附近可有村落?我感到很不舒服。”郭姑娘一面说,一面将手搭在额上裆雨,向西面张望。
    周游的目光,第一次正式落在她身上,不由使面一红,赶忙转目他顾。
    郭霞的绿劲装本来就很贴身,经过大雨一淋,更是曲线毕露,玲珑透凸,真是够瞧的了。
    郭霞尚未发现自己的狼狈像,黛眉紧锁不胜忧虑地说:“如果在西面,他们的人会不会已经到达神祠了?”
    “很可能。附近即使有村落,也被他们占住歇息了,山上是没有村落的,要找村落只有往回走。”
    “这……”
    “这场鬼雨,恐怕一整天也不会歇止。”
    “糟了!我们……”
    “我们目前最需要的,是一堆火一篮食物,有酒更妙。”他抹掉了脸上的雨水说。
    “你在痴人说梦。”教姑娘笑了,白了他一眼,脸上的愁云因而暂时消散,这一笑美得出奇,左颊出现一个深深的醉人酒涡?
    “在紧要关头,我从不装痴说梦话。 ”周游开始将衣袂在腰上掖紧。
    “你的意思……”
    “我们得冒险了。再这样往山上逃,我不要紧,你难免会受风寒的侵袭,伤起风来可不是好玩的。”
    “要冒险?这……”
    “走,到宝山神祠。跟在我后面,保持一丈距离,务必留心身后的动静。”他一面说,一面向左下山。
    走了十余步,他扭头回顾。
    郭姑娘跟在他身后,左手仍紧握着小提篮,不时回顾身后,脸上有紧张的神色流露。
    “这样走会死在一起的。”他微笑着说。
    郭姑娘醒悟,跟得太近了,吁出一口长气说:“我真有点害怕。”
    “告诉你实话,我也害怕。”他笑笑说:“害怕并不丢人。人如果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活着不但危害自己,也危害别人,这种人禽兽不如,不如早死以免害人害己。
    害怕就是自卫的本能,这种本能可以让你发生力量趋吉避凶,在紧要关头帮助你度过凶险难关,可发出神奇的力量帮助你死中求生,这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道理。
    当然,如果你害怕得手脚发软,又当别论,那不是害怕,而是绝望的崩溃,失去了求生的意识。那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郭姑娘静静地注视着他,脸上渐渐涌起坚毅的神色。
    他突然伸手,轻柔的抹去郭霞从额上流下的一串雨水,最后停在郭霞的颊旁,微笑着说:“不要耽心,知道吗?即使有凶险,你我一定可以平安度过的。走吧!留心身后。”
    降下山沟,沟水暴涨,哗哗有声,耳力大打折扣。
    他突然在沟旁止步,大声说:“郭姑娘,占住上方。 ”
    风声呼呼,雨声阵阵,溪水奔流哗哗作响,他竟然发现了警兆。
    郭霞知道他有所发现,急向上抢。
    “剑给我!”他镇定地说。
    郭霞如受催眠,快速地解剑抛过。
    溪流宽约两丈,浊流汹涌下泻,奔腾澎湃碎珠溅玉,可知溪水并不怎么深,但因坡度大而水流极为湍急,溪底的崖石形成一阵阵激流,掉下去可就不容易爬起来了。
    下游十余步外,出现第一个青衣人。
    大雨如注,不易看清面目。
    那人并不往上走,站在风雨中像个石人。那双似有森森冷电的鹰目,并不因额上流下的大量雨水而有所眨动,那股慑人的、冷厉的、威猛的气势,以无形强大压力向他俩汹涌而来
    草梢一分,左方出现第二个青衣人。
    当第三名青衣人出现时,周游有所行动了。他左手握住的连销长剑向前一伸,右手一翻,搭住了剑靶,大姆指压下了卡簧。
    一声剑啸,龙吟隐隐,长剑出鞘。
    “不可离开我左右。”他沉着地说,将剑鞘抛回给郭姑娘。
