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课上到一半，姜虞已经困到开始怀疑人生。
老师在讲台上讲案例，PPT翻得飞快。
她低头记了两行笔记，第三行开始变成了蚯蚓爬。
林星冉瞄了一眼，压着笑：“你这写的是专业术语？”
姜虞拿笔戳她：“闭嘴。”
林星冉把手机往她课本底下一塞。
“论坛又更新了。霍明安那份五千字检查有人押题，说他第一句肯定是‘由于本人思想觉悟不够’。”
姜虞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背挡了挡唇。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后排两位同学，讨论得很投入？”
姜虞秒坐直：“老师，我们在交流案例。”
林星冉点头点得很虔诚：“对，交流反面案例。”
老师推了推眼镜：“那下课交一份课堂思考。”
姜虞：“……”
林星冉：“……”
两个人安静了。
小光球从姜虞脑子里冒出来，语气很欠。
【宿主，乐极生悲。】
姜虞在心里咬牙：“你再幸灾乐祸，我把你也写进课堂思考。”
【建议标题：论系统对当代女大学生课堂纪律的负面影响。】
“你还挺会自黑。”
【与宿主共同成长。】
姜虞被它气得清醒了三分。
好不容易熬到课间，教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九月的太阳从窗户外直晒进来，热得人发懵。
空调开着，但后排靠窗的位置照样闷。
姜虞把高马尾重新扎紧，露出白得晃眼的后颈。
这时放桌上的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姜予安。
她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手机出了教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哥。”
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纸页翻动的轻响。
“中午有空吗？”
姜虞拿指尖抠了下窗台：“怎么了？”
“王妈收了你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睡裙、薄外套。我中午送到学校。”
姜虞一愣。
九月的天还热，白天穿短袖都嫌闷。
可教室和图书馆空调开得狠。
夜里宿舍风扇一吹，薄外套确实用得上。
她前天晚上收行李收得急，衣服其实 没带几件。
姜予安补了一句：“你那件浅蓝色防晒衫也带了。”
姜虞指尖停住。
那件衣服她夏天常穿，料子软，出门上课不会晒胳膊。
他连这个都记得。
“哦。”她声音低了点，“谢谢哥。”
电话那边停了半拍。
“中午一起吃饭。”
姜虞靠在窗台边，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热得满脸通红。
她原本想说不用。
但想到昨天那张原始流程表，是姜予安提前发来的。
没有那份东西，她在学生会办公室也能赢，但不会赢得那么干脆。
她欠他一句谢。
“好。”姜虞说，“不过我下午还有课，不能走太远。”
“学校南门外那家私房菜，包间订好了。”
姜虞撇了撇嘴：“姜总安排得挺齐全。”
姜予安没接她这句玩笑，只说：“下课给我发消息。”
“行。”
姜予安又问：“宿舍住得惯吗？”
姜虞低头踢了踢墙边的小石子。
“还行。”
“缺什么列个清单。”
“真不用。”
姜虞顿了顿，语气软了点，“昨天那份流程表，谢谢你。”
电话里翻页声停下。
姜予安很久没说话。
姜虞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屏幕，还在通话中。
她抿了下唇：“哥？”
姜予安这才开口：“不用谢我。他们本就不该把注意打到你身上。”
姜虞握着手机，心口有点堵。
他这人就是这样。
硬的时候能把人气死，软一点的时候，又让她没法心狠。
“中午见。”姜予安说。
“嗯。”
挂断电话后，姜虞站在窗边吹了会风，转身回了教室。
小光球飘出来，绕着她转了一圈。
【宿主情绪波动偏复杂。】
“你还能测这个？”
【不测也能看出来。你现在很像想吃辣条又怕胃疼。】
姜虞被它逗笑：“这什么破比喻。”
她靠着墙，低声说：“我不想欠姜予安太多。”
【可你们一起长大，不是账本。】
姜虞没说话。
这才是麻烦的地方。
要是账本就好了，一笔一笔还清，谁也不拖谁。
可人和人之间，最难算的偏偏不是钱。
她回教室时，林星冉已经把课堂思考的标题写好了。
《论突发舆论事件中学生组织的边界意识》
姜虞坐下看了一眼：“你这么正经，我害怕。”
林星冉把笔塞给她：“正经五分钟，老师才会放过我们。你哥说什么？”
“中午来送衣服，带我吃饭。”
林星冉“哦”了一声。
“你去吧。正好谢谢他昨天那份流程表。”
姜虞看她：“你怎么什么都猜得到？”
“姐妹，我不是猜。”
林星冉拍了拍胸口，“我是你肚子里的八卦虫。”
“那你挺恶心。”
“滚。”
姜虞手机又震了一下。
霍砺：【下课了吗？】
姜虞看了眼时间，回：【还没，课间。】
霍砺：【今天热，别坐窗边晒。】
姜虞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太阳晒到发热的胳膊，默默往里挪了半个座位。
【你是不是在我教室装监控了？】
霍砺：【你这人，挑座位一定喜欢靠窗。】
姜虞：【为什么？】
霍砺：【方便发呆，方便看外面，方便找借口说太阳晃眼不听课。】
姜虞盯着屏幕，没忍住弯了眉眼。
林星冉凑过来：“候选姐夫？”
姜虞用胳膊挡住：“不许偷看。”
霍砺又发：【中午有安排吗？】
姜虞指尖停了停。
姜虞慢吞吞打字。
【我哥中午来学校，给我送衣服，顺便吃个饭。】
发完，她盯着屏幕。
这次霍砺隔了十几秒才回。
【好。】
姜虞看着那个字，眉头一皱。
又来了。
她直接拨了语音过去。
那边接得很快，背景里有工具碰撞声。
“怎么了？”霍砺问。
姜虞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又开始心里拧螺丝了？”
霍砺那头停了下。
“什么螺丝？”
“就那种，表面说好，背地里把醋坛子拧到冒烟。”
霍砺笑了声：“我在修车，手里真有螺丝。”
姜虞趴在桌上，声音放轻。
“昨天学生会那份原始流程表，是我哥给我的。我得谢谢他。”
“我没不让你去。”
“你只回一个好。”
“那我多说几句。”
霍砺那边有水声，他大概洗了手。
“你去吃饭，别因为不想欠他就绷着。有人帮你，不丢人。”