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顿马丁自带GPS，你知道吧？”
这句话从手机喇叭里飘出来，在空旷的修车厂里转了一圈。
姜虞的笑容凝在脸上。
她当然知道。
但她刚才光顾着扎轮胎去了，压根没想起这茬。
霍砺站在两米开外，刚擦完手的毛巾搭在肩上。
他虽然听不清电话另一头的具体内容，但“GPS”三个字母还是钻进了耳朵。
他拧起眉，视线落在姜虞突然僵硬的侧脸上。
电话那头，姜予安的呼吸平稳得吓人。
“城南老街那片，对吧。修车厂。”
他念出地址，一字不差，像在读一份处刑报告，“我现在出门，二十分钟到。”
姜虞脑子里“嗡”了一声。
不行。
绝对不能让姜予安找到这里。
以那个人的性格，他不会只是来接人。
他会查这间修车厂属于谁，查霍砺的身份，查她为什么频繁出现在城中村。
然后用姜家的手段，把霍砺碾得连渣都不剩。
她的救命稻草经不起这种折腾。
“不用来。”姜虞一把抄起手机，关了免提，贴在耳边。
声音压低了，语速飞快，“车抛锚了，叫了拖车送去4S店。我打车回来，马上到。”
“打车？”姜予安冷冷重复这两个字。
“嗯，五分钟就到主路了，大哥你别跑一趟了，怪远的。”
姜虞飞快编着，一边朝霍砺打了个手势——等会儿再说。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姜予安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数到三十，你叫的车必须出现在地图上。否则我按GPS的位置来接你。”
嘟——
挂了。
姜虞攥着手机，指尖发凉。
脑子转得飞快。
“系统！附近有网约车吗？”
光球“嗖”地弹出来，抖了两抖：“最近的网约车距离七分钟，但姜予安说三十秒——”
“他说的是数到三十，不是三十秒！”
姜虞咬牙，手指已经在打车软件上疯狂戳屏，“呼叫最近的——有了有了，三分钟到！”
她猛地转身，对上霍砺那张写满问号的脸。
“我得走了。”
霍砺叼着没点的烟，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姜虞来不及解释太多。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跑车边上，拉开车门把包拎出来。
脚步匆忙间，碎钻高跟鞋在地面打了个趔趄。
一只手从后面捞住了她的胳膊。
霍砺的手劲大，虎口带着薄茧，掐得她生疼，却也稳。
“慌什么。”
姜虞回头，对上他那双被昏黄灯光映着的眼睛，像一潭看不见底的深水。
“家里人催。”
她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拍了拍他的手背，“你放心，车明天来提，修车费我一分不少你的。”
霍砺松开手。
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扯下来，叠了两下，递给她。
“擦擦脸。”
姜虞愣了一下。接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毛巾上全是肥皂味，廉价但干净。
手机震动，网约车已到路口。
“我走了。”她把毛巾塞回他手里，转身往外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
“霍砺！”
他还站在原地，一手插兜，一手拿着那条沾了口红印子的毛巾，身影在破旧的厂房里显得孤傲。
“我的车放你这，就当抵押。”
她冲他挥了挥手机，“你欠我一顿饭！”
没等他回答，她已经钻出卷帘门，消失在街角。
修车厂里，霍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毛巾。
上面一道鲜红的印子，歪歪扭扭，跟镜子上那个张扬的唇印如出一辙。
他把毛巾揉成一团，塞进裤兜里，指腹轻轻摩挲。
嗯，欠你一顿饭。
——
网约车上。
姜虞靠着后座，后背被汗意浸透。
她打开手机，给姜予安发了条消息：【已上车，别来了。】
秒回：【把车的位置发给我。】
姜虞把4S店的地址甩了过去。
那辆阿斯顿马丁明天得想办法从修车厂弄走，否则GPS定位就是个定时炸弹。
“宿主，你刚才那表现也太怂了吧。”
系统幽幽开口，“在霍砺面前横得跟螃蟹似的，一个电话就跑了？”
“你懂什么。”姜虞揉着太阳穴。
“螃蟹再横，也不跟渔网硬碰硬。姜予安那个人，你惹他一下，他能记你三年。他最擅长杀人不见血。”
“那霍砺呢？你又是贴又是亲的，完了一个电话跑没影，他能不多想？”
会多想吗？
那个闷葫芦，指不定正怎么编排她。
但她赌他不会删她的号码。
车子进了半山别墅区的大门。
姜虞付了钱，踏进院子前，先低头整理了下裙摆。
客厅灯火通明。
姜予安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打火机。
咔哒。
金属盖翻开。
咔哒。
合上。
姜虞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若无其事地往楼梯走。
“过来。”
冷淡的两个字。
姜虞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到沙发对面坐下。
姜予安没立刻开口。
他把打火机搁在茶几上，摘下金丝眼镜，用衬衣下摆擦了擦镜片。
没了眼镜的遮挡，他眼底那股冷厉的审视感几乎要将人钉死。
“车在哪修的？”
“4S店。”
“哪家？”
“城东那家，不信你自己去查。”姜虞盯着自己的指甲。
姜予安重新架上眼镜。
他的视线从姜虞的裙摆一寸寸上移，最后落在她唇上。
颜色比出门时浅了很多，边缘还带着些许晕染的痕迹。
他眼神暗了几分。
“姜虞。”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最近，心野了。”
姜虞指尖蜷入掌心，面上一片淡然：“大哥这话说的，我只是不爱在家待着。”
姜予安站起身。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直接将姜虞笼罩其中。
他弯腰俯身，一只手撑在姜虞身后的沙发背上。
距离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指尖从她的发梢间挑出一小片东西。
黑色的。
细碎的。
姜予安把那片东西放在茶几上。
指腹按上去，轻轻碾动，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摩擦音。
那是铁屑。
“城东那家4S店的地上，会掉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