    他脸上的神色在逐渐改变,变得庄严肃穆,往昔和谐的神情消失无踪,俊目中杀气逐渐炽盛。
    “我听说过诸位的名号。”他以洪钟似的嗓音说,压下了震耳的风雨声:“中原三英,你们走错了路,名震江湖二十春,你们何苦不保晚节?在下知道你们的主子是谁了。我四海游龙无意与你们结怨,但也不退缩,回去禀告贵主人,请他不要欺人大甚。”
    三个青衣人开始慢慢迈步逼近,三双鹰目厉光闪烁。
    三人的年龄皆在半百左右,正是内家高手登峰造极的年龄,经验与智慧完全成熟了的岁月。
    没有人理会他的警告,渐来渐近。
    一声剑吟,第一个青衣人撤剑。
    第二支剑出鞘,第三支剑亮出。
    雨滴打在剑身上,发出一连串隐隐清呜,溅起的雨珠,在剑身外围,形成一层蒙蒙的奇.幻光影。
    这已经表示中原三英要三剑联手合击,在这种四野无人的环境中,面对不可测的强敌,武林传统公平决斗的规矩可以暂且置之脑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谁能活,谁就是理直气壮的一方,死了,一切义理都不存在了,因为不可能有目击的证人,更没有正义之士为死者伸冤抱屈。
    三支长剑形成半弧,锋尖以周游为中心三面指向一点,强劲的剑气阵阵迸发,挟无穷声势向中心汇集。
    三双怪眼冷电四射,眼神极为凌厉。
    三张面孔死板板地,嘴紧闭着意味着正在全神运气行功,神意所聚处,慑人心魄的无形杀气澎湃如潮。
    心虚的人在这种庞大强劲的压力下,必定心胆俱寒失去抗拒力。
    郭姑娘受不了这种杀气的压迫,毛骨悚然的徐徐后退,被对方的气势压迫得心神散乱。
    周游的剑徐徐伸出,雨打在他的脸上,雨水浸满了眼眶,令他的视线扭曲变形,但他目不稍瞬,屹立如山。
    他觉得自己失策,在这种情势下,不该让对方完成合击剑阵,应该先一步击破对方围攻的阵势。
    当然,事先他并未料及,大名鼎鼎的中原三英会联手合击,成名人物不会轻易将声誉作孤注一掷。
    “你们没有什么好说吗?”他沉静地问。
    气氛益厉,终于突然爆炸了。
    三支长剑在神意所驭的默契下,突然发起空前猛烈的攻击,剑虹乍合,风吼雷呜,从三方长驱直入。
    如果避不开聚力的焦点,死路一条。
    不能退,退则增加对方的声势和速度,后继而来的攻击将更为沉重,更为猛烈。
    他不退反进,扭身躯斜撞而上,一扭一撞之下,巧妙地抢制几微先机,避开了焦点,抓住了右方的几微空隙。
    攻其所必救,退避势将永沦九幽。
    “铮!”他的剑震开了最右侧的剑,让对方的三支剑在身左汇聚。
    对方剑上的力道,并没有想像中的可怕。
    快!宛如电光一闪,他人剑俱进,剑贴着对方的剑侧吐出,身形冲进,剑芒疾闪。
    他换了方位,糟了,背向溪流,左右无倚无靠。
    最右方那位青衣人,右胁下衣破肉伤,血很快地沁出,渗和着雨水,右肋下一片腥红。
    一招伤敌,胜得相当艰苦,他被逼入了死角。
    不等他站稳马步,一声沉喝,三剑再次继合。
    他脸上出现了冷酷的笑意,一种肉食动物的凶残表情布满眉梢眼角。
    他剑上出现了异象。
    突然发出一阵似乎来自地狱深处的呻吟,与一阵似可撕裂人心的奇异轻啸,随着挥舞的光华迸发而出,四剑骤合。
    剑合的铿锵金呜像联珠炮爆炸,速度之快令人目眩神移,这一击石破天惊。
    “啊……”在剑虹剧烈吞吐中,一条人影斜飞而出,带着一声撕裂人心的惨号,一声水响,坠落滚滚溪流,随水翻滚下泻,拚命想向岸边抢。
    两支剑飞起,翻腾着远出三四丈,一支掉落溪中,一支飞落在溪旁的石崖上,发出震耳的清鸣。
    另一人摔倒在丈外,浑身发抖吃力地摇摇晃晃爬起,脸色如厉鬼,胸口一片红,不知是水还是血?
    能站起,当然受伤不太严重,胸口那一剑还不致命。
    最后一个青衣人退出丈外,举剑的手不住发抖,鹰目凶光尽敛,脸上有着绝望的神色露出。
    左颊旁,开了一条三寸长的血缝,鲜血和着雨水往下流,肩颈被血水染得一片腥红,渐渐染及胸襟。
    周游的右臂,也衣裂肌伤,沁出一些血迹,是割裂的小小创伤。
    “中原三英,名不虚传。”他冷静地说:“但凭你们的修为,在这种绝境中,还不可能胜得了区区在下。走!诸位,后会有期。”
    被打落溪流的人,已在下流二十余步处爬上岸来,发出一声短啸。
    左颊受伤的人又退了三步,用手捂住创口道:“一剑之赐,永难或忘,阁下说得不错,后会有期。中原三英学艺不精,怨不了谁,后到的人,将比咱们三英强上百倍,阁下小心了。”
    三人向下游退走,步履维艰狼狈已极。
    郭姑娘仍在发抖,被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击,吓得浑身发抖。
    周游深深吸入一口气,走近她取过她的剑鞘。
    “中原三英在武林位高辈尊,盛名并非幸致。”他将剑归鞘:“胜来不易。黑福神的爪牙,比中原三英更高明的不知凡几,咱们的处境险恶无比。”
    “你……你怎么知道他们是黑福神的爪牙?”郭姑娘不胜诧异地间,接回了剑系上。
    “中原三英是白道中不可多得的名宿,除了黑福神,没有人能逼迫他们卖命。”
    “哎呀!你……你受了伤……”
    “不要紧,彼剑轻划而过,伤了皮肤而已。”
    “能一举击败中原三英,周爷,黑福神即使亲来……”
    “姑娘,你不了解黑福神,他那一身神奇的魔功,与嗜杀的本性,不是你我所能对付得了的。
    他所收的爪牙,必定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名家,如果他要全力对付我们,我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是说……”
    “死路。”
    郭姑娘打一冷战,毛骨悚然。
    “我得要爹小心。”她悚然地说。
    “如果你能平安回城,黑福神便不敢动你。”周游郑重地说:“令尊如果能避免暗算,他是安全的。”
    “为何?”
    “黑福神在江湖称雄道霸,为祸江湖,虽则神出鬼没,但并非无迹可寻,除非他停止活动隐遁,不然决难逃脱高手的追踪。
    所谓人心似铁,官法如炉,说明官府中具有奇技异能的人很多,为非作歹之徒早晚会受到制栽。
    白莲会势力遍天下,多少年来,你知道有多少神通广大的会首被砍下脑袋?
    目下论人才,内行厂可说高手如云,黑福神如果不是愚蠢,便不至于公然与令尊为敌,等到京师缇骑四出,他黑福神即使不死,也将在江湖除名,一辈子隐姓埋名赍志以殁,他犯不着冒此凶险。走吧!找地方躲雨,我看你冷得快支持不住了。”
    宝山神祠位于山坡中段,四周全是密林,神龛已经倒塌,幸好偏殿尚可聊蔽风雨。
    两人的百宝囊皆可防水,囊内的物品未受潮,周游首先拆下可燃的木柴,生起火来。
    有了火,郭姑娘不再感到寒意。这时,她才发觉自己那一身曲线玲珑的体态,窘得不知如何是好。
    周游从殿角的梁柱上方,伸手至半塌的承尘内,掏出一只布包,放在火边说:“里面有酒,有干肉脯和油饼,可以吃得一干二净,留一份给我。我到外面四处走走,两刻时辰之内回来。
    你可以把衣裤脱下绞干烤一烤,如果害羞,那是你自己引病人体自找苦吃。放心啦!我是很君子的!”
    他投入狂风暴雨中,留下郭姑娘在火旁发呆。
    在雨中奔波一个多时辰,沿途担惊受怕,这时有一堆火能烤干衣裤,有酒有肉充饥,那简直像从地狱升上天堂,还有什么好苟求的。
    她先喝了两口酒驱除体内的寒意,大胆地脱下衣裤烘烤。
    亵衣裤是不能脱的,只好拧掉水再穿上,就身烘干。她很放心,周游说两刻时辰内返回,决不会提前。
    那是一个真君子,她想。
    第 八 章
    一面嚼着肉脯一面烤衣裤,她脸上神色不时在变,有时惊恐,有时忧虑,有时羞态可掬,有时无端地打冷战,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身上的亵衣裤总算干了,最重要的长外裤也快干了。
    有经验的人,心里面有一具神秘的时钟,即使在晚上看不见星斗的房中,甚至在睡眠时,也非常准确。
    她知道!一刻时辰已经过去了。
    “啪!”偏殿右侧的破瓦房中,突传出碎砖瓦坠地的声音,在狂风暴雨中,依然能听得真切。
    她心中一急,本能地急急将长裤穿上,再手忙脚乱的套上半干的小蛮靴。
    “哼!”异声似乎发自身旁。
    她真急了,一把抱住半干的外衣,掩住高耸的酥胸,掩住那令男人神魂飘荡的绣花胸围子,另一手抓起了剑,一蹦而起。
    她以为是周游回来了,但来的不是周游。
    她原本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的动人面庞,突然因血液回流而变得苍白。接着,手一软,衣衫失手掉落脚下,露出诱人的酥胸,剑也掉了,成了个半稞美人。
    她的一双媚目,因恐惧而瞳孔扩大。
    接着、她打一冷战,巍颤颤地跪伏在地。
    周游正在半里外的山脚下搜索,在风雨中掠走如飞。
    大雨倾盆,地面虽不可能看出足迹,但野草荆棘是否曾经有人经过,遗痕决难逃过他这种经验丰富的追踪能手耳目,而他却是能中手的能手。
    蓦地,他身形斜掠,砰然仆地向侧一滚,滚至一棵大树后隐起身形。
    一连九把飞刀,从他先前转变方向掠走、仆地、滚转的所经处,联珠攒射一一落空,飞刀追踪而至,始终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够不上。
    “绝命连环刀,你似乎老得不中用了。”他高叫,语气充满潮弄:“听说你一口气可以击毙十三名一等一的武林高手,刀不虚发,今天怎么啦?如此而已,好教在下失望,简直失望透了。”
    一座大石后,踱出一个青袍人,袍袂掖在腰带上,腰带上插了一把狭锋弯刀,浑身水淋淋,巳泛灰白的发结雨水不住向颊侧流!双手小幅度摆动,一双怪眼厉光闪闪,一步步排草向周游隐伏的大树下走来。
    周游从树后长身而起,藉树掩身候教。
    “哈哈哈哈!”他大笑:“风雨影响尊驾的耳目。飞刀的威力大打折扣,你没有什么好令人害怕的,说穿了不值半文线,你只是一个最卑鄙、最无用,只会用飞刀偷袭暗算,浪费粮食的老匹夫而已。”
    绝命连环刀在丈外止步,阴森森地说:“你笑吧!挖苦老夫吧,反正你活不了多久,老夫懒得与你计较。”
    “你计较又能怎么样?吃掉我不成?你的飞刀不会折向,而这棵大树又大得足以藏身︶同时,你不敢接近至丈内,因为你知道在下有对付你的把握。”
    “你又能用何种玩意对付老夫?哼!”绝命连环刀踏进一步说。
    这棵大树大得有两人合抱,想用直射的暗器击中藉树隐身的人,真不是易事。正如一个使单刀的人,向持有甲盾的人进攻一样,刀砍在盾上,一无用处。
    绝命连环刀的飞刀威震江湖,也对敌方的暗器怀有戒心,因此如非必要,不与敌人面对面贴身肉搏,除非确知对方没有发射暗器的可能。
    周游抬起右手,笑笑说:“不妨让你开开眼界。”
    异声乍起,黑影一闪却没。
    绝命连环刀目力超人,可惜在风雨中淋得太久,也上了年纪,身躯的活动能力无法受到神意的完全控制。
    眼中虽看到了暗器,闪避的行动却跟不上意识,慢了一刹那。
    “啪!”一声轻响,发结失了踪,未断的头发顺雨水往下挂,成了个披发怪物。
    那是一段小树枝,力道之猛,骇人听闻。
    绝命连环刀急退八尺,大吃一惊。
    周游离开大树,站得四平八稳,沉下脸说:“阁下,我对你们这些声誉甚隆的高手名宿,突然一个个变成只会暗算偷袭的无耻小人,极感失望。”
    绝命连环刀心神一定,抓住机会踏进两步,这样一来,从两丈距离拉近至丈五左右。
    “小辈,你已经处在老夫的飞刀有效控制下,正是飞刀最具威力的范围,你已经无法退到树后了。”
    “你知道在下为什么要离开树后吗?”他问。
    “当然是你估计错误,以为你那段树枝已令老夫丧胆,所以狂妄地站了出来吓唬吓唬老夫。”
    “你是一头无知的老笨牛,一头待宰的老笨牛。”
    “你……”
    “在下站出来,就是让你有机会施展绝命连环刀绝技,以免你死不瞑目,因为在下已决定要你的老命。”
    “小辈,你大言了。”
    “事实如此。如果你以为你的飞刀,比中原三英的三剑突袭更具威力,也许你可以保全老命。”
    “你……你击败了中原三英?”绝命连环刀惊问。
    “你何不问问他们?可惜你已经没有机会回去问了。”
    身后,突然传来刺耳的语:“不见得……”
    他一声低叱,身形下挫侧转,双手左右一挥。
    三把飞刀从他的喉间掠过,几乎贴肌飞行。一枚铁翎箭从他的颈后飞越,擦背领发出异响。
    如果他不挫身,不转体,那么,飞刀必定贯入胸膛,铁翎箭也将贯入背心的心坎部位要害。
    他这一着,冒了天大的风险,但他成功了。
    就这样,他保持原势片刻,然后徐徐挺身恢复立姿,呼出深长的一口气,收回张开的双手,虎目中杀气慢慢消溶,冷静的工夫超人一等。
    绝命连环刀以双手掩住胸前的七坎要害,一段树枝已贯入体内,身形一晃,再晃,然后张口想叫,却又叫不出声音。
    最后!终于向前一栽,仆倒在草丛中,身躯猛烈地挣扎。
    后面、发射铁翎箭的人,早已静静地仆伏在一棵大树下,手脚开始松弛。
    风仍狂,雨仍暴。
    他分别瞥了两人一眼,木无表情地大踏步离开。他知道,这两个武林高手已经永远向人间告别了。
    走了十余步,他突然转身大声说:“阁下,你没有出手,你成了今天这场杀戮的唯一见证人。
    请转告黑福神,我四海游龙没惹他,并不表示我真的怕他,他已多次派出杀手来暗杀我,不能有下次,知道吗?
    他做他的江湖恐怖煞神,我做我的江湖浪人,彼此井水不犯河水,他无权要求周某在他面前俯伏,他那些恐怖屠杀手段也吓不了我四海游龙。叫他离开我远一点,因为在下已经开了杀戒。
    在下也是一个嗜血的人,我与他是同类,同类相残总该有一个去见阎王,不死不休的。
    他已经有了极高的成就,和我这个江湖亡命相搏值得吗?朋友,下次你最好像今天一样,不要对在下动手动脚,那是保命的金科玉律。”
    说完,他转身走了。
    一个青衣人出现在绝命连环刀身旁,伸手扳正他的身躯,摇摇头凄然长叹一声,喃喃地说:“关兄,但愿你九泉瞑目,他已经给你活的机会,而你……唉!你真是一头无知的老笨牛,而追魂箭刘老兄,更是自己走向屠场的牛,他把你的命一起送掉了。”
    在江湖闯荡的人,先天上便具有嗜血的劣根性,内心中燃侥着一股出人头地,以及不畏强梁不向人屈伏的烈火。
    世间真正练武志在强身的人,宛若凤毛麟角,如果志在强身,何必在江湖闯荡。
    不管江湖闯荡者的心里是什么状态,不管他走的道路是黑是白,行侠仗义也好,称雄道霸也罢,那股燃烧着的烈火,是永远不熄灭的,永远随躯体的存在而存在,除非他受到了惨痛的打击,不然这股烈火便会强烈地燃烧起来,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周游心中这股烈火,已经燃烧起来了。
    他对那人所说的话,的确是他的心声。
    他热爱生命,当然不允许任何人毁灭他的生命,三番两次的偷袭、暗杀,已激起了他求生的本能,拨动了他内心的烈火。
    如果这股烈火变得炽盛狂烈,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时辰差不多了,他回到宝山神祠,进入破败的大殿,向偏殿发出一声轻咳,高声说:“郭姑娘,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郭姑娘的语音清晰的传到。
    踏入偏殿一阵暖流扑面而至。不仅是火烧得旺盛,火旁的郭姑娘本身就是一团火。
    郭姑娘身上已穿着停当,衣裤已干,不知她有意呢,或是无意?劲装上端的两对鸳鸯扣并未扣上,露出粉颈一段三角形雪肌玉肤。
    她本来就身材丰盈,胸前没有长剑的带结遮掩,显得更是撩人。她脸上绽起动人的羞笑,一抹红霞更增三五分旖旎风情。
    “你的酒食我留着。”她低下螓首将食物递过:“我不知怎么感谢你才好。”
    老天爷,她这一低头,身躯前倾,领口的那一角雪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